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70后》香江任氏

12、退无可退 20

　　2000年二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婆婆正式摊牌说三月一号就要送我女儿小悦去她之前工作过的幼儿园托班就读。美其名曰可以锻炼孩子的生活自理能力！什么我小姑子的孩子一岁半就开始送幼儿园了等等。事实上她的外孙只是在私立幼儿园办了个手续，每个月只有我坐班那个星期才会送去幼儿园，其它时间都是我婆婆帮忙在家带。当时大多数孩子都是三岁去幼儿园，如果大家都是两岁送幼儿园，我的心里也就不会那么难受了。想当初我还不知道自己怀孕的时候吃过一次感冒药，我小姑子就对我说她的同事因为孕期吃药生下的孩子畸形，还劝我去打胎。说什么现在孩子还没有成型，免得将来后悔！为了自己的孩子有人带就让自己的嫂子放弃孩子，天下有这样恶毒的姑姑吗？事实上我一直产检都挺正常的。我怕陈锋难过，一直没有告诉他这件事。但我错了，我在婆家才是一个外人，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永远是被牺牲的那一个。我用了四五年的时间，经历了很多事情，才想明白了这个道理。与一个永远把原生家庭摆在第一位的男人结婚真的不如不结婚。
　　看到事情没有任何商量余地，我决定抱孩子先回自己家再想办法。那个时候，我父母为了方便照顾我也已经搬到了我们小区。我们家在这个家属区内有两套房子。两套房子在同一栋楼，只是中间隔着两个单元，我们用的是同一部电话及分机，换句话说如果两边同时拿起话筒接听电话，是可以听到全部对话内容的。同时为了彼此之间联系方便，还安装了有线对讲机。没想到这在之后也给我们的生活带来很多弊端，此为后话。
　　我和女儿前脚刚刚走到公交车站，陈锋随后骑着摩托车就跟过来了。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如果孩子不送幼儿园我们就离婚！”天啊！这是亲生父亲说的话吗？我简直怀疑我是不是听错了！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因为我短时间内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只有暂时妥协了。我总不能第二天上班把孩子交给陌生人来带吧！找保姆都来不及啊！之前我天真的以为婆婆只是建议送幼儿园，没想到她早已安排好了一切而且最后时刻才通知我，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
　　第二天早上，他们带着早就准备好的行李送女儿去幼儿园了。我一整天在单位都无心工作，大脑始终是一片空白。一种被欺骗被逼迫的愤怒无处诉说，感觉自己就像一个火药桶分分钟就会爆炸！接下来的两周时间里，孩子两次发烧打针，看着小小的女儿如此受罪，我终于不想再忍受下去了。周末我就抱着孩子回了娘家。他奶奶的，如果真的因此而离婚，那就离吧！这个世界上谁都没有我女儿重要！
　　回到娘家后我打了一个电话告诉了陈锋一声，剩下的事情爱咋地咋地吧！很快我们在小区里找了一对老夫妻帮忙带我女儿。他们以前就住在我娘家老房子对面，我们两家做了三十年门对门的邻居了。当年我妈在医院生完我，就是这个张阿姨和另一位邻居阿姨接我们出院，一路抱着我回家的。可以说是看着我长大的，从小没少在张阿姨家蹭饭吃。刚好她们老两口也搬到了这个小区，跟我们前后楼。老两口愿意帮忙带，我女儿也愿意去他们家。彼此知根知底，难题迎刃而解了！如果您真这样想那就大错特错了，简直是低估了我婆婆的能力。孩子在两周后被她爸爸从老夫妻那里直接接走了！老夫妻也是认识陈锋的，孩子父亲来接岂有不让接走的道理！我和孩子又处于被动的局面了。
　　刚好到了三月底，我妈妈提前半年申请退休的手续批下来了。我就跟陈锋说还是让姥姥来带女儿吧！我们住在一个小区，大家都方便。周末你可以带孩子去看爷爷奶奶。没想到，陈锋依然不同意。啥也不是，如果姥姥来带孩子，就暴露出来了奶奶不愿意给带，那她多么没有面子。一定要送幼儿园，幼儿园能学习“知识”！这就是一手遮天的婆婆幕后在操作，而陈锋就是一个愚孝的儿子。从来不从女儿的实际情况出发，只考虑她母亲的面子。这一次把我表姨都请出来说合了，因为他们知道我们家总要给我表姨面子。最后各退让一步，从我们家附近找一所幼儿园，这样至少我不需要天天面对婆婆伪善的嘴脸，也尽量避免发生新的矛盾。
　　2000年四月，我的两岁零一个月大的女儿第一二次开始了她的幼儿园生活。每天早上送孩子到幼儿园后，孩子在幼儿园里边哭，我无助的在幼儿园外边哭，天天如此，内心倍受折磨！整整两个星期后我的女儿才逐步适应幼儿园生活。后来为了尽量避免女儿哭，就由陈锋负责送孩子，我负责下班接孩子。另外，我母亲还要被别人品头论足。要知道家属区里住着的人基本上都是一个单位的同事，每天早上我女儿在楼下就开始哭了，很多不了解情况的人都跟我妈说“你都退休了为啥不帮忙带带孩子啊？你看小悦每天哭的多伤心啊！这么小的孩子家里又有人可以帮忙，那么早送幼儿园干啥啊？也不怕孩子生病啊？”我的母亲没有办法解释，也不想说是婆家逼着孩子上幼儿园。急得她老人家长了一嘴大燎泡！我们真的太难了！好不容易大人孩子都逐步适应了这种生活，我婆婆又开始折腾了。我婆婆家也是住在单位的家属区，经常有人说怎么没见你孙女过来之类的话。为了自己面子上好看，她要做做样子给别人看。
　　四月下旬的一个星期五，临近下班还有半个小时，我从外边办完事回到办公室。同事小姜告诉我说：“刚才你老公来电话了，让你下班直接回家，你婆婆去接孩子了！”凭什么，难道我女儿是工具人吗？需要的时候抱在手上，不需要的时候丢在一边！“我有事先走了！，帮我请个假吧！谢谢啦！”说完我都顾不上小姜回复我，直奔车棚跑去。骑上我的小木兰摩托车冲向幼儿园。平时十五分钟的车程，我仅仅用了十分钟就到了幼儿园所在的路口。我知道婆婆晕车她去接孩子一定坐在公交车第一排。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住的小区位于城乡结合的地方，公交车还是那种微型巴士，停车也没有那么规范。好巧不巧的是在那个路口，我婆婆坐的车正好遇到红灯，隔着路口十几米远，我清楚地看到了女儿戴着的紫色头盔。我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在公交车从路口拐过来后迎面拦住了汽车。司机师傅不知道怎么回事，赶紧开了车门。我上车一把抱住女儿直接下了车。汽车开出十多米后婆婆也气呼呼地下了车。“怎么啦！不想让我见孩子吗？”婆婆质问道。“我自己能生自己就能养！”丢下这句话后，我头也不回地将怀里的女儿放在摩托车前面（这里会放一张小凳子给女儿坐）骑车扬长而去！过了路口我还是没有忍住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老太太坐进一辆出租车里离开了！四月的春风轻柔地吹在脸上，泪水却模糊了我的双眼。那一幕，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