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樱》桑榆无梦

17、第十七章 自白

　　唇上突然传来的温润柔软感使得祭璃珞一瞬间头脑空白，眼前人凑得那么近，近到他只能看见那人的眉眼。
　　墨翎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贴着祭璃珞的唇。他清晰地听见了加快的心跳，但却分不清那究竟是由骨骼传来的震动，还是由唇瓣传来的共鸣。
　　墨翎缓缓睁眼时，只看见祭璃珞怔愣着，那双倒映着自己脸庞的眼睛直直地锁着自己。他突然慌了，眼睛一眨一转，避开了那道说不清道不明的视线，身子逃也似的往后躲去。
　　察觉到此的祭璃珞甚至还没回神，手却已经伸出去按住了墨翎的后脑勺，把人又扣回自己嘴上，吻得有些乱，有些激烈，又似乎有些克制。
　　“唔……殿下……等……”
　　祭璃珞蓦然回神，倒不是因为墨翎那句“等”，而是因为突然感觉到的颤抖。手下那副身子的颤栗一直传到了心上，他才睁眼，便看见被自己放倒在床、圈在身下的墨翎红着眼眶，眸子里水波流转，嘴唇因为方才的纵情显得比平时更加丰润，此时正微微张着，企图调整被吻得有些凌乱的气息。
　　而自己，一只手锁住墨翎的两只手腕，困在他头顶，一只手已挑开墨翎的寝袍，抚上了他的腰身。
　　猛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祭璃珞眼眸微睁，瞳孔微缩，不知所措地放开困着墨翎手腕的手，又移开抚在墨翎腰身的手，甚至把身子也往后移了些许。
　　“我……抱歉……”
　　祭璃珞想解释自己的行为，但除了“抱歉”，他再说不出哪怕一个字。
　　墨翎维持着被祭璃珞“锁困”的姿势，胸口随着短促的呼吸一下下起伏。他没有听见祭璃珞说了什么，还沉浸在方才咫尺距离的暧昧之中。
　　“我……我还有点事儿……这就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前面的话，说得缓慢而断续，墨翎没听清，反倒是最后那句，说得极快极顺畅，他却听得分明。
　　心跳似乎断了一下。墨翎自听清到翻身而起，不过短短三秒，但房内已没了祭璃珞的身影。
　　原来，从他的床到外屋的房门，也不过三秒的距离。
　　墨翎看着紧紧闭着的房门，一时间不知如何动作。直到不知缘何而来的风不经允许掐灭了烛火，他才垂下眼看向床头冒着烟的蜡烛，任由身子滑到床板上，任由被子裹住了身体，甚至埋住了半张脸。
　　灯熄了，人却还没睡。或者说，还睡不着。
　　墨翎感觉自己现下是飘在一团棉花上，很软乎，但那些细小的棉花丝儿总要勾着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尤其是嘴唇和腰身。它们裹着自己，毫无缝隙，不允许瞌睡虫侵入自己，不允许他犯瞌睡。
　　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眼睛，那双看了一年的眼睛。
　　每次他看向那双眼睛的时候，总能在其中看到自己。　————————————————————————————————————————————
　　弘哲二十八年，四岁的墨翎第一次看见小六皇子，是惊艳，墨翎只以为自己喜欢上了这个水蓝色的小姑娘，一直到得知“她”是个男孩子，得知“她”是当朝六皇子。
　　那晚开始，最初的那份惊艳好像淡了些许，另一种不清不明的感觉代替它萦绕在心头，一直到进了皇宫，看到长大后的六皇子。
　　弘哲三十六年，十二岁的墨翎在永亲王祭离殷的帮助下顺利地进了皇宫，甚至顺利地入住琉璃殿。
　　进门前的那一刻，他偷偷看了六皇子一眼，眉眼并不陌生，甚至有些熟悉，就好像记忆里那个水蓝色的身影只是换了个绛红色，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墨翎不敢否认，不能否认，现在也不愿否认，那一刻，最初的惊艳还是压过了那股不明不白的情绪，致使他看见六皇子一个劲儿地喝酒时，会差点控制不住自己那只想夺过酒杯的手，会想着只要六皇子喝醉了就不会继续喝了，所以主动递上酒壶为他倒酒。
