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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六皇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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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祭国弘哲二十三年,八月十五亥时一刻,皇贵妃萧茗瑶诞下六皇子,皇上大喜,连夜通知下去,次日一早便在坤和殿大摆宴席,请了文武百官来贺,皇宫内热闹非凡。
次日辰时三刻,宴席上,玄祭国国师苏子佩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微有些辛辣的口感让他皱了皱眉,放下酒杯转头问笑得正欢的皇上祭离哲:“不知陛下可想好了六皇子殿下的名儿?”
祭离哲脸上笑容渐收,放下手中刚举起的酒杯,仔细想了想,直说道:“这名儿......按玄祭国皇室取名之规,这第八个子嗣该用王离‘璃’。只是,朕还真不是个取名儿的料啊。苏爱卿博学广闻,可有什么好的建议?”说着,便又笑意盈盈地看向了苏子佩。
闻言,苏子佩几欲开口,却突然看见坐在祭离哲右边的皇后楚希雅正面色阴沉地看着他。苏子佩识趣地闭了嘴,垂下眼帘,轻声提醒道:“陛下不妨先问问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在闺中时也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楚希雅的面色这才稍微缓和了一些,她将希冀的目光投向祭离哲,早想好的几个名字已经到了嘴边,呼之欲出。
但祭离哲深呼吸了一下,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呵呵”一笑,道:“罢了罢了,等见着瑶儿,让她想想便是。”话音未落,他又举起了酒杯,一饮而尽,朝侍酒的宫女招了下手,又斟了一杯。
两声“罢了”听得楚希雅脑袋一阵晕眩,祭离哲让萧茗瑶取名的想法,又给她本就残损的心添了几道伤。但身为一国之母,她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至少不能在这里。所以哪怕袖子里的手已将帕子攥烂,刻意修过的指甲已将皮肤刺透,她面上也是一派笑意,云淡风轻。
苏子佩提及皇后时便已料想到这个结果,此时也没有对祭离哲的态度过于惊讶,只是更垂下头,默默吃菜去了。
许久,一个老太监低垂着头,脚步匆匆地迈过门槛,绕过文官席,凑到祭离哲耳边说了什么,弓着身子退开三步。
祭离哲眉头一皱,往右侧瞥了一眼,站起身来对着满座的文武百官,面带歉意,道:“诸爱卿,朕先去看看朕的皇儿,爱卿们尽管饮酒作乐,朕去去就回。”然后又对苏子佩嘱咐了几句,大抵就是让他管好局面,便火急火燎地往外赶。老太监忙不迭跟上,可太监帽都歪了也没赶上,就是差着那么几步。
祭离哲出了坤和殿便往逍遥殿(萧茗瑶的寝宫)跑,连车马和龙辇都不坐了。半道上碰见了坐马车赶往坤和殿的二皇子祭离渊和三皇子祭离冉,两人从未见祭离哲跑得这么急,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便喊车夫调转车头,打算接祭离哲上车。
祭离哲心里紧张着逍遥殿的情况,看到两位皇子的马车才想起双腿不如车马快,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马车,一上来便让车夫火速赶往逍遥殿。可怜身后的老太监,追了半路眼瞧着皇上被拦下来,自己就要追上了,又吃了一嘴巴车轮卷起的灰尘,站在原地难受了半刻才“哎哟哎哟”地继续赶路。
