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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白日已逝(七) 一定有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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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间有10分钟,快上课的时候,课友突然拍了拍千越的肩膀,努嘴示意千越往后看。
千越一回头,看到坐在自己正后方的老熟人——庄宁。庄宁和千越在上海读同一个国际学校的高中部,两人又恰巧上了同一所大学,因而关系也比常人更熟悉一些,但也止于熟悉,连好朋友都不是很算得上。
庄宁人帅家里也有钱,他自己也修养不错,学识出众,美中不足的就是他是一个典型的花花公子,每次见面女朋友都不是同一个。后来不知道是仿佛突然察觉老熟人的优点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突然在和上一任女朋友分手之后,开始追求千越,原本大家都以为他可能只是脑子一热,但这一追就已经小半年了。这小半年来,鲜花不断,他也经常出没在千越的课上,这不,通识课都被他追来了。
这时候,陆柯已经回到讲台上,准备开始上课。
千越回头看到是庄宁,点了头和他打个招呼以示礼貌之后,就转过头准备上课了。
庄宁看到千越见到自己还是不咸不淡的,有点受挫,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努力好像没有能撼动这座冰山。他用笔尖戳了戳千越的后背,然后递给千越一张纸条:今晚一起吃饭吗?
千越在下面写了一句:今晚有事。写完之后,她悄悄地递过去给庄宁。
没一会儿,千越又收到那张纸条,她的字句下面有了庄宁新的回复:那后天呢?
千越在纸条的最后一行飞快地写下:后天也有事。
她正准备把纸条递到背后给他,突然听到陆柯越来越近的声音。她抬起头,看到陆柯一边讲课,一边走近自己身边。她赶紧把纸条藏在书下,把头低缩着不敢作声,生怕和陆柯有半点对视,就像所有怕老师的学生那样。虽然在大学的课堂上,只要不影响讲课和他人,传纸条这种事应该是不会被管的,但是千越还是不由得心虚,不知道为什么。
她听到陆柯走远了,才抬起头来,把纸条飞快地塞给后面。之后,不管庄宁怎么戳她,她也不理睬了。
下课很久了,陆柯想到课上那一幕心里还是有些涩涩的,随即又自嘲起来:自己连千越正常交友都会吃醋了,只是因为对方是一个男生,这真是一个不好的兆头。
但是不管理智告诉自己该怎么做,他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回想当时千越和别的小男生传纸条时候的仓促、羞涩和战战兢兢。陆柯感觉自己仿佛突然站到了千越的对立面,像白雪公主故事里的恶毒往后那样,而千越和那个小男生站在一边,像白雪公主和王子那样。
他想拿起电话打给千越,但是又师出无名,难道还问她发烧好了没有?但是这个借口明明今天上课的时候已经用过了。用什么借口比较好呢?陆柯那个在实验室里那果断如机器人的脑子,现在却陷入了纠结。他仿佛站在河的一边,想要跨过河流去到对岸,但苦于河上没有桥可以依托。内心痒痒的,但却也无能为力。
他突然想到一个蹩脚的借口,他想要约千越周末一起去学校附近逛一逛,毕竟自己初来乍到,千越作为东道主还是可以作为向导帮帮忙的。他一想到这,赶紧拨通了千越的电话,丝毫没有意识到:其实,千越和自己已经远远没有原来那般熟悉了,因为千越不记得从前了;再加上有师生关系作为阻碍,这样的借口怎么看都有点不合适。但是陆柯没有顾及上了,这个借口就仿佛那个河上的桥,他一门心思只想走上桥去,去到河对岸。
他趁自己后悔之前,拨通了千越的电话,但是很快他就发现千越的电话怎么都拨不通。连打好几个电话,都是这样。
他随即想到可能千越在上课或者做其他要紧事,所以没有接电话,于是准备一会儿再打。
但一个小时候之后,电话依然没有接通。陆柯有点慌了,他不知道是不是千越出了什么事情。他回想到年少时那个哆啦A梦雨伞消失的雨夜,又想到成年后孤苦无依的她从6楼一跃而下,他不由得慌了。
虽然他知道,大学时候的千越没有遇到这些曲折,但是陆柯一想到这还是忍不住地担心,越想越害怕,害怕之中也有了一丝愧疚和自责,愧疚自己那么多年都没有在千越最需要支持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站在千越的宿舍门口了,他尝试轻轻敲了一下门,但是门的那边没有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又再抬手连着敲了几下,门对面依然鸦雀无声。正当他准备再次尝试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门后面站着一个陌生的女性,头发散乱,眼神朦胧,看起来刚刚和周公告别回到现实。这个女生是千越的室友卢卿卿,当然此时的陆柯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女生声音有些喑哑,带着刚刚起床的慵懒:“请问您是?”
