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樱》桑榆无梦

6、第六章 外祖

　　老妪微微弯着背，拉着墨翎的手，笑眯眯地朝前走着；墨翎低首垂眉，时不时朝老妪瞥上两眼，两人一路无言。
　　“卖糖葫芦嘞~好吃的糖葫芦~酸酸甜甜好滋味嘞~”
　　墨翎眼睛一亮，蓦然抬头。正巧又到了昨日的路口，糖葫芦小贩还在那个位置卖着糖葫芦。可今天，小贩身边却没有那个小姑娘的水蓝色身影。
　　墨翎眨了眨眼，又低下头去，被老妪牵着的手无意识地略微捏紧。老妪有所觉察，偏过头瞧了墨翎一眼，又看向糖葫芦小贩，脚步一动，有意无意地朝那边走过去。
　　“卖糖葫芦嘞~糖葫芦~”
　　耳边小贩的声音越来越大，墨翎却似是未觉，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老妪开口问小贩买糖葫芦，他才回过神，瞪着大眼睛，皱着小眉头，一脸不解地看着掏钱的老妪。
　　“拿着。”老妪递过来一串糖葫芦，墨翎却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缩到一半突觉不对。这老婆婆今天的声音变好听了？
　　墨翎脑子里还在疑惑，老妪今天怎么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但没有板着脸，还给自己买糖葫芦吃。抬眼却看见老妪面上似有可怜之色，心里更加疑惑。
　　“婆婆我也想要。”墨翎刚接过糖葫芦，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娃娃音传入耳中，眼里闪过一丝喜色。
　　墨翎朝声音传来的那边看去，果然看见那个小姑娘，一身水色罗裙，笑眯眯的，就站在离自己三步远的地方。
　　“哦，小姑娘，你也想吃？”如果墨翎没看错的话，老妪脸上的笑似乎有些僵硬。
　　“嗯。”祭璃珞笑得弯了眼睛，应得很干脆。
　　“额呵呵...”老妪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按了按额角，“好好好，也给你买一串。”
　　墨翎看着老妪转过身，慢吞吞地掏了掏袖子，慢吞吞地递给小贩两文钱，但却很快夺过了糖葫芦，很快塞给了祭璃珞。
　　墨翎心里疑惑，但他不说。
　　“小姑娘要上哪去呀？”老妪扯着嘴角，眯着眼睛，声音温柔地问祭璃珞。
　　祭璃珞漫不经心地搓着糖葫芦棍，看了眼墨翎，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只是，刚一撞上他就匆忙低下了头，从祭璃珞这边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祭璃珞看得嘴角一勾，笑眯眯地回答：“你们要去哪？我也去。”
　　闻言，老妪夸张地“啊？”了一声，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向墨翎。后者却好像没有注意到她，只睁着大眼睛看祭璃珞，眼睛里闪着些惊喜的光。
　　见墨翎一脸的高兴样，又见祭璃珞笑得无害且坚定，老妪便也没多说什么，“哦哦哦”“好好好”地应下，自顾自地往前走去，只是时不时微微偏头瞧上他们一眼，似乎是在确认他们还跟着。
　　墨翎眼瞧着老妪刚看过他们后满意地转过头去了，才拉了拉祭璃珞的袖子，小声说道：“那个，你还是快走吧。”
　　祭璃珞吃糖葫芦吃的起劲，猝不及防被拉了一下袖子，正欲反手一掌，突然听见墨翎软糯的娃娃音，忙按下了冲动的手，歪着头看向他，似是在问他为什么。
　　墨翎瞧着祭璃珞这样子，心想：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呆，待会儿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墨翎急得轻轻“哎呀”了一声，催道：“你快走呀，别跟着我们了，很危险的。”
　　这是在赶自己走了。祭璃珞挑了挑眉，刚想开口就听见老妪说：“我们到了。”
　　墨翎听得浑身一颤，想也不想就开始用手推祭璃珞，小声催他快离开。身后响起老妪的敲门声，墨翎猛地回头，心里直道来不及了，手上推人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只是，眼前这小姑娘看着身娇体柔易推倒的，没想到这么重，他拼尽全力推了这么久，小姑娘动都不动一下的。
　　忽的，墨翎感觉自己的手似乎被抓住了，转头一看，眼前的小姑娘正捏着自己的手，眼睛笑成了弯月牙儿，嘴角高高翘起。
　　好看得很。
　　墨翎看着祭璃珞慢慢靠近，凑到他耳边说了一句：“翎儿，我们后会有期。”
　　清风忽起，墨翎被吹得闭上了眼，风止再睁眼，眼前已没了小姑娘的人影。
　　墨翎愣在原地，出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小巷子。
　　不出几秒，身后传来一声唤：“小少爷！”
　　回头，门口也没了老妪的身影，只有外祖家的老管家，一脸不敢相信地迈过门槛，张着双手朝自己快步走来。