祭离哲上来了也不进车内,同车夫一并坐在外边,一边看着前方喘气,一边跟掀着帘子问东问西的祭离冉解释。两人这才知道,自家父皇这般失态是为了哭闹不止的六皇弟。
有祭离哲坐在车头,逍遥殿的守卫也不敢拦车,只远远地就拱手行礼,放了他们进去。马车很快停在了逍遥殿门前台阶下,祭离哲蹿下车朝殿门跑去,还未进殿门便听得自家小儿子“哇哇”的哭声,哎哟那叫个心碎,嘴上念叨着“宝儿啊”“心肝儿啊”,脚下也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我说父皇......您倒是等等儿臣们啊......”四岁的祭离冉站在马车上看着健步如飞的祭离哲,内心一阵无语,从前和父皇同行或是出游的时候,自己一向都是由父皇抱着下车的,现在父皇为了看这个小皇弟,都不疼自己了。
五岁的祭离渊已经在车夫的帮助下下了马车,并礼貌地道了谢,闻言说道:“那不然我们先回坤和殿?”虽然声音还很稚嫩,但他已经在祭离哲那学了很多管理国家的法子,思维自然也有些大人化了。他认为迟早会见到这个小皇弟的,所以目前并没有多大兴趣。
“才不要,来都来了,‘既来之,则安之’嘛。咱们去瞧瞧。”祭离冉天生爱玩,洒脱自由,下了马车,拉着祭离渊便跑进了逍遥殿。
此时,咱们的主人公六皇子,正浑身光溜溜地躺在婴儿摇篮上哭个不停,手脚胡乱地扒拉着空气,让围在一边想给六皇子包上襁褓的丫鬟婆子们不知如何是好:要是硬给六皇子包上,万一弄伤了皇子金贵的身躯,自己人头不保;可要是让六皇子一直这么光着,这万一感了风寒,那自己也是性命难保。
皇贵妃昨夜诞下皇子,体力透支,目前尚在休息,也没人敢这个时间去惊扰她,虽然他们知晓皇贵妃性子温和不会怪罪,可万一皇上怪罪呢?正当一群人不知所措时,祭离哲的声音突然响起:“哎哟朕的宝贝儿哎,再这么哭下去,坏了嗓子可怎么得了呦!”
蓦然,围着摇篮的一群丫鬟婆子自觉散开,轻手轻脚地退到一旁,垂首低眉,向祭离哲行礼。祭离哲顾不得让她们免礼,快步来到摇篮前,看着哭闹不止的小奶娃,心疼得一塌糊涂,却除了一口一个“心肝宝贝”,也没法子哄。
祭离冉拉着祭离渊迟一步进来,方一进门祭离冉便放了手,喊着“父皇我也要看”直奔小皇弟的摇篮。祭离渊看着这父子俩,叹了口气,先让丫鬟婆子们退下把门关好,差了人去叫萧茗瑶,这才走向摇篮。
“哎哟,莫哭了莫哭了,父皇在呢......”祭离哲几乎将毕生所有的耐心都拿出来哄小儿子,他敢担保,他批奏折都没这么有耐心。可惜,人家并不领他的情,自顾自地哭了个尽兴。
祭离哲正感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六皇子的哭声却渐渐弱了下去,直至消失。定神一看,小儿子正看向自己身侧,低头一看,是祭离渊和祭离冉的两个小脑袋瓜。
祭离冉的身高堪堪与摇篮上边缘平齐,仅比他大一岁的祭离渊自然也高不到哪去。此时,两个人,哦不,祭离冉正扒拉着摇篮,企图一窥小皇弟的娇颜。
六皇子大概是因为刚出生,没见过这两个“黑色的小凸起”和从左边的“凸起”前面钻出来的“白色的五根圆柱子”,好奇得很,伸出手朝那边扒拉了一会儿,见抓不着,小嘴一瘪又要哭。祭离哲赶忙一只手一个人地把祭离冉和祭离渊抱了起来,六皇子果不其然地又停住了哭泣的动作,张着小嘴打量着突然变成两个小人的“凸起”。
等萧茗瑶被两个丫鬟叫醒,得知儿子哭闹不止引得皇上大驾,急匆匆披了外衣进门来的时候,自家儿子已经是“咯咯咯”笑个不停了。
祭离冉正被祭离哲抱着和六皇子玩得高兴,祭离渊则怕祭离哲累着,自己搬了张小矮凳站在摇篮另一侧看小皇弟,时不时伸手和小皇弟互动两下,眼底笑意尽显。
萧茗瑶上前,欲向祭离哲行礼,却被他伸手拦住。祭离哲放下祭离冉,让他自己搬个小矮凳来和小皇弟玩,示意萧茗瑶一起去软榻上坐着休息会儿。
萧茗瑶看了看正在兴头上的三个孩子,叹笑一声,跟着祭离哲坐到软塌上,开口责怪道:“这孩子,这般哭闹,竟将皇上您也惊动了。”
“哎~”祭离哲摆了摆手,“孩子嘛,这样才正常,能早些见到他,朕高兴都来不及呢。”
萧茗瑶被他这话说得不由得笑出声,得夫如此,妻复何求。
“对了,”祭离哲话音一转,“瑶儿,你可想好孩子的名儿了?”
