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樱》桑榆无梦

2、第二章 十有四岁

　　转眼间，十年过去了，曾经那个一言不合就大哭特哭的六皇子祭璃珞已经长成了一个英俊帅气的小伙子。
　　这十年来，祭璃珞没少感受到来自他父皇的满满的“爱与关怀”：同样是皇室子女，人家三岁后可以由母妃或乳娘带着在宫里四处转悠，他却只能待在逍遥殿玩那些木马陀螺；人家五岁入太学，七岁学骑射，他却六岁才被祭离哲请了前太傅一对一授课，还不准学骑射；人家十岁可以跟着母妃出宫溜达，他却还只能老老实实待在宫里，目送人家出宫玩。
　　虽然无论皇子皇女都很羡慕他独得皇上恩宠，但祭璃珞表示自己也很羡慕他们的生活：他也想三岁就在宫里蹦蹦跳跳，而不是趴在窗口看人家嬉闹；他也想和兄弟姐妹们一起读书学习，而不是和老古板前太傅大眼瞪小眼；他也想和母妃一起四处游历，而不是站在宫门口和母妃“生生相离”。
　　以至于，祭璃珞其实对皇上的“爱与关怀”很是不满。当然，对事后那些银票元宝、著名茶点之类的补偿还是很满意的。
　　这天，祭璃珞以“母妃出宫，太傅告病，独守空房，着实无聊”之由，到渊熙殿（祭离渊的寝宫）找祭离渊蹭吃蹭喝来了。
　　“唉！”祭璃珞趴在红木桌上一个劲儿地叹气，“二哥你说，为什么父皇还不准我出宫玩儿啊？天天待在宫里，我都要闷死了。”
　　祭离渊还未开口，就见祭离冉左手一碟桂花糕，右手一碟花生米，一边跨过门槛走进来，一边似有嫌弃之色地说道：“就你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放你出宫还不得闹得鸡飞狗跳的？你忘了四年前你跟二皇叔去兰阳平乱时发生了什么吗？你还是老实一点，待在皇宫才是上上策。”
　　祭璃珞听了很是不满，一个生气就朝祭离冉瞪了过去，后者却是一副“你打我呀”的欠揍样，拉开一把红木椅在祭璃珞对面坐了下来。
　　坐在两人中间的祭离渊无奈地笑笑，招呼下人再拿一只杯子，而后对祭璃珞说：“你现在还小，宫外对你来说还很危险，父皇也是担心你出事才不让你出去的。”
　　担心。这个借口祭璃珞已经听过不知道几回了。
　　祭璃珞的脸色非但没有好转，甚至还有点向更糟糕的方向发展的趋势。
　　“行了，或许等你十四岁就能出宫了。”祭离冉往嘴里丢了颗花生米，递了一块桂花糕给祭璃珞。
　　祭璃珞慢吞吞地接过桂花糕，一脸狐疑：“为什么？”
　　“因为，你三哥我，就是十四岁被放出宫的。”
　　很骄傲的样子。
　　“你刚才是不是冲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风度翩翩器宇轩昂玉树临风的三哥我翻了个白眼。”
　　祭璃珞一脸的“我很乖，我没有”，咬了一口桂花糕。
　　“别装，你什么性子，别人不清楚，我这个从小看着你长大的三哥还不清楚吗？你说说，刚是不是冲我翻白眼？说出来，我保证不打你。”
　　于是，祭璃珞毫不掩饰地冲他翻了个白眼。
　　“嘿！你这小兔崽子！站住！别跑！”
　　渊熙殿又开始了鸡飞蛋打、扬灰十里的日子。
　　对此，祭离渊这个主人表示：知道了，下去吧。慢着，再拿一碟花生米来。
　　四年，说长也长，四十八个月，一千四百六十天；说短也短，不过转眼间也就过去了。
　　祭璃珞的十四岁生辰宴上，文武百官凡是有空闲的都已到场入座了，但本次的主角祭璃珞却还在龙炎殿和祭离哲嚷嚷着放自己出宫的事情。
　　“父皇，您就准儿臣出宫吧~成天待在宫里，儿臣都要闷出病来了~”祭璃珞拽着祭离哲新做的龙袍袖子晃来晃去，用撒娇的语气说着。
