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樱》桑榆无梦

14、第十四章 回宫

　　雪花糕吃了半包，许是有些腻了，墨翎歇了手，砸吧了一下嘴，正想着拿什么解解腻，忽见对面递过来一盏茶。顺着那手望去，恰巧对上祭璃珞含着一些无奈、一些宠溺的眼睛，不由得视线一低，却又落到他微微勾起的嘴上。
　　墨翎不由得想起在兰阳时和外祖父外祖母一起看的戏剧，剧里那个妖媚狐仙勾得书生失了魂，整日里，不是盯着狐仙就是想着狐仙，还误了科举考，到最后，是失了“金榜题名时”，又没了“洞房花烛夜”。
　　哼，堂堂一个皇子，生得一副妖媚样。
　　墨翎心里虽这么想着，手上却还是接过了那盏茶，小口小口地喝着，一会儿低头看着茶，一会儿偏过头看看还瘫着的影，就是不去看祭璃珞。
　　祭璃珞对此很有意见：我又干什么了？
　　六皇子盯着一直避免和自己对视的墨翎看了许久，思来想去还是没个结果，于是把目光转向了门口刚爬起来的影。
　　“休息够了？”
　　影刚恢复对自己手的控制，心里窃喜的同时还在抱怨着自家主子，冷不丁地听到这一句，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地打了个寒颤。
　　半刻钟后，在屋檐上施展轻功狂奔的影欲哭无泪。
　　想他堂堂琉璃殿首席暗卫队队长，居然落得给主子跑腿的下场，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湮灭！
　　忽的又想起临走前主子“充满关怀”的眼神，影脚步一僵，险些摔下屋顶。
　　不！这是主子深沉的爱！
　　稳了稳步子，影收起了他的“一腔愤慨”，想着主子交代的任务，专心致志地赶路。
　　这边的影在为捍卫“首席暗卫队队长”的身份努力着，那边的墨翎又和祭璃珞开始了美好的逛街时间，只不过后面的小跟班换了个人。
　　过来顶替影的烈：我做错了什么？！
　　半刻钟前，烈还在暗卫大本营的训练场上管教新兵。
　　训练场主席台下是一大片乌泱泱攒动着训练的人头，烈专门拉了个凳子坐在台上，翘着二郎腿，抓了一把瓜子，看见偷懒的做错的就朝他扔过去，出手必中。
　　“黑夜，是我们暗卫出动的最好时间......为了更好地训练你们的夜间行动能力......我们不能浪费了这‘大好夜光’！......都操练起来！”
　　说一句话嗑一颗瓜子，这生活过得也是很不错了。
　　可就在这时，影顶着几片枯叶、几块泥垢，蓬头垢面地从天而降，吓得他当众狼嚎一声，抛了瓜子，后仰倒地。
　　训练场上的刀剑相交声顿时停下，所有的新兵都注视着台上一站一躺的两个人。
　　“烈，快去拾安街某茶馆的天字包厢找主子！”影皱着眉头，喘着粗气，捂着“往外渗血”的小腹，语速急切。
　　这一大变故给烈整懵了，看着影受伤如此严重，满脑子只想着主子的安危，啥也没问翻身就朝拾安街奔去。
　　然而，烈前脚刚走，影后脚就恢复了平日里的模样，眉头也不皱了，气儿也不喘了，小腹也不捂了，朝着烈离去的方向默默说了句：“对不住了兄弟。”
　　一转身，对上几十双看热闹的眼睛，登时冷下脸，甩下一句“明早和一队对打”，也飞身出去了。
　　暗卫一队由影亲自带领，是祭璃珞最先招进暗卫营的一批人中筛选出来的，刚来没多久的那些小暗卫们把他们当成神来看待，原因无他，就是觉得能在六皇子手底下待到现在，真不是人能办到的。
　　台下的人一听明早和一队对打，不看热闹也不愣神了，举起刀剑就开始一顿猛操作。
　　笑话，和一队打还不训练，想死吗？
　　而就在训练营的暗卫们“叮叮当当哐哐哐”的时候，烈在拾安街的某茶馆的天字包厢里，看着吃喝不愁相安无事优哉游哉的自家主子和咬着主子样貌的糖人、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的未来主夫人，脑子里把影的祖宗十八代全问候了一遍。
　　“来得正好，提上这些，我们走了。”祭璃珞看着翻窗进来后就定格在窗前的烈，挑了挑眉，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半包桂花糕、半包枣泥糕、半包雪花糕、半包芙蓉糕、半包蜜饯、半包怪味花生、半包糖炒栗子。
　　烈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手脚僵硬地上前，把东西一包包捆好，提好东西，跟在主子和未来主夫人后面出了茶馆，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心里又把影拖出来凌迟了上万刀。