“还没呢,昨夜生下他,只见了一眼便撑不住睡去了,还没顾得上取呢。”萧茗瑶看向祭离哲,“皇上可有想法?”
“朕实在不是个取名儿的料啊。”祭离哲摇着头叹了口气,转而又看向摇篮那边,“离渊,离冉,你们可愿意帮六皇弟想个名儿?”
闻言,在摇篮边嬉闹着的两个人都安静下来,对着六皇子一顿打量。六皇子见他们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竟也不哭,只是伸出爪子捏住了两个人的手,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祭离渊突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祭离哲,说道:“儿臣近日在书上看到一词,名为‘璎珞’,是用金、银、琉璃、玛瑙、珍珠、玫瑰、砗磲七宝合成,寓意为‘无量光明’,亦有‘美玉’一意。父皇以为呢?”
祭离哲点了点头,但还没等他说什么,祭离冉便插嘴反驳道:“不妥不妥,按规矩,六皇弟的名儿里该有个王离‘璃’字。且不说要有这字,‘璎珞’这词儿虽甚是好听,但要是取作名儿来,怕像个女儿家了。”
对此,祭离哲也不可置否地点了点头。
倒是萧茗瑶笑道:“那不如,叫‘璃珞’如何?既有了二皇子想的‘璎珞’这词儿,也没有坏了规矩。”
祭离哲拍案而起,连声道好。
这边老太监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得知皇上已经进去了,便马不停蹄地往里赶,结果才刚推开门,脚还没跨进来,便被祭离哲喊住了:“李德,你来得正好,快,传朕旨意,朕的六皇儿取好名儿了,就按规矩,王离‘璃’,再取个‘璎珞’的‘珞’,便叫‘祭璃珞’。”
“嗻。”老太监气儿还没喘匀便躬身退了出去,一边往坤和殿赶,一边暗自想着:太子殿下出生时都未曾将其名字遍告天下,如今这六皇子,哭闹不止,将一贯稳重的皇上闹得情绪起伏不说,现下取了名儿,又要马上告知天下百姓,看来,皇上是宠定这位六皇子了啊。
等六皇子裹着襁褓被祭离哲亲手抱着带到坤和殿时,“祭璃珞”这个名字已经传遍了皇宫上下,六皇子这一出现便引得众人既惊讶又慌乱,惊的是皇上亲手抱着六皇子,慌的是自己怕是站队站早了。
宴会的后半部分祭离哲一直抱着祭璃珞,和祭离冉一起逗他玩。祭离渊则和四皇子祭离宸坐在一处,一脸“没什么特别的”,微仰着头地说着自己在逍遥殿逗祭璃珞玩的事情,引得祭离宸好一番羡慕,早知道自己也不跟着母妃来这么早了。萧茗瑶被祭离哲要求再休息几天,因此并没有出席宴会。宴会上其乐融融,除了面色阴沉的皇后楚希雅和同样不快的太子祭离天。
午时四刻,宴席终于散去,帝妃回宫,百官归家,路上家里免不得要聊上几句宴席上的见闻,“圣上喜得六皇子,皇子名叫祭璃珞”这个消息,不出一日便传遍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