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绿榴石》灯灯香

2、普通生活的普通准备（2） 大船

　　陈丰说自己是个小商贩，乔涅还没有太在意，直到大家一起前往码头，约定的船来的时候，他才瞪大了眼睛——他的属下们也瞪大了眼睛。
　　怎么形容呢，就像是别人说自己不会打架，但是他胸口的神武徽章出卖了他一样，陈丰定好的船一进港，其他的客船都只能在后面乖乖等待——没办法，那艘船太大，也太美丽了。船上有四层，每个房间的窗户都是用无色的大块玻璃组成，翡翠港的阳光很强，把里面的情况照得一清二楚：从空间上来说，起码能放得下两张双人床，更别说里面的陈设—软皮沙发，织锦地毯，乔涅好像还看见了桌上成套的瓷器......
　　他沉默地看着船进港，沉默地看着年轻的商人们呼朋唤友，笑嘻嘻地登上船去，每个人都带着起码十几个樟木箱，那箱子一个就有双臂那么宽，半个人那么高，垒在大型的推车上，晃悠悠地上了船去。陈丰说他们是卖什么的来着.....对了，卖丝绸的。
　　卖丝绸的。乔涅沉默地看着登船的铁板被推车压得绷绷作响，那声音根本不像什么轻飘飘的东西从上面经过，更像是某种极沉的货物，说里面塞着魔力器也不为过——看雇来帮忙的工人也看得出来，四个人推，四个人拉——这真的是卖丝绸的吗？那他们箱子里是塞了多少丝绸啊？
　　陈丰站在岸边，等到其他人都上去了，他才向乔涅点头：“乔队长，请。”又向旁边的金皎点头，“金小姐请。”
　　对，还有旁边这位小摊贩。为什么她看见这么大，这么奢侈的船，连声惊叹也没有。乔涅走在铁板上，装作不经意地看了旁边的人一眼：年轻女性只手提着一个中型行李箱，脸上没有太多的惊奇神色，连眼睛都没睁大，她正一边走一边看着大海，像是在欣赏海景......没错，欣赏海景。
　　难道只有他自己，没见过世面吗？明利家的护卫队队长第一次对自己的见识产生了疑问。但队员们的表现总算给了他一点信心：没有人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也没有人掉队，尽管对此感到很新奇，但队伍依旧整整齐齐，人人腰挺背直地登上了船。
　　还好，还好。乔涅重拾信心，昂起头，意气风发地跟随陈丰来到了自己的住处。商人们都住在上层，而乔涅他们和船员住在第一层，这既是为了众人的安全着想，也是他们主动要求的。
　　“他们都不喜欢呆在屋里，”从房间里出来后，乔涅走到甲板上，向陈丰解释，“比较喜欢在空旷的地方。”
　　陈丰笑着点头：“好，没问题。”说完他看向从楼上正往下走的金皎，“金小姐，二楼的房间如何？”
　　金皎拍拍手：“很漂亮！陈先生，我能不能来一楼住？”她眼睛发亮地望向大海，“厨房在一楼，这一路上应该有机会捕捉到海鱼海蟹吧？新鲜的最好吃了！”
　　陈丰和乔涅都笑了：“金小姐真是热爱美食。”
　　金皎笑容明朗：“没错，来都来了，就要抓住机会！”说完向陈丰挥挥手，转身往楼上去，“陈老板，谢谢你！我去搬箱子！”
　　她迈开腿，微微弯腰，然后轻巧地腾跃起，像一只迅捷的鹰隼，几步就跃到楼梯上层不见了。陈丰和乔涅都看在眼里，先出声的是护卫队队长：“看不出来，这小老板倒是身姿灵巧。”
　　陈丰笑着摇头：“年轻人，真是欢快得让人羡慕。”
　　两人道别后各自散去，乔涅和护卫们在房间歇息，打算午睡休息，为晚上的彻夜守卫作准备。尽管这艘船悬挂着中央王国洛斯塔的商队旗帜，但一路上从翡翠港向西转出大约二十里后，有一个狭长的峡谷，长约一公里，不仅是来往翡翠港船只的必经之路，也一直都是海盗劫匪长期出没的地方。自海岛国家磷石十年前覆灭后，再没有人能管得住在翡翠港附近出没的盗匪，他们成群结队地抢掠，团伙流派众多，如果遇上小的，还能用洛斯塔的名号吓退他们，如果遇到例如红头团那样的大集团......
　　乔涅在睡着之前，照例检查了一下自己携带的武器：一管附袖型的强魔力pao，里面填装了七颗二级浓缩雷火弹，覆盖范围近百米，炮里蕴含的特殊物质黑如墨，遇水即燃，寻常物什无法将它扑灭，只能等它自己熄灭；腰带上插满一排的三级阵法师出品的阵法，如果同时发动也能瞬间让近百人倒地——只是这代价过于昂贵，要知道整个洛斯塔做得出一排十二套连环锁阵法的阵法师也不足千人。要是遇上了红头团......乔涅垂目，手轻轻拂过自己的刀鞘：就叫他们有来无回！
　　 回到二楼大开主间的陈丰坐在窗边，想着金皎刚刚上楼的姿势，不由得陷入沉思，直到被人唤醒：“陈哥！陈哥？”
　　按住在眼前晃动的手，陈丰看着手的主人，眼中露出一种放任的无奈：“行秋。什么事？”
