《九锁塔今天垮了吗》蕨了

3、深夜访客 沈客清同意

　　沈客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一时难以消化无居话中的意思。他小心地开口确认，“你.......失忆了吗？”

　　“不是失忆，而是想不起来。我的记忆被人封印了。”

　　一句话直接把沈客清吓得结巴了。“封......封......封印，有人封印了你的记忆，为什么？”

　　无居挑起了眉，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客清也察觉自己失言了，向她道歉。“你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吗？”

　　“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过去的记忆全是空白。”

　　沈客清心中百感交集，他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除妖？”

　　听了这话，无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除妖可以说是因为身不由己。”

　　身不由己？难道有人封印了她的记忆，然后逼迫她为其效力？

　　他正准备开口问，无居突然抬手做了一个别问的手势。“了解我的事情对你可一点好处都没有，只要你还想继续当你的除妖师的话。”无居话里带着冰冷的警告。

　　沈客清咽了口唾沫，无居的眼神看得他背后发毛。他刚张开嘴发出一个音节，无居直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将他拖到一个隐蔽的巷子里。他心中警铃大作，想挣脱出来，可是无居的力气太大了，他动弹不得。

　　“听好了，”无居凑到他耳边以接近耳语的声音说，“你想问什么，等子时去我房间里问，别在这给我惹麻烦。”说完这话，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等她走后，沈客清腿一软，瘫坐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声喘气。刚刚无居散发出的那股杀气，远比他至今为止所见的妖物都可怕百倍，他差点以为自己刚才会死在这里。

　　他没注意到，有道视线一直在观察着他，确认他从巷子里走出来，那道视线才消失。

　　深夜，客栈里，沈客清已经收拾好了所有行李。

　　究竟要不要去呢?他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无居的身上有太多的谜团，她的身份，她的武器，她究竟为何被封印了记忆，又是谁在背后指使她?这些谜题一直盘旋在他脑中挥之不去，好像有只爪子在他心里挠。以及最让他在意，那把刀，那究竟是什么来历？那种强大的力量不同于除妖师法器上存粹的灵力，又不同于妖邪兵器上的妖力，非要形容的话，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两者混合在一起，但又还掺杂了其他他描述不出来的东西，最终展现出的力量又异于三者，这种力量他见过一次就深深印在他的记忆里。

　　但是，从无居的态度看，她似乎反感别人了解自己的事情。甚至，沈客清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她可能会下杀手。真的要为一个可能得不到的答案去冒险吗？白天无居没杀了他，不代表晚上不会。快到子时了，他抬头看了眼门外，空无一人，现在离开还来得及。离开后他可以把这几天的离奇的记忆抛之脑后，和往常一样除妖，可能一辈子都是过着半吊子除妖师的生活。

　　他拿起行李的手又放下了。

　　沈客清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犹豫着要不要敲下去。

　　“进来。”不等他敲门，屋内传来了无居清冷的声音。

　　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屋内无居正坐在凳子上吃东西，桌上摆了好几盘菜，貌似才刚开始吃。她依旧是着白日里那套干练的装扮，长发高高地扎了起来，用布条裹起的长刀放在了一旁。

　　“过来坐下。”

　　无居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沈客清无法推测她的心情如何。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沈客清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的手心里直冒汗，腿脚不听使唤，他艰难地挪动自己的双腿，走了过去。

　　他差点同手同脚的走姿成功引起了无居的注意，她终于舍得把眼光从饭菜上移开，分了点给沈客清。她说：“别紧张，我要想杀你，在你进门的那一刻就动手了。”

　　沈客清机械般地点了点头。在无居眼中，杀他肯定比杀那只蜘蛛要轻松多了，不用费吹飞之力。他低头，桌上只有一副碗筷，显然是没有他的份。

　　“你想问什么？”

　　“......你在为谁办事？”

　　“九锁塔。”无居的眼睛中闪过一道锋芒，她示意沈客清放低音量。

　　沈客清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那，封印你记忆的也是他们吗？”

　　无居点了点头，“他们还一直在监视我。”

　　难怪白天不让他问，很可能是被九锁塔的人注意到了。九锁塔，一提到这个名字，他心里发憷，凌驾于所有除妖师家族之上的除妖师同盟，拥有绝对的权威，关于它内部一切情报都是最高机密，外界都不得而知。传言中能为九锁塔工作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

　　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安，无居说：“放心，堂堂九锁塔还不至于会放下身架，来关心一个甚至都不是除妖世家出身半吊子除妖师。他们不会动你的。”

　　沈客清心里自嘲，像他这样的门外汉九锁塔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无居话锋一转，“所以我想找你合作。”

　　沈客清讶异地抬起头，还以为他听错了。

　　“找我？我.......帮不上你忙啊？无论是除妖还是......”剩下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无居抬起头，深不可测的黑色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正面对抗九锁塔，这对我和你都没有好处，我只是需要你给他们使点无伤大雅的绊子而已。苍蝇虽然不碍事，但是总围着我转还是烦人的。”

　　“你是想......”