　　祭离哲皱了皱眉，没有抽出袖子，但也没说什么。天知道他每个祭璃珞的生辰宴都是怎么过来的。
　　祭璃珞见他不说话，换一边袖子又开始哄：“父皇，儿臣知道您是担心儿臣在外边遭遇不测，但您也不能一辈子守在儿臣身边呀，儿臣总是要自己闯天下的嘛。父皇您一直把儿臣护在身边，儿臣都没有锻炼自己的机会，那等您驾崩，不是，退位之后，儿臣不就危险了吗？所以啊父皇，您要学会放手呀！”
　　祭离哲看了看祭璃珞“真诚”的双眼，然后看了看揪住自己袖子不放的爪子。
　　祭璃珞察觉到祭离哲的目光，悻悻地收回手，规规矩矩地站好。
　　祭离哲自然明白这些道理，但他着实不愿意让祭璃珞独自冒险出门，现在，他本人也对当初自己把祭璃珞姓名遍告天下的愚蠢举动感到很后悔。沉思许久，他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答应了。
　　就在祭璃珞打算好好表达一下自己对祭离哲真挚而深沉的爱的时候，后者又冷不丁冒出一句话：“不过，你出宫时必须让青衣跟着。”
　　祭璃珞刚到嘴边的奉承之语又咽了回去。青衣是祭离哲手下数一数二的暗卫高手，而且古板得很，但对主子倒是忠心耿耿，甚至到了说一不二的地步，因此很受祭离哲信任。可也正是因为如此，祭璃珞深深明白，自己即便出了宫也不得自由。
　　不过能出去总比待在宫里好。忍着心痛应下后，祭璃珞跟着祭离哲进了坤和殿。
　　“臣等参见陛下，见过六皇子。”
　　“平身。”祭离哲说完，便坐上龙椅，祭璃珞便按次序坐到了五皇子祭离轩的身边。玄祭国的生辰宴与别国不同，宴会上的座次和平时宴会一样，不会因为这是某某的生日宴就让某某上座。但若是在其母妃操办的小生日宴上，小寿星也是可以坐到上位的。
　　祭离哲环视一圈，却并没有发现他想找的人的身影，于是问苏子佩：“夜将军还没到吗？”
　　苏子佩起身，拱手回话：“回陛下，夜将军先前已来过，说是回去换了衣服便来。”
　　夜将军，夜炎，玄祭国第十九任护国将军，手下有一支夜家军，可谓是百战百胜，所向披靡。曾经和祭离哲是同窗好友，在学堂便极善骑射刀剑，祭离哲即位后便是皇上钦点的护国将军，很受祭离哲信赖。夜炎曾担任过祭璃珞的武学先生，只不过没教几年就远征御敌去了。其长子夜轩，七岁时被祭离哲请进宫，做祭璃珞的陪读，两位小朋友的关系也很不错。可以说，若非夜轩是个男的，祭离哲都能给他们赐个婚。
　　闻言，祭离哲点了点头，让苏子佩坐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门外的太监便传道：“夜将军携妻子到！”
　　这引得祭璃珞放下手里的酒，朝门外看去，只见褪下战袍换上常服的夜炎领着自己的夫人走在前头，身后两个儿子离着三步远，并排走着，一个大方从容，面上带笑；一个略显稚气，满脸好奇。
　　祭璃珞此前未曾见过夜炎的小儿子夜澜，却也认得出来，因为他的眉宇和夜炎确有七八分相像，但少了些英气，多了些夜夫人的柔和。夜轩嘛，他早就熟了，两人远远地便点头示意了。
　　“臣/臣妇参见陛下，见过六皇子，六皇子康乐宜年，天赐遐龄。”夜炎携夫人上前，先向祭离哲行礼，后又向祭璃珞献上祝词。而夜轩和夜澜则是跟着行礼，并没有说什么。
　　祭璃珞笑眯眯地遥遥举酒，向两人道了谢。
　　“夜将军不必多礼，坐吧。”
　　夜家一行入座不久，李德便喊道：“礼乐停！开始献礼！”
　　祭璃珞皱起了眉，双手撑着下巴，目光散漫地盯着虚空。这生辰宴什么都好，就是这献礼环节，又无聊又漫长，送的都是些所谓的奇珍异宝，尽是他不喜欢的。
　　......