　　可他没想到，六皇子夺过酒壶，几口饮尽，甚至灌了自己一口……
　　六皇子十四岁生辰那晚，他抱着六皇子睡了一宿，害得六皇子扭伤了脚，误了早朝。但六皇子不仅没有因此责骂他，还制止了三皇子对他做出的粗鲁行为，甚至和自己共享捉弄三皇子的秘密与喜悦。
　　那晚过后，惊艳依旧，但是那股奇怪懵懂的感觉，又起来了。
　　而日后那次拾安街游玩，六皇子陪着墨翎东瞧西看，由着墨翎买这买那，还贴心地拉着墨翎中途休息，第二天果然没有脚疼。
　　那晚在马车里，墨翎其实还醒着，从六皇子挪过来抱住他的那一刻起，一直清醒着，清醒到六皇子把他抱回苍月轩，盖好了被子，连那一句“不许沾酒”也听得清楚明白。
　　只是，他似乎本能地不愿意醒，不愿意睁眼，不愿意离开六皇子的怀抱。他甚至想靠得再近一些，想让六皇子抱得再紧一些。更过分的，还想让六皇子留下来陪他睡，不一定同床共枕，但就是想让他留在身边。
　　但是，他没有醒，他不能这么做。于是，他借着六皇子捏他脸的举动，赌气似的背过身去，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偷偷睁眼，看着月光把他的身影投到墙上。
　　月光很不安分，一直在晃，晃着晃着，就晃到了人心里最软的地方。
　　之后的半年里，六皇子会提着点心来问他零嘴儿可够，会拎着食盒来问他吃喝可习惯，会亲自送来衣物问他夜里可会凉。
　　会陪他饭后消食，会陪他院内赏花。
　　会提醒他看雪，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会鼓励他摘花，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那半年里，他似乎把六皇子当成兄长。一位温柔体贴、事无巨细地关心着他的兄长。
　　是什么时候呢。他开始不满足于仅仅把六皇子当成兄长了。
　　他想让六皇子提着点心来陪他聊天，想让六皇子拎着食盒来陪他用膳，想让六皇子亲自送衣物陪他整理屋子。
　　想让六皇子陪他漫步庭院，想让六皇子陪他赏花捉蝶。
　　想让六皇子陪他看雪，看一夜白头的老树枝丫。
　　想让六皇子陪他摘花，摘恣意盛放的鲜花嫩柳。
　　墨翎觉得，自己越发贪婪，但六皇子似乎并不这么觉得，对他依然有求必应。
　　但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墨翎越来越不满足于他所给的，他还想要更多，更多……多到连他自己也盛不下了，才终于明白，他早已不是单纯地把六皇子当兄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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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翎把整个身子都藏进了被子，企图藏起自己不知不觉红透了的脸，也企图藏起自己不受控制胡乱跳动的心。
　　今晚……是不是吓着殿下了……
　　墨翎在黑暗里睁着眼，眼神放空地看着黑暗。
　　可……后来那个……
　　想起六皇子把他扣回去乱吻的画面，墨翎忍不住又蜷缩起来，把脸埋到膝盖，连着被子也缩成一团。
　　殿下……
　　“珞……”
　　被子里传出一声极轻的呢喃，却似一颗石子落在湖中心一般，在靠床窗外的人心里荡起一圈圈涟漪，久久不平，即便捂住胸口，也不能平息。
　　直到窗内床上的人睡熟了，心跳随着呼吸渐渐平稳，他才直起身子想要离去。
　　抬眼一看，却已天边吐白。
　　该上早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