陆柯见到陌生的女性,有些怔然,他原本以为这个屋子只住了千越一个人,他清了清嗓子,说:“您好,我找千越。”
女生知道他来找自己的室友,于是说:“千越还没回来。”
陆柯点点头,站到门的侧面,对女生说:“没事儿,那我在这儿等千越回来。”
女生也没说什么,关上门就进去了。
不知不觉中,天色渐沉,已然逼近了黄昏,走廊的楼道灯也渐渐亮了起来。楼外的倦鸟都回到了树上,但是千越还是没有回来。
千越的室友出门吃晚饭的时候,意外看到了那个身影还站在走廊里等着。她原本以为这个男生没等到千越肯定很快就回去了,但没想站了那么久,脚肯定已经酸了。于是,她好心地对陆柯说:“您要不先回去吧,留一个电话,千越一回来我就打电话告诉您。”
陆柯友善地对千越的室友摇摇头,说:“没事儿,我就在这儿等她吧。”
卢卿卿看着眼前这个固执的男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劝是好,心中暗自八卦千越怎么闷声发大财,去哪儿招惹了那么个又高又帅的男青年,可惜就是看起来年纪比他们大了七八岁,但是也不是一个什么大事儿。卢卿卿想了想还是没忍住劝说道:“千越有时候会自习到很晚才回来,您这样一直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这儿也没个座位,很辛苦的。”
陆柯感谢了她的好意,然后说:“她一直没接电话,我怕她出什么事儿了。最近咱们这一片治安也不太好。”
“千越确实一般很少会不接电话。”她点点头表示理解,突然,她惊叫一声:“啊!你不会是打她以前那个电话吧,她原来那个号码有点问题,现在她已经换电话了。”
陆柯不确定是不是这样,他那个电话也是在学校公共主页里找到的,是学生注册入学的时候会自愿披露的电话。
卢卿卿自告奋勇:“我打一个试试。”说着,她就拨通了千越的电话,这次和陆柯的情况不一样,嘟嘟的声音很快就从听筒那边传来。
没一会儿,千越接起来电话,卢卿卿欣喜,对着电话那头说:“喂,千越,咱们宿舍门口有一个男生在等你,你快回来看看吧!”话语里有一丝起哄和八卦的意味。
她们又在电话里一来一回说了些什么,但是陆柯都没听完整。最后,卢卿卿挂断了电话,告诉陆柯:“她马上就回来了,辛苦您站那么久了,她应该没有及时更新自己的电话。”
陆柯知道千越安好之后也如释重负,对热心的卢卿卿表示了感谢。
卢卿卿在电话里语焉不详,千越也没有听明白是怎么回事,只是依言赶紧从自习室回来了。刚刚到自己宿舍的那层楼,千越就看到陆柯依着墙站在走廊里,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一个点发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千越惊讶陆柯的到来,急急忙忙走上去,对陆柯说:“陆老师,您怎么来了?”听室友之前的描述,陆柯已经等了几个小时了,这走廊上也没有个座位,陆老师就这样站着等自己,千越想到这里就已经有些头大了。
“我……”陆柯想起来自己对千越和别的男生传纸条的小吃醋,竭尽脑汁找的借口,打不通的电话和焦急的等待,最后还是对千越说:“我没有打通你的电话,怕你有什么事情。”
千越哑然失笑:“我就在学校里,哈哈,不会有事的。”
“上周这个街区还有人被抢了,有点担心。”美国很多城市的治安真是令人忧心。
千越对陆柯的小题大做既有些感激,毕竟对于孤身在外的她而言,这样的关心很是难得,但同时也有些哑然失笑:“没事儿,有人敢欺负我,我就一脚踹飞他!哈哈。”千越还没有记起以往的沉重,熟悉之后依然是那个大大咧咧的千越,和小时候一样。
陆柯看着千越的笑容,也咧开嘴笑了。笑起来的他一下子失去了老师的威严和三十岁男人的庄重,只留下了率直和温暖,甚至有几分少年气。
走廊的路灯投射在两人的头上,仿若聚光灯那般。灯光下,对方的笑容都被珍视着,沁然温暖了彼此的心。
千越在此时此刻没有把陆柯当作长辈了,而是一个同龄人,一个关心自己、性格温柔的同龄人。她心里开始打鼓,鼓声从心里一直传到了耳边,她暗暗告诉自己:一定有什么不对劲,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