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樱》桑榆无梦

13、第十三章 拾安街

　　还没等墨翎缓过神儿来，祭璃珞便收拾好了端端坐起，看着他问道：“今晚可有什么打算？”
　　墨翎会只身入京，不过是因为戚岳和祭璃珞的约定，本来也谈不上有什么事。只不过，祭璃珞想着他刚搬入京城，或许会想要休息几日适应一下，因此才出言询问。
　　但很显然，墨翎没有适应京城生活的打算，他想也没想便摇了摇头。
　　“殿下有什么安排吗？”
　　瞧这涉世不深纯良无害天真可爱的样子哟。
　　祭璃珞近乎宠溺地勾唇，捏起一块桂花糕递到墨翎面前，回道：“嗯~想着你来京城也没几日，便琢磨着带你在京城走走玩玩......”
　　说话间，墨翎看着那金黄的桂花糕，抿了抿嘴，凑过去就着祭璃珞的手咬了一小口。
　　“熟悉熟悉......”微凉的指尖被温热的唇轻轻贴了一下，有一瞬间，那根手指触电般瑟缩了一下，但捏着桂花糕的手却没舍得放开，还悬在空中，贴着那唇。
　　祭璃珞的目光轻飘飘的，似是落在桂花糕上，似是落在手上，又似是落在那人的红唇上。
　　“好吃。”
　　眼睑迅速地张合一下，他回过神，对方已经坐直了身子，一手捏着半块桂花糕送到嘴边，一手小心翼翼地捧在下面，接着落下的桂花糕屑儿。再看手里，已没了那金黄的影，也不知是被叼走了，还是被吃完了。
　　祭璃珞收回手，手肘架在桌子上，放松地垂着。捏过桂花糕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直到望见它主人脸上更添笑意了，才慢慢停下。
　　“京城有很多点心铺子，晚上带你去逛逛。”
　　对面的小松鼠正专心致志又小心翼翼地啃着他的桂花糕，闻言便抬起晶亮亮的眼，带着欣喜地看向他，应了句：“好~”
　　祭璃珞看得心欢，视线一低，目光一顿，随即无奈轻笑。
　　墨翎看见六殿下架在桌子上的那只手伸了过来，勾起他的下巴，大拇指在他嘴角边轻轻抹了一下。
　　“沾到了。”
　　六殿下薄唇轻启，说得话也轻飘飘的，却压得他不得不低下头去，抓起一块桂花糕继续啃着。只是，不知为何，他感觉这块桂花糕甜得有些腻了，只略微咬了一角，竟腻到了胸口。
　　墨翎不晓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偏殿，只记得离开前，桌上那盘桂花糕不见了，而那人将自己送到了门口，似乎是在自己的要求下停在了那里。直到他转了个弯，门口还立着一个白色的身影。
　　午膳用过不久，琉月有些吃力地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举到桌上放好，一边把食盒打开，一边说道：“听说公子爱吃糕点，奴婢便让膳房做了些点心样式。公子尝尝，如有喜欢的，日后让他们多做些。”
　　琉月动作很快，一句话工夫摆好了四五盘点心，每一盘里又是不同的几样点心，刚摆好就让墨翎尝尝喜欢哪个。
　　胡说。我只喜欢吃甜的，可不是喜欢吃糕点。
　　墨翎暗暗腹诽着某个瞎传的人，但看着桌子上那四五盘色香味俱全的点心，还是忍不住伸手捏起了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角。
　　约莫两刻钟后，琉月拎着食盒，笑盈盈地走出了偏殿，边走边念叨：“枣泥糕、豌豆黄儿、芙蓉糕......”
