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十五章 雪花糕 ...
-
进了书房,影将此次任务的完成情况汇报给祭璃珞:“贾商已经收拾起来了,大约后日就能动身。”
贾商是一支云游商队的队长,自称“走遍大江南北,看尽千奇百怪”,手上奇珍异宝无数,当初永亲王那九色琉璃盏便是买自他手。
世人皆知,此人性情不定,卖与不卖、价格高低都是看心情,心情不好了便是天皇老子出一个国库的钱也买不到他的一粒豆子,心情好了便是一个破烂乞丐也能用一颗野草换他的金珠子。
但世人不知,此人早已被祭璃珞收入麾下。原因无他,就是在贾商落魄时,祭璃珞给了他和弟弟一口饭吃。这一口饭的恩,贾商从二十岁起,记到了现在二十八岁。
祭璃珞在皇宫里出入困难,又没有派得出去的人手时,都靠贾商四处游历给他搜集来各国的情报。直到现在,贾商仍是他巨大情报网的重要一环。
祭璃珞点了点头以示知晓,伸手去拿茶壶,却在将碰未碰之际转向边上的茶杯,一把抓起扔向窗外的桑树。
杯子不大,桑树却被震得枝条震颤落叶纷飞。霎时,树上隐约窜出个影子,几乎是同时的,影追了出去,烈绷着神经,一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站到门口环望。
不出几秒,影一脸懊恼地回来了:“主子,没追到。”
祭璃珞对这结果并不吃惊,毕竟对方既然敢来,必然是做好了要么被捕自裁,要么迅速逃离的准备;他对有人暗探自己也不吃惊,毕竟他近日多次晚归,最近又恰巧有件大事儿出来:玄祭的新附属国小叶国送来了质子。
对于这派人来暗探的“幕后黑手”,祭璃珞心里也有个一二三在:“左右不过那几个,翻不出浪花。”
一是当今太子祭离天,他对皇位虎视眈眈,一直把受宠的祭璃珞当成眼中钉、肉中刺。这个节骨眼儿上,自然会怀疑祭璃珞是不是和小叶国质子私下见了面,两人是不是说了什么,又是不是做了什么。
二是当朝皇后楚希雅,本就因为萧贵妃受宠而不喜祭璃珞,如今儿子成了太子,将来就要继承大统,对这个皇帝的宠儿自然是提防得紧。
三是当朝皇帝祭离哲,虽然祭璃珞主动向他展示了暗卫营,但毕竟“自古帝王多疑心”,儿子多次晚归,究竟是因为吃喝玩乐,还是因为阴谋阳谋,他须得探查明白才能放心。
不过,是祭离哲的可能性不大。
因为祭璃珞能感觉到,虽然祭离哲依言撤了青衣,但还是有安排人盯着他,他的马车刚出皇宫便被跟着。虽然进了拾安街后,被监视的感觉降低了不少,但也只是因为人多眼杂,他偶尔回个头,还能和某个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撞上。
祭离哲手下的暗卫,除了青衣都是不擅长隐藏自己的,而且大多数都是祭璃珞熟悉的面孔,让他们来跟着祭璃珞真是委屈了。这就使得祭璃珞这次出门很想让那些暗卫帮忙提东西,但想着不能伤害人家身为暗卫的自尊心,只好把随行的影喊出来当苦力。
至于祭离天和楚希雅,他们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不管是谁派来的人,性质都是一样的。
不过......
“今晚守岗的是哪一队?”
“......回主子,是一队。”
“......越活越回去了是吧。”
影和烈:谁能想到一队这几个小子这么狂。
“明早给暗卫营所有人练手。”
“!主子......”我刚说明早和新兵对打。
祭璃珞轻飘飘地扫了影一眼。
“不,没什么。”影低下头,不说话了。
出了书房,影和烈在瑟瑟秋风中站了一会儿,对视一眼,望见了彼此眼中的痛苦。
刚祭璃珞用的是“给......练手”,意思是给人家当木桩,不能动也不能还手的那种。
说白了,就是挨打。
此时,前不久刚和新兵们说要对打的影已经预料到了明天新兵们的眼神。那闪烁着光芒的、跃跃欲试的、灵动的、公鹿一般的眼睛。
秋风呼呼的刮着,正如月下门前那两人的心,凄凉萧瑟。
----------------------------------------------------------------------------
翌日辰时,阳光明媚,晴空万里,白云悠闲地躺在湛蓝的天幕上,带着一丝戏谑、一丝好奇,看着郊外那一群活力四射、精力旺盛的少年,感叹一句“年轻真好”。
暗卫营里打得欢,琉璃殿里却清净不少。
此时,距离墨翎用过早膳已有半个时辰,因为在兰阳养成了早膳不吃多的习惯,墨翎现在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他搬了张小木凳坐到窗前,双手支着下巴,手肘撑在窗棂上,透过窗看向空荡荡的殿门。
昨晚那些糕点的味道重回口腔,墨翎有些馋了。本来,墨翎想去问问祭璃珞昨夜买的糕点都到哪去了,但是琉月说他上早朝还没回来。问琉月知不知道糕点的下落,她很茫然地摇了摇头,显然是不知道他们有买东西回来。
“......坏东西。”
许是因为没有东西解馋,墨翎的贪吃胃有点失落,连着心情都有点低落了,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皱着眉扁着嘴,轻轻骂出了声。
“骂谁呢小东西。”
身后突然出现个人声,墨翎被吓了一跳,大喊着窜起。转身时,一不留神被凳子勾到了脚,重心不稳地朝前扑去,被那人稳稳接住。
“没事吧?有没有扭到?”
