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樱》桑榆无梦

8、第八章 入宫

　　自见到这一大片天机阁的人之后，祭璃珞的作息便发生了巨大变化。
　　对祭离渊而言，最明显的莫过于，祭璃珞不去渊熙殿找他了。就像有人常往你眼前凑，你已经形成了习惯，突然一两次没来，你会以为他有事耽搁了，但时间长了，也难免疑心病起。
　　于是这天一大早，祭离渊早早爬起来，趁着早朝还未开始，绕去了逍遥殿的偏殿，也就是祭璃珞的住处。
　　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且静悄悄的小院，祭离渊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进了殿门，看着收拾得整整齐齐的桌椅和收拾得齐齐整整的床榻，祭离渊再次深吸一口气，憋了许久才吐出来。
　　二皇叔，侄儿不该劝您。
　　祭离渊命人在门口守祭璃珞，然后甩袖离去。
　　浑然不知的祭璃珞还在训练营和天机阁的人斗智斗勇。
　　这几天，训练营的比试一场接一场，不仅天机阁的人想试试这位小主子的实力，小主子也想试试天机阁的实力，双方互不相让，比武场上刀枪剑影打得激烈，沙盘上排兵布阵也斗得激昂。
　　祭璃珞在一边看得也很爽，甚至看得手痒了，还下场打了两把，然后就没有人想和他交手了，倒也不是因为他武功多高，就因为他人小鬼精，对方是想逮人也逮不住，还动不动就被阴一下，整个下半场都在想他会从哪里突然耍个阴招出来。
　　对此，祭璃珞表示：我很遗憾，但生而为天才，我能怎么办。
　　现在的祭璃珞看比试看得爽快，回去后的祭璃珞被迫和祭离渊促膝长谈，谈得也很“爽快”。
　　由于祭离渊天天派人不定时来看自己还在不在院子，祭璃珞只得先让影带着天机阁的人操练着，等倾城的仿真脸皮做好了，派人来换了自己，训练完再换回来。由于地道在屋内，倒也没有引起祭离渊的人的注意。
　　于是，祭璃珞在祭离渊的监视下，带着训练营的一干人偷偷摸摸操练了六年。
　　六年，龆龀化总角，花甲悲入土。
　　崔瑜在两年前便去世了，临走前交代戚岳至少再看护墨翎两年。因着爱妻的嘱托，戚岳硬是拖着动作滞缓的身体又护了墨翎一年半。
　　期间，天机阁传来消息，说新主子很好，是当今六皇子祭璃珞，拳脚功夫虽然还不高，但如老阁主所说，非是池中鱼。
　　直到半年前，这副身体再撑不下去，戚岳只能交代了管家，待他去后，将墨翎送到永亲王府，托永亲王送入宫中，安排在祭璃珞身边。
　　墨翎十二岁生辰那晚，戚岳将他叫到房里，告诉他，当年带他回来的小姑娘，其实是当今六皇子，自己的时间所剩无几，希望自己走后，他能上京城去找祭璃珞。
　　当晚，墨翎一夜无眠，戚岳却好像万事皆空一般睡得很沉。
　　次日一早，墨翎只听得管家哭叫一声“老爷”，冲入戚岳房中，只看见戚岳安眠于床。
　　墨翎遵着戚岳的遗嘱，并没有大办丧礼，只叫了府里的管家和几个奴仆将他葬到了兰灵镇外的一座山上，面向玄祭国皇城。
　　五日后，管家按照戚岳的意思，以“上街散心”为由，将墨翎带到了一间茶馆，让墨翎稍等片刻，去和茶馆小二说起了悄悄话。
　　墨翎无心喝茶，自然也无心去听他们在说什么，只是跟着管家上了楼进了包间才觉得不对劲。
　　“管家爷爷，我们就两个人，为何要订个包间？”看着管家坐立不安的样子，墨翎忍不住开口询问。
　　“啊？哦，这包间嘛......”管家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就这一会儿还瞟了包间门好几眼。
　　墨翎越来越感觉自己上了贼船，正想开口追问却被包间门打开的声音止住了话头。未等墨翎转过头去看，小二那谄媚讨好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王爷里面请。”
　　王爷？目前在兰阳能被成为王爷的，便是永亲王了。
　　墨翎似乎有所察觉，抬起眼，却看向了管家，后者正提着衣摆站起来恭迎永亲王，一脸谄媚。
　　“......”墨翎低头，抿唇无言。
　　一两句寒暄之后，祭离殷在墨翎对面坐下，对着墨翎打量了一会儿，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的匿名信上的内容，眯了眯眼，心道：果然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难怪珞儿那臭小子连我的话也不听，偷偷溜出去帮人家。
　　不错，那封信是戚岳的手笔，信中详细交代了自己为什么写这封信，并让管家在他入土那天送到永亲王府。没成想祭璃珞啥都没告诉祭离殷，这一封信把祭璃珞干的好事抖了个干干净净，当时就把温文尔雅温润如玉温柔可亲的祭离殷气得捏碎了一只心爱的茶盏。
