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樱》桑榆无梦

3、第三章 美人礼

　　来者头戴朱红镶银冠，一身赤红绣蟒袍，手执一把白色朱字扇，脚踏一双茜红绣银靴，一双桃花眼，左眼角下生一颗朱砂痣，朱唇含笑。
　　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太监，虽然一直低着脑袋，但那双眼睛依然在四处乱瞟。出于沐亲王的散漫性子，沐亲王府的下人一向是散养的，拘束不多，虽然有时难免失礼了些，但也无伤大雅。
　　“见过沐亲王！”在座诸臣起身行礼，沐亲王祭离修随意地应了句“免礼”，先向祭离哲行了礼报了到，便合了扇子，朝祭璃珞走去。
　　方才由赤云令牌引起的骚动已经平息下去，宴席上又奏起了礼乐，开始了歌舞。
　　待祭离修走近且在自己身边坐下后，祭璃珞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赤云令牌，问道：“三皇叔，这赤云令牌，真的是沐亲王府送给珞儿的生辰礼？”
　　祭离修桃花眼一眯，笑道：“这还能是永亲王府送出来的生辰礼不成？”
　　祭璃珞一愣，笑叹一声，将令牌收入怀中放好。
　　小太监上前两步，讨好着笑道：“这赤云令牌呀，是沐亲王府送的礼，咱们沐亲王呀，还另给您备下了一份大礼呢！”说完还一脸神秘地看了眼祭离修，拿袖子遮住了扬起的嘴角，被祭离修一扇子打回了方才的拘谨样。
　　“这礼还要一会儿才到，你现在就给本王爷说漏嘴了，本王爷还拿什么做惊喜？”
　　这操作看得祭璃珞一脸懵逼，同时也很好奇这份单独备下的大礼。毕竟在他看来，赤云令牌已经是他这位花天酒地的三皇叔能拿出来的最好的礼物了，还有什么东西是值得他特别送出来的呢？
　　这边祭璃珞还在自个儿琢磨着，那边太子祭离天就垮下了脸。
　　祭离天是祭离哲的嫡长子，同时也是长子，为皇后楚希雅所出。其外祖是玄祭国开国皇帝身边一位谋将的后代，也是先皇登基时亲自提名的大国师，位高权重。也正是因为先皇与楚老私交甚笃，先皇又经常带着祭离哲出宫溜达，楚希雅儿时便经常能见到当时还是九皇子的祭离哲，自然也经常被当时的京中儿女当成未来的九皇妃，久而久之，连她自己也这么坚信了。
　　祭离哲十岁那年，先皇为他二人赐婚，也算圆了楚希雅一个梦。但这个梦圆得有些过了头。先皇在赐下婚书后，封祭离哲为太子，日后便会正式继位。于是，楚希雅便在那一刻从大国师之女，变成准九皇妃，然后一刻不停地成了准太子妃，如果顺利还会成为未来的一国之母。
　　事实证明，很顺利。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这样的。成亲后，她为祭离哲生下了长子，并且祭离哲还在祭离天十岁那年，为他和大将军府的大小姐李婉儿订婚，同时封为太子。祭离天十六岁娶妻，十七岁又添了两位美人侧妃，人生轨迹与当初的祭离哲可谓是如出一辙。而早在娶妻之前，祭离天便已有了好几个通房丫鬟，如今年仅二十便已有三子四女。看起来是顺水推舟，一帆风顺。
　　可事实上，楚希雅能生出长子，是因为她是皇后。玄祭国的长子向来由皇后所出，因为文臣们总说要将“嫡长子”和“长子”统一起来，若无正当理由只传长子，避免日后出现“理应传位给谁”的辩论。祭离哲怕麻烦，便等她确认受孕后才开始“雨露均沾”。
　　而楚希雅能当皇后，不是因为祭离哲爱她，而是因为先皇的一纸婚书。祭离哲从小便对当时礼部尚书的女儿萧茗瑶情根深种，但他从未对先皇说起过，因为先皇是不会允许他娶一个小小礼部尚书的女儿为正妃的，而且先皇和当时的大国师楚老又是私交甚笃，楚希雅这皇后之位早已内定。
　　所以，即便是长子兼嫡长子，祭离天也没有得到祭离哲过多的关注，他有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准太子”该有的。原本，他也可以把这当成是祭离哲独特的父子相处方式，因为祭离哲对祭离渊和祭离冉也是这个不冷不暖的态度。但是，当祭离天看见祭离哲对祭璃珞百般呵护宠爱时，内心除了不满就是嫉妒。后来又看到性格清冷的二皇叔和天生散漫的三皇叔也对祭璃珞稀罕得紧，这份嫉妒也就变了味。
　　这生辰宴，祭离天本就不是很想来参加，眼下又听小太监说了这话，心中不爽更甚，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嘿珞儿，你说你二哥今年都十九了，怎的也不见三皇叔送个赤云令牌给他呀！”祭离冉隔着祭离宸和祭离轩便喊，“你说说，三皇叔怎么就舍得，把令牌给你这个什么都不做的小兔崽子呢？”
　　不得不说，这话问到了大家心坎儿里。皇子席上的另外四位都将注意力放到了祭璃珞和祭离修的身上。
　　祭璃珞和祭离修对视一眼，后者“哗”地展开扇子，但笑不语。祭璃珞挑眉，看了祭离冉一眼，抬着下巴摆出一副欠揍的样子，高声回道：“你不懂，这叫，偏~爱~”
　　祭离修拿扇子遮住了脸，双肩微微颤动。小太监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抖个不停。另外四位愣了几秒，收回微微偏掉的视线。
　　“......你知不知道你三哥我以后会怎么死？”
　　话题转得有亿点快，祭璃珞有亿点迷茫。
　　“被你气死！”
　　祭离修别过了头。小太监直接“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祭璃珞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故作沉思的样子想了几秒，然后很庄重地说：“嗯，确实，早晚的事。”