　　来的人比其他人看起来都年轻，像是骨骼还没变硬朗的少年，下颌圆润，发梢眉毛带着一种嫩草刚萌的浅黄色，身上浅金色的缀玉斜襟衫子，这会儿在阳光下亮闪闪的，衬得他脸色白皙莹润，一双灵活的大眼睛正滴溜溜地打转：“陈哥，我们这趟的去处，不止五家吧？”
　　陈丰点头，语气不急不缓：“除了去年的定额，新增了三家。”
　　少年无声地张开嘴巴，以示惊讶，然后压低声音凑过来：“陈哥，这货还有多的呢。”
　　陈丰好笑地看着他：“怎么，你也想走私路？”见少年摇头，他想到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低沉到几不可闻，“卖给.......？”
　　不等少年回应，他就无声地摇头，嘴唇抿紧，表示拒绝。行秋并不意外，只拖了旁边椅子到他面前坐下，躬身来：“陈哥，我没有那么大胆子，这我一个人也搞不了。先不说路途遥远......就是伪装，也不知道能保持多久。”见陈丰凝神细听，他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只是我听说——”他的声音近乎气音，“十倍。十倍的价格。”
　　陈丰悚然一惊，忍着背上窜起的战栗感，看向他：“十？”可他听说的是三。
　　行秋点头：“您知道，我有个爱吃酸六国儿的朋友，他是个游历大陆的人，见天儿地喜欢给我传讯。”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镜面镶嵌在向外凸起的花纹木框中，十分普通，比起殷实人家的梳妆镜来说都显得素净。陈丰并没有对此表示什么，只平静地看着镜面，行秋双手握住镜子，轻声念了几句，不一会儿，镜子如同湖面一般，微微泛起水波，再次平静时镜面便出现了一个人的脸。
　　那人长得委实高大，满脸蓬乱的胡子好像窜到了头上，把整个脑袋变成一个棕金色的毛球，他鼻梁挺阔，双颊微鼓，带着风霜侵袭带来的微微红色，整个人看起来真是威武不凡——只除了那一头乱发。
　　行秋先打招呼：“绍哥！”
　　对方也笑了：“好小伙，你这是终于有空跟我聊闲天了？”语气很是随意，带着说不出的亲切。行秋摆手，指向陈丰：“绍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绿榴石商队的队长，陈丰。陈哥，这位是游历者唐言绍。”
　　游历在东大陆是个正经儿的职业，他们能做的事情很多，有当商人来往奔走的，有借助各种环境磨练自己武技的，还有当各国幕僚的——其中人员众多，能力也有高有低。双方都微微点头，唐言绍抱拳干净一礼：“久闻大名。绿榴石，金鞋子，脖子围上明月绡，裙子绣着青雀鸟，新人合枕香水桃。”说完他自己先笑起来，陈丰也笑着摇头：“见笑了，这唱词都传得这么广了？”
　　这是绿榴石绸店的宣传词，起初本来不是很出名，只在铺子的发家地流月城和首都夜尔塔传唱，词也没有最后那一句，但自从六年前的夏天，绿榴石绸店从西大陆的引来种活了香水桃，养活了香水桃茧，又成功织出用香水桃丝做的香水桃布之后——
　　这短短的几句词便风靡整个东大陆，都不等香水桃布流行到那里，唱词倒先去了。这词里说的明月绡是绿榴石最畅销的一款布，传说他们有暗辉之地的鲛人亲手指导，所以店里的大师傅才织出了这轻如云，薄透光，又清凉吸汗的明月绡。香水桃布更不必说了，不仅光滑柔亮，更特别的是，织成的布自带颜色，每一批都各不相同，因为香水桃蚕吐的丝没有一轮是重样的。但这种美丽的布流到市场上的时候极少，基本都是在某某大型宴会或者某某重要活动上，会瞧见香水桃布做成的衣衫裙裤，它们的每次出场，都极为惊艳，绿榴石绸店也一举成为了东大陆最炙手可热的店铺，他们在外的自家商队更是从此变得顺风顺水，原因无他：人家做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的生意，丝绸布料又跟艺术沾边，东大陆崇尚艺术的风气源远流长，两国交战都得注意保护博物馆，剧院，艺术殿堂——这条不成文的规矩就连北边最最最最“粗俗”，外号“蛮国”的贪狼国都遵守，况且，卖卖好看的衣服，这也碍不着什么guojia大事，是以大家都乐意给绿榴石商队这个脸。
　　这会儿，唐言绍已经夸起了对方的香水桃布：“前几天我刚刚在斯堪迪亚中央剧院的首角身上瞧见，真是美，浅蓝嫩黄的长裙，一出场厅堂都静了，跟没人似的——今年的东大陆首美是她没跑了。”
　　陈丰立刻吩咐行秋：“记下，中央剧院首角，送一份绿榴石的仲夏夜之星。”

作者有话说

　　整篇基调比较轻松 美食文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