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樱》桑榆无梦

18、第十八章 家族之子

　　在墨翎的记忆里，祭璃珞在那天之后就很少会来苍月轩了，那些小零嘴儿、新衣裳还是会送来，但是在送东西的人群里，墨翎没再看见过那个身影。
　　直到今天，他的苍月轩来了几个新人。
　　墨翎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板，怔愣地看着眼前的影和他身后被捆住手脚、用布塞着嘴、满脸怒容、挣扎不断的四个俊美男子。
　　“公子，这四位是......”
　　“影，人安排好了没有？”
　　墨翎身子的僵化状态从看见那四个男人起，一直持续到听见那个熟悉到陌生的声音。他朝影身后看去，只见一个白衣男子一边低头理着衣服，一边脚步不停地走进来，径直走到那四个美男子面前，面带轻佻地勾唇。
　　“欢迎来到琉璃殿，美人们。”
　　那一刻，墨翎还没有理清的思绪彻底断了。
　　他似乎看见一个白衣男子朝自己看了一眼。
　　他似乎看见一个白衣男子转过身去。
　　他似乎听见一个声音说了句：“安顿好就撤吧。”
　　他似乎......他似乎进了屋子，坐到了凳子上。
　　影得了令，让暗卫将四名挣扎不休的美男子扛进了屋，把他们放在凳子上坐好，便带着一群人退了出去，关好了门。
　　耳边的声音有些嘈杂，但墨翎没有心思去理会，他只感觉自己的脑子嗡嗡地响成一团，眼前除了膨胀起来的红木桌，再无其他。
　　四名男子在关门那时便已经停止了挣扎，只是还在不断尝试着解开手脚上的绳子或者吐掉嘴里的布。
　　就在此时，琉月提着一个食盒推门进来，首先看到的便是围坐在桌边“蠕动”着的四名男子，然后在他们的怒视之下看见了低头沉默着的墨翎。
　　许是知道自家殿下干了缺德事儿，琉月在面对墨翎时，心里也发虚。
　　琉月关好门，一边打量这几名男子，一边双手提着食盒走向桌子，小心翼翼地把食盒放到墨翎面前的桌面上，几番犹豫后开口道：“墨公子......这是殿下从宫外带回来的雪花糕......”
　　说到“雪花糕”时，墨翎的眼睛似是下意识地眨了一下，落到了打开的食盒上，落在那碟叠得整整齐齐的雪花糕上。
　　琉月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墨翎有所动作，也没看出墨翎想说什么。
　　就在她想再次开口劝墨翎时，他轻飘飘说了一句：“放着吧。”
　　“是......”琉月把雪花糕端出来，收拾好食盒，走出门去，关门前抬头看了眼墨翎。还是她来时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关了门。
　　琉月走后，屋内又安静下来。这次是真的安静了，连那四名被五花大绑的男子也没有再挣扎，而是互相对视一眼后看向墨翎。
　　其实，墨翎已经缓过神了，他想起来，男人三妻四妾好像没什么不对。
　　何况那人是六皇子，当今圣上最宠爱的皇子。
　　何况自己既不是他的妻子，也不是他的妾室。
　　何况，六皇子怎么可能娶一个男子当正妃呢。
　　只是，他在外祖父家住得太久，习惯了外祖父与外祖母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竟忘记了自己父亲的“莺莺燕燕满后院”。
　　只是，他在琉璃殿独住了太久，习惯了和祭璃珞两个人的生活，竟忘记了自己不过是在寄人篱下。
　　只是......只是，他喜欢他呀。他怎么能这么快接受，昨夜和他亲过的人好几天都未出现，再见却是这个场景。
　　“唔！”
　　桌子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雪花糕掉了下来，落到墨翎怀里。他没接住，雪花糕掉到地上，碎了。
　　墨翎愣住了，看着那块碎掉的雪花糕，久久不动。
　　直到桌子又被撞了一下，碟子在桌子上震动的声音有些大，吵得墨翎有些烦闷。他抬眼，看见四双眼睛都在看自己。
　　那四双眼睛很干净，但墨翎心里的烦闷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有增长的趋势。
　　突然，那四双眼睛往下看了看，然后又抬起来看自己。墨翎没懂。
　　他们有些急了，动得更快更频繁。墨翎似懂非懂地皱眉看了一会儿，连烦闷都忘了。
　　如此重复几次，他们放弃了。墨翎又盯了他们好一会儿，才看到他们身上的绳子。
　　“你们是想让我给你们解开吗？”
　　四人回光返照一般坐直身子拼命点头，嘴里的布条被晃得上下猛摇。
　　“唔...但是，这是六殿下命人绑上的，我不能擅自解开。”
　　四人身形一顿，裂了。
　　怎么遇到了一个这么守规矩的。
　　四人放弃了挣扎，就这么神游一般坐在桌子边，生无可恋。
　　墨翎居然看得于心不忍。
　　这都是六皇子干的好事，怎么可以牵连他们。
　　秉持着“不能牵连无辜，但又不能擅自行动”的“墨氏教条”，墨翎喊来琉月去问祭璃珞能不能解开他们身上的绳子。
　　屋内的四个人不敢置信地瞪着眼睛，连琉月这个“见过世面”的大宫女也反应了好几秒才退下去找祭璃珞。
　　但是墨翎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甚至觉得他们这些人的反应才是奇奇怪怪的。
　　过了蛮长一段时间，琉月才带着祭璃珞的“口谕”回来了：“殿下说，把这四位公子放在苍月轩就是让墨公子帮着照顾的，如何处置都由墨公子说了算。这解绳子，自然也是看墨公子需要。”
　　墨翎听琉月说得很顺溜，也没多想便动手去解绳子了。
　　他不知道的是，琉月去问祭璃珞时，祭璃珞正提笔写字。琉月问完，祭璃珞看着她愣了几秒，又看着手边的几块雪花糕愣了几秒，这才叹了口气，又提起笔，只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看他吧。”
　　琉月拿来回他的话，是她自己在路上琢磨了许久才说出来的，她认为能宽慰墨翎的话语。
　　解了绳子，四人不约而同地站起来活动手脚。被绑了一个时辰，麻了。
　　活动手脚期间，四人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墨翎。
　　一、很美。有些女相男身。
　　二、很单纯。有些不经世事。
　　总结，可以利用。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达成共识。
　　“你们有什么忌口吗？”
　　快到午膳时间了，墨翎饿了。
　　四人：？？？
　　四人没有忌口，琉月领了墨翎的命下去准备午膳了。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稀奇事儿，更何况是一个皇子，坐拥后宫三千佳丽都不是不可能，而自己不可能成为六皇子妃。
　　再怎么说，六皇子这等事儿......也与他无关。
　　小朋友的世界真的很简单，想清楚了自然就不纠结了。
　　也或许，是小朋友不想纠结了吧。
　　墨翎坐回凳子上，捋了一遍思绪，一抬眼就看见那四个人用一种他看不懂的眼神看着自己。
　　大概是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墨翎开口自我介绍：“那个......我叫墨翎，笔墨纸砚的墨，翎羽的翎。”
　　四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算计。
　　“凌晏，凌晨的凌，河清海晏的晏。”
　　“韩言，韩众的韩，微言大义的言。”
　　“夏殷，夏天的夏，民殷财阜的殷。”
　　“夜澜，夜幕的夜，波澜壮阔的澜。”
　　凌韩夏夜，玄祭国的四大家族。
　　这一点，墨翎还是知道的。
　　但是，墨翎怎么也没想到，被祭璃珞绑回来的，居然是四大家族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