　　祭离修的笑声零零碎碎地溢出了扇子。小太监向祭离修报备一声，捂着嘴躲出门去。祭离天不屑地“嗤”了一声，灌了口酒。祭离渊无奈扶额，嘴角勾着一抹笑意。夹在中间的祭离宸和祭离轩相视一眼，也都无奈一笑。
　　祭离冉咬着牙攥紧了拳头，正想站起身往祭璃珞那张写满“理所应当”的脸上招呼一下，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回头一看，可不正是他那弟控二哥祭离渊嘛。
　　说起来，祭璃珞没出生之前，他这二哥对自己可好了，要吃给吃要喝给喝要玩给玩，这祭璃珞一生下来，他二哥就变了。虽然刚开始还能控制住，觉得这弟弟没什么大不了的，后面就完全不可控制了，几乎就是珞儿要啥他给啥，甚至自己的那些好东西好待遇也都成了珞儿的，现在还和祭璃珞兄友弟恭相谈甚欢。
　　想至此，祭离冉看向祭离渊的目光渐趋幽怨。
　　祭离渊头皮一麻，无奈，笑着伸手在祭离冉头上揉了一把，轻哄：“好了，别闹。”
　　嗯，二哥还是很好的。
　　想至此，祭离冉偶尔看向祭璃珞的目光都有些柔和。
　　当然，在这场大生辰宴上，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边的小插曲，注意到的也都认为这是兄长对弟弟的宠溺摸头杀。
　　祭璃珞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拿着桂花糕往嘴里塞，看着祭离渊和祭离冉的眼睛微微一眯，然后又和祭离修聊起了江湖上的奇闻异事。
　　不久，小太监回来了，面色红润，显然是笑得很开心。
　　“王爷，人到了。”
　　祭离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出席示意停止歌舞礼乐，朗声道：“方才的赤云令牌，乃是沐亲王府送出的礼，不代表本王爷送的。所以，本王爷这儿，还有一份“大礼”要赠与珞儿。”
　　这话很容易便引起了一阵骚动。
　　“不过这第二份礼，倒也不算本王爷一个人送的。”祭离修转身对着殿门招了招手，“这第二份礼，乃是永亲王亲自从兰阳选来，让本王爷送出的......”
　　祭璃珞端起了茶杯，思索着接下来是“奇珍异宝”还是“奇花异草”。
　　只见门外走入一名白衣少女，青丝半挽，肌肤如雪，眸若星河，轻纱掩面。
　　“美人一名。”
　　“噗！咳咳咳咳咳咳......”闻言，祭璃珞手里的茶刚入口便喷了出来，手撑着桌子咳得面色通红。祭离轩忙给他拍着背顺着气。
　　“咱们珞儿都十四了，老大不小的，也该有个家室了。想当初，你父皇十岁便被安排了婚事，十六便成了亲，如今三十七，已是子孙满堂，前不久还给你添了一对弟弟妹妹......”祭离轩疾步走到祭璃珞面前，很贴心地拿出备好的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茶水，一副“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呀”的样子，喋喋不休。
　　坐在皇位上的祭离哲听他这话听得眉头直跳，祭离修说一句他咳一声，企图让他闭嘴。偏偏身边的楚希雅还不理解，一个劲儿问他是不是感了风寒，要不要早些结束生辰宴回去休息，还“不经意间”提到她那凤栖宫多添了几个碳火炉，暖和得很。这小心思，还以为他不明白吗。于是，他说了句“不用”，便不再咳了，只是思考起了玄祭国有哪一片地方闹灾闹得比较凶。
　　祭离冉在位子上笑得没有形象，整个人躺在地上，面朝祭离渊蜷缩在一起。便是沉稳如祭离渊也禁不住笑了几声，只是后来收的比较快。其他皇子公主却是略显尴尬了，毕竟祭璃珞都老大不小了，那自己岂不是......真不明白二皇子和三皇子是如何笑得这么开心的。
　　其实祭离冉只是想笑话祭璃珞，并没有考虑到这个问题。而祭离渊则是没有这方面的烦恼，祭离哲只会催他的公文，不会催他的婚。
　　唯有当事人祭璃珞看着祭离修的眼神波澜不惊，甚至还有点想当场挖个坑把对方给埋了。
　　“再说了，这可是你二皇叔亲自派人从兰阳护送到我府上，亲自写信嘱托我送来的，你不收？”祭离修狠狠加重了“亲自”二字，盯着祭璃珞看了几秒，只看得他战栗皱眉，不得已走过去打量起了这名少女。
　　从进门起，这少女便一直低眉顺眼地站着，一言不发，一下不动，对外界的声音充耳不闻，一派岁月静好。只是祭璃珞走近时，她眼睫微颤，眼睑又合上一分。
　　祭璃珞绕着少女看了好几圈，忽觉对方的眉眼有些熟悉，眉头一皱在她面前停下又仔细看了几秒。
　　祭离渊第一个注意到了祭璃珞的变化，伸手拍了拍祭离冉，示意他看过去。祭离冉起初还以为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但等他看到祭璃珞脸上不同于平常的严肃神情后，笑声戛然而止。祭离冉这笑声一停，其余众人也都感觉不对了，往门口看去却只见祭璃珞又靠近几步，似乎在少女耳边说了什么，少女身形一顿，快速瞥了祭璃珞一眼，又恢复如初。
　　祭璃珞见她如此，心下已有结果，却也不道明，退开后又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笑着对祭离修说：“两位皇叔的大礼，珞儿怎能不收，还请三皇叔代珞儿向二皇叔道声谢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