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白日已逝（五） 20岁的千 ...
-
新学期第一周
这年的千越刚刚20出头，青春洋溢，马尾梳得高高的。
因为上一节课拖堂，千越的下一节课已经开始了，她不得不在大学街上的人流中躲闪，跑着去下一节课的教室。她背着两台电脑，一台是Mac用来码代码的，一台是Windows系统用来做excel的，两台电脑的重量令她够呛，背都仿佛要被它们压断了。
已经开始的这一节课是一门通识课，学校本科阶段秉持着通识育人的原则，每个学期6-7门课中至少要有一门是与本专业无关的通识课，这些通识课覆盖文史哲物化生，包罗万象，旨在帮助学生培养在某些领域里基本的思维模型和认知内容。
千越这个学期选的是基因方面的通识课，主要介绍的人类基因相关的基础知识。
通识课在一个很大的教室，出入口在教室的最后面，导师站在教室最前面的演讲台上。冲进通识课的教室，她才发现，因为自己迟到，教室里的空位只剩下前排的几个了。
她猫着背，快速往前小步走去，走到第三排的一个空位上。
课程已经开始一会儿了，讲师在介绍课程内容：“遗传学和进化为理解我们生活的许多重要方面提供了有用的视角，包括我们的心理构成以及我们与他人的关系。该课程将利用多个学科的基础知识来理解生活中的很多实际问题……”
千越轻手轻脚地把电脑从包里拿出来，下载好课件之后，开始认真听课、专心记笔记。
她抬头看向前面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老师，认真地听着老师在说什么。这个老师是一个很年轻的老师，看起来应该三十出头，他穿着西装，戴着无框眼镜，麦克风别在耳边，里面传来的英文语速得当、声音好听。
千越边看着讲课的讲师，边记笔记。她觉得这个讲师看起来很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在脑海中搜寻一番，未果，于是只能作罢。
课间的时候，有同学上演讲台问他问题，他笑着和同学交流。
在讲师笑的一瞬间，千越想起来了：这个人和小时候的一个叔叔好像。这个叔叔是……好像是临时住在过三丫路小区一段时间，还陪小时候的自己一起玩过。
千越打开课程的介绍网页，看到导师的名字“Lu, Ke”，这个姓很大概率是个中国人的姓，搞不定这个导师真是那年帮助过自己的那个叔叔。
但是千越已经忘记了那个叔叔的名字，再加上那个叔叔当年看起来已经三十出头了，和现在Lu讲师看起来岁数一样。思前想后，千越觉得这两人怎么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可能只是长得像罢了。
千越懊恼自己没有记下来当年那个叔叔的名字，要不然现在还可以试探问问Lu讲师两人的关系，如果是亲戚的话，或许还可以请Lu讲师转达一下自己的感谢。
第一节课一般是课程概要的介绍，以及涉及部分正式课程的内容，虽重要，但也不是课程学习的核心。
下课后，千越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但是刚踏出门，她就听到Lu讲师叫住自己：“千越。”
千越回过头，看向Lu讲师，惊讶老师怎么会记住自己的名字，千越走过去，用英语向Lu老师问好：“Hi, Dr Lu. ”
陆柯听到千越说英语，就知道她又没有认出自己。陆柯不清楚千越现在的记忆是怎么运作的，上一个记忆片段和这一个之间还有没有联系。
他试探着问：“好久不见，千越，你还记得我吗？”听起来像是很拙劣的搭讪。
千越听到他用中文说出这句话，就知道自己之前的猜想可能没错。但是他说“好久不见”，难道当年的那个好心人就是Lu老师吗？为什么一个人能那么多年容貌不变呢？
千越笑着回话：“记得，您是……当年三丫路小区里的那个叔叔对吗？”
陆柯喜悦漫上心头：还好，还记得，虽然只记得上一段记忆片段里的事情。
他点点头，笑着对千越说：“是的是的。我中文名叫陆柯，包耳旁的陆，木字旁一个可的那个柯，以后你叫我陆柯就好”还好，直呼老师名字在国外是很常见的事情，不会再被称为叔叔了。
她听到陆柯承认自己是当年三丫路小区的那个叔叔，不由得心里困惑这么多年为什么陆柯的外貌没有一点改变，但她还是给自己找原因：可能是自己的记忆模糊了吧，毕竟自己连人家的名字都不记得了，可能当年那个叔叔也没有三十岁。
她正胡思乱想，陆柯接着问道：“今天上课怎么样？我第一次讲课，看看有什么地方可以改进的。”他想要听听学生的反馈，尤其是千越的反馈。
千越说：“挺好的，课程纲要和课件都很清楚。问答的时候，您还能记住每个回答问题的人的名字，好厉害！您的声音也很好听。”千越真心夸奖。