墨翎在祭璃珞怀里有些呆滞地抬头。
眼里的关心不是假的。
腰上的触感不是假的。
耳边胡乱响着的声音......好像,也不是假的。
“翎儿?”见墨翎半天没反应,祭璃珞不禁担心是不是那一下给吓傻了,伸手在墨翎眼前挥了挥。
眼前一明一暗,墨翎这才回神,想到方才盯着人家看的失礼行为,懊恼地皱起眉,退开一步,离祭璃珞稍微远了些,道了歉。
手里怀里突然空了下来,祭璃珞有几秒的愣怔,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很快恢复了正常。
“都说了,琉璃殿不讲虚礼。”
墨翎低低地应了一声,眼神一瞥,才看见祭璃珞手里提着的一堆东西,包装与昨夜那些糕点一模一样,顿时眼睛一亮。
祭璃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方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把提着的东西放到桌上,一边逐一拆开,一边说:“昨夜放在那马车上忘了拿下来,今早车夫打理车内的时候看见了,这才送回来的。”
喔......这车夫真是个好人。
小朋友的世界就是这么简单,能把他的糕点们还回来就是好人了。
墨翎正要伸手去取雪花糕,却被祭璃珞抓住手腕拦了下来。
墨翎不解地看向他。
“方才,‘坏东西’,说的是谁?”
墨翎愣了一瞬,霎时脸红了一片。
背后说人坏话就是要不得。
“没说谁......是殿下听错了。”
小东西,骂人还骗人。
“是吗?”
“......不是的。”
这回换祭璃珞愣神了,自己只是想逗一逗墨翎,没成想他还真不抵赖了。
墨翎从小就被教育不能撒谎,方才那一句掩饰已经让他脸红心跳了,再撒一句谎,鼻子该变长了,墨小朋友可不想变成长鼻怪。
只是,墨小朋友还担心另一件事。
“殿下,我还能吃这些糕点吗?”
在兰阳外祖家,墨翎是不被允许撒谎的,如果被发现撒谎了,那天就没有小零嘴吃了。诸位看官可别笑,这对当时喜甜至极的小墨翎来说,可是一道晴空霹雳。
看着墨翎那惴惴不安委屈巴巴的模样,祭璃珞不由得放松了眉眼,放柔了声音:“当然可以,这本来就是买给你吃的。”说罢,拦着墨翎的手不自觉地伸到他头顶揉了一把。
手上传来的软乎乎的触感让祭璃珞有些欲罢不能,一连揉了好几下,直把墨翎的头发揉得蓬乱了方才悔悟,尴尬地轻咳一声,四下寻找梳子的下落。
瞧见了梳妆台上的木梳,祭璃珞心口一松,对墨翎说道:“你到梳妆台坐着,我给你把头发梳回去。”
墨翎依言坐下。他不觉得让一个皇子给自己梳头有什么不对的。毕竟,自己的头发是他弄乱的。
祭璃珞将墨翎的发冠摘下,一头乌发披散在白衣上,将墨翎本就单薄的身子衬得更加瘦削。祭璃珞无声地叹了口气,想着若是当年直接把他接进宫来,是不是就会养得更好些。
但下一秒他就默默摇了摇头,否认了这个念头。且不说他能否安全地带他回来,便是带回来了,也无法保证他能安全地生活到现在。
皇宫是非多,寒骨处处是。
祭璃珞闭上眼缓了一口气,掩去了眼底闪过的一抹阴寒。一手拿起木梳,一手揽起他的头发,一下一下轻柔地梳着。
墨翎的头发很柔顺,祭璃珞几乎没用什么力就把方才揉出来的“鸟窝”梳顺了。取了些头发束起,挑了支银钗固定了一下,再将余下散着的头发又梳了几遍,祭璃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相较之下,墨翎的心情就很复杂。
这人在自己脑袋上倒腾半天,就为了这么个简单的发型,要是换了琉月,都能给你挽个惊鸿髻出来了。
但是这人梳的头发......还就怪好看的。
一时间抱怨也不是,夸赞也不是,墨翎就盯着面前的铜镜,或者说盯着镜子里沾沾自喜洋洋得意的祭璃珞,无语片刻。
好在那人也没打算追问梳得怎么样,只解释一句手里还有事儿,便匆匆离开了。
墨翎站在桌前看着一桌子的糕点,突然感觉也没多少想吃的意思了,喊来琉月把糕点装了盘,给祭璃珞送去了些,又让她端下去给丫鬟小厮们分了些,自己只留了那盘雪花糕,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