　　“管家爷爷。”墨翎鼻头一酸，朝老管家扑了过去，脸上滚着一颗颗豆大泪珠，手里攥着的糖葫芦还没有开封。
　　老管家一个使劲，将墨翎稳稳抱起，快步回了府，刚跨进府便冲里头喊了句：“老爷！小少爷回来了！”
　　府门还未关上，人便入了后院儿。没多久，门前多了个身影，入府关好了门，从墙头跃了出来，看向府邸旁边的一座小楼，纵身跃上楼顶。
　　那里，祭璃珞正坐在檐角上，手肘抵着膝盖，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府邸若有所思。身后单手叉腰站着的，俨然是那个老妪。
　　“门都忘了关，看得出来是很高兴了。”不同于先前苍老的声音，这声音清甜中带着些傲气。
　　祭璃珞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然后缓缓问道：“倾城，你觉不觉得，这家人怪怪的。”
　　不错，那老妪正是倾城所扮。
　　“怪怪的？”
　　“普通人家的老管家，脚力这么好的吗？”祭璃珞看着府邸，似是在问倾城，又似是在自言自语。
　　倾城眼神一凛，收了嘴角的笑看向府邸后院。
　　“倾城先回墨府，把剩下的事儿办好，”祭璃珞站起身，“影和烈，随我去府里看看。”
　　“是。”
　　影和烈随即出现，三人分别应下，倾城便折回墨府继续任务，影抱起祭璃珞，和烈一同纵身往府中后院去了。
　　老管家抱着墨翎，脚下生风地进了后院主屋，方一进门便道：“老爷！小少爷回来了！”只是，进屋看见他家老爷第一眼，他就愣住了。
　　屋内，墨翎的外祖父戚岳，穿戴整齐，衣冠楚楚地坐在桌边，外祖母崔瑜刚关上衣柜，老管家进门时正转过身来。
　　“哎哟！我的小翎儿！”看见老管家怀里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小家伙，崔瑜不由得一阵心疼，三两步上前，抱过墨翎坐到床上，让老管家去准备洗澡水。
　　老管家领命退下，出了门才一边走一边喃喃道：“嘶，今儿老爷怎么起来了？平常不都日上三竿了才被老夫人叫起来的吗？嘶，今儿老爷这屋子也很奇怪，什么时候打扫的？怎的那些散一地的衣裤都不见了？”
　　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摇了摇头，烧水去了。
　　屋顶上，祭璃珞正带着影和烈做着梁上君子，毕竟受过训练，又比老管家少绕弯，他们来的比老管家早了那么几分钟，掀开了一片瓦，刚巧把屋内的情形看了个全。
　　老管家离这屋子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这两位就已经慌慌忙忙地在收拾了，手脚利索，一点儿也不像老人家。
　　不过，满地的衣服着实超出了祭璃珞的想象。
　　“这两位，看来是习武之人。”影压低了声音，眉头微微皱起。
　　“就这两位的整理速度，绝不是普通人家那么简单，最起码也是学过十几年功夫的人。”烈同样压着声音，看着屋内“弄儿床前戏”的崔瑜和看崔瑜“弄儿床前戏”的戚岳。
　　祭璃珞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俩每人一眼，以示：我知道，不必说。
　　“小翎儿，你怎么自己走回来了？”戚岳开口，明明年过半百，声音却没有一点苍老沙哑的感觉。
　　“不是，是一个老......”墨翎刚想解释，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今天的老婆婆怎么还没见到人就不见了？还把自己送到了外祖家，她不是知道这是自己外祖家的吗？
　　墨翎突然没了声音，崔瑜以为他怎么了，轻轻唤了一声：“怎么了小翎儿？”
　　“啊？”墨翎回过神，“没什么。他们都不在家，我自己溜出来的。”
　　墨翎捏了捏手里的糖葫芦。也不知道，那个小姑娘去哪了。
　　戚岳和崔瑜对视一眼，都明白墨翎没有说真话。墨翎这孩子乖懦得很，哪会自己溜出来，就算是自己溜出来，他又哪来的糖葫芦，还能是人家小贩看他可怜送的不成？
　　突然，房顶上传来一阵声响，二人瞬间警觉起来，墨翎却好像并没有听见，剥起了糖葫芦的外衣。
　　戚岳看了眼崔瑜，冲着门口撇了撇头，崔瑜意会，抱着墨翎站起来。
　　“小翎儿，咱们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好不好？看看你这小脏脸！”
　　“好~”
　　屋顶上，烈被影死死捂着嘴，瞪着眼，一脸惊恐地用颤抖的手指着面前的，一条虫子。
　　“...”祭璃珞一脸冷漠，甚至有点想挖个坑埋了他。
　　“对不起，主子。”影嫌弃地看了眼烈，似乎是翻了个白眼。
　　“上面的几位，不妨下来坐坐？”
　　屋内传来戚岳的声音，祭璃珞沉默几秒，叹了口气。
　　“烈去跟着那位老夫人，影随我下去。”
　　“是。”
　　见烈还在指着虫子发抖，影只好赏了他脑门一巴掌。
　　戚岳虽然主动开口让对方下来，但心里是没底的，直到祭璃珞和影站在面前，他才瞪着眼睛看着来人，都没顾上让人家坐下喝茶。
　　这么小一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