陆柯眉眼弯了弯，笑着说：“真的吗？以前你从来没有说过我声音好听。”人在说不同语言的时候，语速、语调和音色都会有一定的改变，可能是因为千越之前没有听过陆柯说英文。
千越听到陆柯提到的“以前”，想到可能是自己5岁的那年，于是摆摆手说：“那时候可能还小，没有什么辨别能力。”
陆柯听到这里，只得笑笑没有说话。
千越见陆老师没有其他事情了，就抓紧书包，对陆柯说：“陆柯老师，我去赶下一节课了。今天的课很棒，咱们下周再见。”千越还是不习惯用中文叫老师全名，只能在背后加上了老师。说着千越三步并两步地风风火火跑出去了，看来，下一节课又要迟到了。
陆柯看着千越匆忙的背影，心中暗想：原来，千越在大学是这个样子的。
学期第二周
千越意外发烧了，可能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回来淋了一点雨。
千越很沮丧。她漂泊在外这么些年，不敢生病，因为生病了不仅会耽误学业，更重要的是没有亲朋在身边可以照顾自己。常年孤身在外求学或者工作的人应该能感同身受。
她吃了退烧药，喝了很多水，不一会儿就在药效下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再次醒来，她再测自己的体温：103华氏度，转成摄氏度的话是39.7摄氏度。高烧还没有退，甚至愈演愈烈了。
千越更加沮丧了，但是她也想着多吃点药再休息一会儿应该就能自己恢复，没有必要去医院。美国的公立医院要按优先级排队，发烧的优先级比较低，排队一般是4个小时起步。而且她浑身酸软，只想躺在床上睡觉。
正准备再次进入梦乡，千越收到了一封新邮件：Hi 千越，今天没有来上课，还好吗？
今天是周五，又是一周一度的通识课上课日，千越病倒之后给助教发了假条请教，但陆柯可能还不知道，毕竟考勤一般是助教负责而不是讲师负责。
千越回复邮件：Hi Dr Lu, 不好意思，今天我发烧了，已经给助教请假，之后会听录播课的，感谢关心。
还好学校会给每一堂课录像，方便之后学生们期末复习。
陆柯的回复邮件很快就发过来了：发烧严重吗？
千越忍着疲惫回复：不严重，应该吃点药睡一会儿就好了，不会耽误学习的。发完就睡过去了。
再次醒来，千越被敲门声吵醒。
千越住在学校的宿舍里，外国大学的宿舍一般都是双人间或者单人间，虽然更舒适但是价格也更贵。
她爬起来穿好衣服打开门，四肢软绵绵的。门口站的居然是陆柯。
千越惊讶地说：“陆柯老师您怎么在这里？”
陆柯还在喘气，可见刚刚是跑过来的，他顺了气之后才说：“我看你没有回复邮件，打学生信息页面的电话也没人接，怕你生病一个人在宿舍里出事儿了，我们老师可以看到你们学生的信息，就找到你的住址找过来了。没事儿吧？”陆柯是教职工，学生宿舍只要登记了自然也是可以进的。
千越看到陆柯一脸焦急，赶紧说：“没事儿，怎么劳烦您跑一趟。不好意思，我刚刚睡着了，没有看到邮件。我现在应该已经烧退了。”
陆柯见状，把手按上千越的额头，试了试体温之后，又按上自己的额头作对比，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陆柯都没有注意到千越被这熟稔的动作吓傻了。
陆柯探完体温之后说：“你应该还在发烧，为什么不去医院？”
千越刚醒也还没测体温，被陆柯这样一问才说：“我现在去测测体温。”说完进屋准备测体温，她把温度计拿出来，正准备夹在腋下的时候，才发现陆柯还站在门口。她只得对着门口小声地说：“陆柯老师，麻烦您在门口稍等一下，我测个体温。”说完，把宿舍门轻轻关上了。
陆柯看到轻轻关上的门，心中暗笑自己一把年纪了还和毛头小子一样。
不一会儿，千越把门打开了，对着门外的陆柯说：“102华氏度，39摄氏度，还有一点发烧，但已经比之前退了一点了，应该再休息一会儿很快就能好。”
“不行，这已经算是高烧了，发烧可大可小，你这样拖着怎么行？我带你去医院。”陆柯担心地说。
千越摇摇头，说：“发烧优先级低，去医院要排四个小时以上的队，那里又冷病人又多，可能还会加重发烧，不如在家里休息一会儿。我以前都这样的，很快就好了。”
陆柯坚持，用哄小孩的口气说：“我带你去一家私立医院，不用排队，好不好？”
千越还是不愿意，推辞道：“不麻烦了，小病，哪里能占用您的时间。而且私立医院很贵的。”
陆柯语气严肃了一点：“我今天下午都没课，有很多时间。而且，这也是对我学生负责，是我必须要做的。”
陆柯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千越也不能再拒绝了。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白日已逝（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