　　回想起信的内容，祭离殷闭上眼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扬起笑睁眼问道：“你就是墨翎？”
　　墨翎半天没有回应，管家推了推墨翎的肩，见他还是不作回应，只好讪讪一笑，自己回了个“是”。
　　祭离殷也不见怪，只道是并没有和墨翎商量好，现在闹了脾气。
　　“戚老爷子，也就是你的外祖父，给本王爷写了封信，请求本王爷，助你上京城去见六皇子。这也是本王爷今日在此的原因。”
　　墨翎身形一顿，这与他想的不一样，原本他以为是管家见外祖父去世，自己工钱落空，要将自己卖入永亲王府，好为他赚些银两。
　　抬眼看了看管家笑的有些僵硬的脸，墨翎忽的抓起面前的茶灌了一杯，转头对祭离殷道：“是，我......草民要见六皇子。”
　　祭离殷和管家被墨翎这一灌茶的举动吓了一跳。管家恐他失礼于祭离殷，忙向祭离殷道歉。祭离殷却是莞尔一笑，似乎是不放在心上，却是张口便为难他：“你为何要见六皇子？本王爷又凭什么帮你去见六皇子？”
　　这问得墨翎张口结舌，管家也没有料到祭离殷会突然发难，他以为老爷已经和永亲王商量好了，此时也慌了手脚。
　　祭离殷自收到信开始，便在思考要不要帮戚岳这个忙，但在决定之前，他想先看看墨翎这个孩子，所以和管家约了今日在此处见面。
　　观察下来，还不错。
　　等了一会儿没见回音，祭离殷坐得有些无聊了，而且本也打算今日只见一面，日后想好了再通知他们也无妨，便动了动身子准备起来。
　　“我......草民...心悦六皇子！”
　　这一句话让已经抬了一点身子的祭离殷摔坐回去，看着面红耳赤的“珞儿的小情人”，一脸的难以言说。
　　就连管家都被自家口不择言的少爷吓得打了个激灵，忙“小祖宗小祖宗”地低声劝他慎言。
　　偏偏墨翎还觉得“事已至此，无可挽回”，硬着头皮就着方才的话继续说：“草民...对六皇子...一...一见倾心...那日之后...日日...梦里相见...”
　　墨翎嘴上还在磕磕绊绊地说着，脑子里却都是“我在说什么啊”“快住嘴吧墨翎”。管家已经吓到失色，不知是因为听到少爷心悦六皇子吓的，还是因为听到少爷对祭离殷说心悦六皇子吓的。
　　祭离殷在墨翎断断续续的“深情告白”中缓了许久，皱着眉，又开始对着墨翎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见对方眼神飘忽，面红耳赤，双手攥拳，紧抓衣摆，还似有若无地在发抖，便知这孩子是真的慌到口不择言，而不是真的爱到梦里相见。
　　不过，很有趣不是吗？
　　祭离殷勾起唇，饶有趣味地看着还在磕磕绊绊念台词的墨翎。
　　正巧，再过不久就是珞儿的十四岁生辰了，老大不小的也该有个人帮他排解一下了，这份大礼，送得不为过。
　　祭离殷兀自琢磨着，看着墨翎的目光渐趋满意。
　　“好了，本王爷知道你对珞儿芳心暗许已久了，本王爷也乐意成人之美。”祭离殷终于开口打断，“不过，珞儿久居皇宫，皇上又还没有准许他自由出宫，你要想见他，也不是件容易事。”
　　闻言，管家找回了自己的颜色，忙问祭离殷有没有好办法。墨翎也停了话，只是脸上耳上的红晕还未散去。
　　祭离殷轻笑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你们运气不错，再过不久便是珞儿的生辰，届时应该会摆席宴请百官，出入皇宫都会容易些。本王爷会安排人提前送你入京，先到沐亲王府，再由沐亲王将你带入皇宫。”
　　管家在一旁磕头连谢，墨翎愣在原地，眼睛看着的，不知是眼前的祭离殷还是虚空中那个小姑娘的身影。
　　墨翎终是应下了祭离殷，就是没想到他会以一名女子，还是送给祭璃珞的美人的身份再次见到他。那个穿水蓝色衣裙的小姑娘，如今一身绛红金丝袍，半惊疑半好奇地打量着自己。墨翎只觉得耳尖燥热难忍，悄悄地把头又低下去了一点。
　　不过，祭璃珞能认出自己这一点倒是让墨翎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对方可是六岁就穿女装把自己骗得团团转的人，这种女装把戏，他早玩腻了吧。随即，因为祭璃珞认出自己而加快的心跳渐渐地又恢复平常，略微抬起来的脑袋也很快又低了下去。
　　其实，那个时候的祭璃珞也没想到墨翎会真的来找自己，毕竟距离兰阳之事已经过去了八年，祭璃珞以为戚岳那个老狐狸已经忘了这茬，就算告诉墨翎了，他也不一定就会来找自己。
　　唉，脸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