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樱》桑榆无梦

12、第十二章 嬿国

　　知晓祭璃珞身体无碍，祭离渊的注意力便转移到了站在一旁未出一言的墨翎身上。
　　“这位是？”
　　闻言，祭璃珞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墨翎，眨了眨眼，示意他主动介绍自己。毕竟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墨翎的身份。
　　墨翎见状，便上前一小步，朝祭离渊恭敬地行了一礼，低眉垂首，道：“草民墨翎，蒙永亲王赏识，入宫伺候六殿下。”
　　噗。赏识。这瓷娃娃真会说。
　　祭璃珞偏过头轻笑几声。
　　墨翎似乎抬眸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嘴。
　　“......”
　　这两个人一脸“没什么大事”的样子，其他人却不这么觉得。
　　男声。
　　男人。
　　蒙永亲王赏识？
　　入宫伺候？
　　？！
　　“你你你你你你是那位美人？！”
　　祭离冉突然扑上来抓着墨翎的肩膀上下前后左右地打量，晃得墨翎几乎要两眼冒星。
　　“......三哥，你注意着点，给人晃晕了还好说，晃出毛病来你担得起吗？”祭璃珞看得没来由地一阵气恼，见祭离冉晃了几秒还扒拉着墨翎一顿打量，忍不住出声制止。
　　“嘶......不是，”祭离冉这刚放开墨翎就冲到了祭璃珞面前，撑着床板，怼着祭璃珞的脸喊：“那不是个女子吗？！怎么往你这琉璃殿跑一趟就成男的了？！”
　　“......”
　　祭璃珞掏了掏耳朵，他觉得他这三哥，可能一出生就被产婆掉了包。
　　不然为什么这么愚蠢。
　　祭家居然出了个这么愚蠢的儿子。
　　父皇您还有脸去见咱们的列祖列宗吗？
　　到时那几位指不定就要说几句“闻所未闻！奇耻大辱！”出来。
　　祭离冉自然不知道面前表情麻木的祭璃珞在想什么，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墨翎“从女子变成男子”的事情。
　　几位“祭家亲传”的兄弟们心下了然，即便是八岁的祭离幽，也一听便知是事出有因，但大家都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毕竟男人女装入宫私见皇子这种事情，当真是太匪夷所思了。但见墨翎低头垂眸一脸漠然的样子，便知道人家不愿多说，也就很默契地没有开口追问。
　　祭离冉还在耳边喋喋不休。
　　祭璃珞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祭离渊看不下去了，叹了口气，把快要扑到祭璃珞身上的祭离冉从床上拎了下来，说了他几句：弟弟都看着呢，收敛一下。
　　祭离冉反驳：我就是想知道怎么回事。
　　祭离宸劝架：和平，和平。
　　那边三个人围了一圈，争论劝和不止；小天才祭离幽翻了个白眼，沉迷书海去了；墨翎还乖乖巧巧地站在那里，低眉顺眼的。
　　“打算让他住在琉璃殿？”祭离轩一边走进，一边问着。
　　“不然能去哪呢？”祭璃珞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他已经在我的生日宴上露了脸，虽然蒙了一层纱，但这时候入京的人不多，如果有心去查，一定能查出来他的身份。如果让他出去住，还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也是。”
　　虽然祭离轩很想说可以安排一个僻静的住处，派几个人看护着，但低头看见祭璃珞嘴角淡淡的一抹笑意时，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一番折腾后，祭璃珞喊来琉月送走了几位皇子，按了按太阳穴，缓了缓被祭离冉吵得有些晕乎的脑袋。
　　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墨翎仍站在床边，两手交握在身前，左手手指时不时捏几下右手手指，还是低着脑袋，略显拘束，偶尔也微微抬眸看祭璃珞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蒙永亲王赏识......”
　　他听见对方喃喃了一句，话音未落便笑出了声。
　　“噗，二皇叔教你的？”
　　他一愣，带着惊讶抬头看那个笑得肩膀都在颤动的人。
　　“你怎么知道？”
　　那人笑得放肆了，不再压抑着声音，爽朗而开怀地笑着。
　　“你......你不许笑了！有什么好笑的......”