　　“在必要的时候，你帮我遮挡一下那些九锁塔的眼线。作为报答我会把你想知道的事告诉你。”

　　“你知道......”

　　“哼，这并不难猜，之前蓄意接近我的人也是为了这个目的，我知道你也是为了我的刀而来。不过，我承认你是最让我意外的一个。”

　　自己原来一开始就被看穿了啊，真是丢人，身为商贾的儿子却连隐藏自己的想法都做不到。

　　“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我不需要其他回复。”无居直视他的双眼问。

　　那双漆黑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他的灵魂，他低下头避免和那双眼睛对视。他心中很矛盾，他握紧双手，指甲盖深深地嵌入皮肉里，下唇几乎被他咬出血。

　　无居也不急，在一旁静静地吃菜。

　　过了不知道多久，沈客清才松开了自己的手。

　　“.......是。”

　　“行，”无居放下了筷子，桌上的菜几乎被吃完了，“事先说明，现在的我也只知道这把刀一小部分的事情。”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刚开始我醒来的时候，我能想起来的只有我的名字和这把刀——灼魂。随着我斩杀的妖魔增多，关于我自己的记忆没能恢复多少，但是关于这把刀我倒是想起了一些事。”

　　灼魂，和那把刀不祥的外观一样，这把刀的名字也让人敬而远之。

　　“我知道，你也对这把刀的力量感到好奇，既不是灵力也不是妖力。灼魂能把他人的力量占为己有。”

　　沈客清心中大为骇然，难怪无居会被监视，在九锁塔看来这样的兵器本就不该存于世间。

　　“确切来说，不仅是我的记忆，灼魂也一起被封印。你现在所见的可能只是它一成不到的力量。通过吸收妖魔身上的力量，灼魂的力量在恢复，我的记忆也在复苏。到时候，我可以告诉你更多事。”

　　“有什么问题吗？”无居看着直勾勾盯着灼魂的沈客清问。

　　沈客清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里流露出兴奋的神色。他紧张地问：“我能摸一下它吗？”

　　“随你，不过只能隔着布条，它对你还是太危险了。”

　　无居把刀递了过去，警惕的目光却停在灼魂刀上。

　　沈客清轻轻地用手指碰了下灼魂刀，脑内好像有个声音在蛊惑他再多碰触一点，鬼使神差的，他将整只手覆在刀身上感受这坚硬的触感，似乎还觉得不够，他伸出另一只手，两只手紧紧地握住灼魂，眼里露出痴迷的目光。

　　“够了！”无居一把抽走灼魂，甩到一边。

　　沈客清这才像刚清醒过来一般，迷茫地眨了眨眼睛。刚刚那一刻，他竟然产生了要杀掉无居的想法。

　　无居见他恢复了正常，松了口气。她说起另一件事，“除妖途中我无法保证你的安全，出了什么事自己负责。你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如果没有做好面对危险的准备，我也不会来找你，”沈客清反而笑了，他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半开玩笑地说，“我连进门被你‘咔嚓’一下的准备都做好了。”

　　无居的嘴角浮现了一抹不明显的笑意，“行，希望你不会后悔。”

　　“对了，无居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我不是除妖师家族的人？”

　　无居挑了挑眉，反问道：“你觉得哪个正统除妖师会对灼魂感兴趣？”

　　“.......也对哈。”沈客清试想了一下，要是凯兄知道了这样的兵器存在，肯定带家族里的人过来把它再次封印起来或者干脆毁了。

　　“对灼魂感兴趣的人，大多是想以某种旁门歪道迅速获得力量的人。”

　　无居没有说错，他也是其中之一。正统的除妖师家族有特有的修行秘法和炼制的法器，这些他都无法拥有。留给他快速变强的方法，唯有正统人士所不齿的邪魔外道。要是知道了我现在的想法，凯兄肯定会狠狠训我一顿吧，他自暴自弃地想。

　　“我想变强，成为独当一面的除妖师。”

　　“哪怕是以最不被认可的方式？”

　　“没错。”沈客清回答得很坚决，顿了顿，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十岁那年，我目睹了妹妹被妖怪抓走。那时我很害怕，害怕到连妹妹的手都抓不住.......”讲到这里他哽咽了，泪水从眼眶滑落。

　　无居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是神情很专注，她递过来一张纸，“继续说。”

　　他擦了擦眼睛。“我的妹妹死死地抓住我的手，她哭着喊我的名字，她喊‘哥哥救她’。但我没能抓住她。我至今都忘不了她那绝望的眼神。”

　　“所以你选择成为了除妖师。”

　　“是的。”沈客清都眼睛哭红了。

　　无居沉默地看了他许久，说：“我原本想叫你过来付钱的，现在看来还是我自己来吧。”

　　沈客清的眼泪一下被憋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