　　等两人把整条拾安街逛完，烈觉得自己的手也差不多完了，卸下重担的那一瞬间，他和影一样瘫坐在地，仰着头，张着嘴，双目无神。
　　“出息。”祭璃珞毫不留情地嘲讽一句，扶着墨翎上了马车。
　　车夫瞧了瞧幽魂·烈，好心地把他架上了车，让他靠在马车门框上继续“神游”。
　　马车摇摇晃晃地踏上回程。
　　许久无言，祭璃珞有些奇怪地朝墨翎看了一眼，发现那人点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不由得轻笑一声，一屁股挪过去，揽着墨翎的头，把人往怀里压了压。
　　许是逛得太累，墨翎现下困得厉害，对祭璃珞这番动作也没有太大反应，反而还主动往祭璃珞那边凑了凑，安安分分地枕在祭璃珞肩头，眼皮将阖不阖，靠着靠着就睡过去了。
　　马车晃得有些厉害，祭璃珞低头看了眼睡梦中微微皱着眉的墨翎，在衣服里摸了半天摸出一枚银针，端详思索了片刻，朝靠在门框上的那个人影射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祭璃珞感受着明显小下来的晃动程度，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一手拿起书页泛黄有些破旧的书，一手搂着舒展眉头睡得香甜的墨翎，演绎着岁月静好。
　　替了车夫赶车的烈：主子，您这偷摸阴我一下，我也就不说了，毕竟也不是第一次，但是阴完还点我哑穴是不是有点不道德了？
　　车夫倒是乐得自在，不用亲自赶车还能拿工钱，何乐而不为呢？他挪了挪屁股，双手抱胸，懒散地靠在门框上，一下一下地犯着瞌睡。
　　等马车以近乎行人走路的速度到达皇宫门口时，影已经站在那里等了他们半刻钟。
　　宫门本该在半刻钟前就关了，影回程的时候也以为祭璃珞他们已经回去了，没成想，到琉璃殿一看，好家伙，一个都没回来。想着快到关闭时间的宫门和还未回宫的六皇子，影叹了口气，换了身小厮服，到宫门口和士兵打声招呼。
　　祭璃珞手下有暗卫这件事，除了祭离哲无人知晓，连祭离渊和祭离冉都不曾告诉。祭离哲也曾到过暗卫营，暗暗惊叹于这个六儿子的成长的同时，也在欣慰着。
　　儿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建了个暗卫营，养了这么多暗卫，不仅没有用来打自己，还和自己分享了这个秘密。老父亲老泪纵横，也顺便答应撤了一直守着祭璃珞出宫的青衣。
　　六皇子晚回宫的情况不是第一次，每次的理由都不一样，连“哪家的东西太好吃不小心吃撑了”都能成晚归的理由。
　　士兵们一直以为六皇子每次出宫都有青衣大人跟着，心想也出不了什么事，一句话都没问就应下了。
　　于是，祭璃珞顺利地进了宫门，回了琉璃殿。
　　马车在琉璃殿门前停下，烈伸手掀开车帘，祭璃珞轻轻地将墨翎打横抱起，拒绝了影伸出来想要接过墨翎的手，一跃下车，稳稳落地，进了主殿。
　　烈上前拍了拍被忽视的影，张了张嘴，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解开哑穴，手舞足蹈地给影示意，企图让他明白自己需要他的帮助。
　　影不负所望，完美地理解了他的意思：加油，我们可以。
　　于是，他也拍了拍烈的肩膀，投去一个坚定的眼神，说了一句：“坚持下去，我们能行。”
　　烈气结：行你个鬼的行啊！赶紧给老子解穴！
　　屋内，祭璃珞已经将墨翎放在床上，盖好了被子。看着乖乖睡觉的墨翎，祭璃珞突然想起来生日宴那天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的人儿，带着宠溺地笑了一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墨翎的脸，小声道：“不许沾酒了听见没。”
　　床上的人儿不知是被捏得不舒服了，还是被说得不舒服了，皱着眉哼唧一声，背过身去不理人了。
　　嘿，小东西脾气还挺大。
　　口嫌体正直的祭璃珞再次给墨翎掖好了被子，转身出了门。
　　经过一番波折，烈最终还是让影明白了自己的想法，给自己解了哑穴。两人站在主殿门口守着，见祭璃珞出来了就要开口，却被他抬手拦下，指了指书房方向。
　　两人会意，闭了嘴。
　　懂了，未来主夫人的睡眠比主子的大事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