　　他红了脸，捏着手指呵斥。然而，话还没说一半，那人就笑得更放肆了。
　　太过分了。
　　他暗想着骂人的话，却发现自己竟想不出一个字，反倒是嘴角不听话了，对着那人浅浅地勾了起来。
　　不出几秒，琉月进来报说偏殿收拾好了，她来请墨翎去看看还要不要添置什么。琉月还未进门便听见自家殿下那豪迈的笑声，此时她进来也有一分钟了，自家殿下还在笑个不停，比方才有所收敛就是了。
　　看到琉月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墨翎就已经开始给祭璃珞使眼色让他别笑了。但对方就好像故意调笑他一样，顿了几秒，又悄咪咪地掩着嘴笑得双肩发抖。
　　就在墨翎忍无可忍，准备上前不分尊卑地捂住他的嘴的时候，那欠揍的人终于轻咳两声，应了句“好”就算同意墨翎去了。
　　墨翎只觉自己心里烧着一把无名之火，想发泄又无处发泄。在原地张口闭口几次，墨翎最终微微撅起嘴，小小地“哼”了一声，扭头憋屈地跟着琉月出去了。
　　墨翎的这一小动作自然没逃过祭璃珞的眼睛。
　　娇俏的瓷娃娃。哈。
　　待墨翎和琉月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里，祭璃珞便下了床，平平稳稳地走到红木桌前倒了一杯茶，又对着空气问道：“皇祖父的死调查得怎么样了？”
　　影从暗中现身，单膝跪在祭璃珞左后方五步远处，双手抱拳答道：“目前查到的消息都显示，先皇是自然死亡的。”
　　祭璃珞用右手的大拇指和中指捏着茶杯，食指指腹在杯沿上摩挲着，皱了眉。
　　“不过，前往嬿国的探子还没有回信。”
　　嬿国。
　　祭璃珞沉默几秒，将杯中茶一口饮尽，放下杯子，看向朝着西北的窗外。那边，有着嬿国，被先皇亲自率军打得服服帖帖，先皇在位时一直安安分分，还献了不少美人到玄祭国，送到了当时几位大臣的家里。
　　现在的国师苏子佩便是嬿国美人和前任吏部尚书苏老的孩子。苏老一心为国，尽心尽力，深得先皇器重，所以当时嬿国送来的第一批美人里，就有几位被送到了苏老家里。
　　苏老的嫡长子苏子安是个彻头彻尾的文人，满脑子“之乎者也”，娶了个正妻，纳了两个侧室，在家里闲着没事，苏老向先皇求了一番，等他及冠便入国子监给孩子们教书去了。
　　反倒是嬿国美人所出的庶长子苏子佩，可谓是能文能武，未及冠就被先皇破格提拔为吏部侍郎，跟着苏老干了几年，先皇又觉得在吏部会埋没了他的才华，又破例将他升了左相，一时间风头无两，连着苏府也收了封赏。
　　先皇驾鹤西去前，把他和祭离哲都叫了进去，说了什么无人能知，只知道祭离哲出来后宣布立苏子佩为右相，然后又叫了当时年仅五岁的祭璃珞进去。
　　那时先皇的话，祭璃珞现在还记忆犹新。
　　“皇祖父屏退众人，却只告诉我‘囚鸟不囚’，为什么呢......”
　　影听着祭璃珞的呢喃，并未出声。主子念叨这句话已经念叨了九年了，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
　　小辈里，祭璃珞是最受先皇喜爱的，原因无他，就是黏人，还是恰到好处的黏人。忙的时候乖乖站在一边，闲了就凑上来要你陪着玩，讨喜得很。也不知道怎么，就长成了现在这个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
　　静默几秒，祭璃珞忽的问道：“可知道他们没回信的原因？”
　　若是还未查清，不来信倒也无可厚非，可若是被抓到或者是出了意外，那就不好说了。
　　私自派遣暗卫到他国调查，搞不好是要挑起战乱的。
　　“......”影沉默了一会儿，“尚未知晓，送去的信有来无回，发出的暗报也没有回音。”
　　祭璃珞眯起了眼，胸口明显地起伏了一下，闭上了眼。
　　须臾，又睁开眼，下定决心般转身看向了影。
　　翌日，墨翎在偏殿用过早膳，走出殿门，赶往书房。路上想着琉月之前来传的祭璃珞的话，让自己用过饭后到书房去找他。
　　什么事呢？
　　墨翎琢磨了一路，没想出来。抬眼一看，已到了书房门前。
　　书房重地，未经允许不可擅入。
　　因此，墨小朋友很礼貌地扣了扣门，然后看见祭璃珞从一个小册子里茫然地抬起头来，对上了他的视线。
　　祭璃珞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懂他怎么不进来。
　　许是被看得久了有些尴尬，墨翎耳尖微红地开口道：“那个，六殿下，可以进来吗？”
　　祭璃珞这才反应过来，无奈地叹笑一声，坐正了身子，看着彬彬有礼的墨小朋友，说：“琉璃殿不讲虚礼，你自己进来就是了。”
　　哦......不可以，还是要敲门的。
　　墨小朋友听话地进来了，却没有真的依他所言。小朋友也是有规矩的。小朋友坚信，无规矩不成方圆。
　　见墨翎走了进来，祭璃珞便移步右下位，倒上两杯茶，坐在了右边的椅子上，抬手往左边一摆，示意他坐下。
　　墨翎依言入座，先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便问道：“六殿下找我......嗯...草民，所为何事？”
　　本来茶喝得好好的，这僵硬的一句“草民”直接把祭璃珞呛了个天昏地暗。他本人倒是没什么，猛咳几声也就缓过来了，倒是把“始作俑者”吓了个半死，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咳嗽，慌不可耐。
　　“说了不用讲这些虚的。”祭璃珞无奈地看他，“怎么舒服怎么来，好吗？”
　　墨翎觉得，今天这天气有点不太对劲。
　　现下确实是秋意正浓的时候，怎的却像仲夏似的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