　　屋内，墨翎躺在贵妃椅上，摸了摸有点撑着的肚子，小声嘟囔了一句：“墨翎，你要相信你是不喜欢吃糕点的，只不过它们是甜的而已。”
　　因着要和祭璃珞出门，晚膳时墨翎有意无意地少吃了些，收拾了一番打算出门，却见祭璃珞自门口迎面走来。
　　“夜里凉，披件裘衣再出门。”
　　仲秋的夜已经凉下来了，风一吹便让人禁不住地发颤。来人披了件白裘衣，裘衣有些鼓起，似乎是在里面藏着什么。
　　祭璃珞走到墨翎跟前，右手伸出裘衣来。那藏在裘衣之下的，恰是另一件式样相同的白裘衣。
　　“先前不知道你要来，没准备衣服。昨日刚吩咐下去，还在赶制，先穿我的吧。”
　　墨翎接过裘衣，乖乖披好，借着低头系绳子的动作，把冲到喉头就要出口的那句“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咽了回去。
　　都抱成那样了，能不知道吗。
　　大概是因为在兰阳吃得没皇宫好，墨翎比祭璃珞矮了整整一个头。因此，墨翎低头的时候，从祭璃珞的视角看去，那张瓷娃娃般的脸恰好只露出早上那张微微贴着他指尖的唇。
　　目光一触即收，却又看见对方耳尖还在蔓延的红云，不禁疑惑起来：瓷娃娃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拾掇好了裘衣，墨翎便跟着祭璃珞出了偏殿，上了马车，出了皇宫，上了街。
　　玄祭国虽然不是这片大陆上最富有的国家，但胜在将帅有才，兵力强大，自建国以来除却边疆偶有的战乱也是国泰民安，直到现在。京城，自然也是分外繁荣，一日到头灯火通明，亥时方歇，卯时又起。
　　祭璃珞带墨翎来的，正是京城最为繁华热闹的拾安街。据说是拾安街有个拾安巷，玄祭国的开国皇帝祭拾安就出生在那里。
　　拾安街上坐落着几家医药馆、几家典当行、几家淘金铺子、几家铁匠铺子、几家点心铺子、几家茶水铺子、几家成衣铺子、几家布料铺子、几家米面铺子、几家果蔬铺子，甚至还有几家风月场所。拾安街上的东西物美价廉，拾安街上的人热情好客，拾安街也是名声在外，说是“您想要的走几步就有，不想要的看过也想买”。
　　拾安街人头济济，恐马受惊撞着人，马车未入街便停下了，祭璃珞带着墨翎下了马车，走入街去。
　　对于生长在偏远小城兰阳的墨翎来说，拾安街的一切都是那么新奇。挂在麻绳上的彩绘灯笼缓缓转着圈，摆在车上的各种动物提灯惟妙惟肖，插在草靶子里的糖葫芦红得诱人，盛在陶瓷碗里的山粉糊透亮得能看见里面裹着的所有食材，装在木碟子里的各色点心不断吸引着墨翎的视线。
　　刚入街不到一刻钟，墨翎的手里已经拿着一根糖葫芦吃了半截，站在糖人摊前等着师傅把糖人做好。祭璃珞倒是手里空空，颇有兴趣地看着老师傅得心应手地画糖人。
　　只是身后不远处，那个左手提着一包桂花糕、一包枣泥糕、一包雪花糕、一包芙蓉糕，右手提着一包蜜饯、一包怪味花生、一包糖炒栗子的影，幽怨地看着这边优哉游哉的两个人，叹了口气。
　　想他堂堂琉璃殿首席暗卫队队长，现在居然沦落为一个拎东西的工具，这是道德的沦丧，还是......
　　“影，过来把糖人拿上。”
　　“来了主子。”
　　这是主子深沉的爱。
　　好容易等他们俩逛累了，不是，是祭璃珞觉得影逛累了，便拉着一脸“没逛尽兴，还想继续”的墨翎进了一家茶馆，找了个包间，点了壶碧螺春，坐下来吃会儿喝会儿，影也得以减少了些负担。
　　刚从外边进到屋里，墨翎的身子还没有回暖，手指有些发颤地解开了雪花糕包装外的绳结，捏了一块咬了一口，顿时眼睛一亮，三两下吃完，又抓起一块，往祭璃珞递去。
　　祭璃珞正看着瘫坐在门口放松双手的影，暗想：看来还是要加强训练才行。
　　“殿下尝尝这个，这个比桂花糕还好吃。”
　　闻言，祭璃珞转过头去看他，却险些碰到对方伸过来的手，细细看去，手里还捏着一块雪花糕。
　　忽的想起来早上的场景，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张口便含住了半块，好巧不巧地就含住了那被风吹凉了的指尖。
　　指尖传来的温热感让墨翎愣住了，早上自己就着对方的手叼过来一块桂花糕的记忆偏偏又挑在这时候闯入脑海，惹得他自耳尖泛起微红，又蔓延到脸上来。
　　温热感忽的褪去，墨翎只听见对面传来一句轻飘飘的话：
　　“嗯，不错，回头让御膳房的大厨们也试着做做看。”
　　手里的雪花糕没了半块，但对方好像没有继续吃的意思。
　　不能浪费。
　　看着墨翎双颊泛红、神情略有呆滞地将剩下的半块雪花糕送进嘴里，祭璃珞有些心虚地别过视线，故作镇静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看来......瓷娃娃真的不喜欢浪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