　　“永亲王送九色琉璃盏一对！”
　　闻言，祭璃珞突然两眼放光，目光紧紧盯着那琉璃盏，招手让献礼的小太监送过来。
　　小太监捧着琉璃盏放到祭璃珞面前，赔笑道：“永亲王让小的传句话给您，说他手头有事，来不了您的生辰宴，十分抱歉。听闻六殿下寻这九色琉璃盏寻了很久，永亲王那儿又得知，近日来兰阳的游商手里有一对，不惜花大价钱买了下来送给殿下，以示歉意。”
　　祭璃珞原本还小心翼翼地捧着琉璃盏，里里外外看了又看，眼底是难以掩饰的欣喜，但在听到永亲王来不了的时候却一下子蔫了。“二皇叔又来不了了？”
　　小太监低下头没有应话，心里暗道：六皇子打小就喜欢粘着永亲王，永亲王并未娶妻纳妾，也就没有子嗣，一天到晚没事干，也很乐意陪着六皇子嬉闹，叔侄俩关系好得很，偏偏八年前兰阳暴/乱，永亲王平乱后执意坐镇兰阳远地。虽说那次六皇子总算也是跟着去了，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硬是被永亲王趁其睡着让二皇子连夜带回了宫。这八年来，六皇子过了两回大生辰，两回小生辰，永亲王是一次也没回来，也难怪六皇子会失望了。
　　祭璃珞兴趣缺缺地放下琉璃盏，摆摆手让小太监送去琉璃殿，便又走了神。
　　......
　　“沐亲王送赤云令牌一只！”
　　这一句话让刚陷入混沌的祭璃珞浑身一震，看着小太监捧着令牌走进来，瞪大眼张着嘴，满脸的不敢相信。
　　纵是驰骋沙场十余年毫无败绩的夜炎也是瞠目结舌，只怔怔地看着那赤红色的令牌。
　　“真的是赤云令牌！”“沐亲王真是大手笔啊！赤云令牌都拿出来了！”
　　“爹爹，赤云令牌是什么？”夜澜年纪尚小，并不知晓赤云令牌代表了什么，所以也不能理解这群大人为什么这么惊讶。
　　“沐亲王手下有一支赤云军，骁勇善战，军纪严明，和夜家军一样，也是一支战无不胜的、皇上承认的私兵队伍。不同的是，这支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样样精通，当得了纵横于沙场的士兵，也当得了杀人于无形的暗卫，是玄祭国乃至整个大陆上都数一数二的私家军。”夜炎听见身边的人包括自己都发出了一声短叹，“赤云军上下虽只听命于沐亲王，但沐亲王也说过，见赤云令牌，如见沐亲王本人。所以，持有这赤云令牌的人，便成了除沐亲王以外的，能够请得动赤云军的人。”
　　饶是夜澜这般年纪，也免不得对那令牌多看一眼，免不得对祭璃珞多了几分好奇。
　　这边文武百官们正讨论着赤云令牌，那边祭璃珞已经拿起了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似乎是在确定它的真实性。
　　“呵呵呵，珞儿，就这么信不过你三皇叔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