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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撞破私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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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诗有云:侯门一入深似海。宝钗日日困在这深深府邸之中,亦觉不得自由、岁月漫长,月余光阴,竟好不容易才打发过去。
打从宁国府赏梅宴后,宝玉怀了心事,不敢再见宝钗黛玉姊妹,果然不大在后宅走动了。正闷得抓耳挠腮,可喜有了秦钟来宗学与他作伴,宝玉又与他十分合得来,二人遂日日在一处读书消遣,亲如兄弟。
薛姨妈本有意叫薛蟠也来宗学入学,不求他读书上进,但求他收敛心性,宝钗却劝道:“以哥哥的脾气,只怕又惹是生非,闹了宗学清净地反倒我们难看,何况咱们寄人篱下,还是少生事。”又笑道:“哥哥如今在外头顾生意,却有不少进益呢。”遂叫香菱取了铺上账簿来给母亲过目。薛姨妈见铺上果然收益不少,大为欣慰,遂赞同道:“咱们皇商之家,读书反而无用,果然还是听钗儿的话放蟠儿出门历练实在。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
原来薛蟠这一世自小有宝钗处处留意辖制规劝,心性已是收敛不少,虽然天性蠢笨,总不十分好吃懒做,又肯听劝,此番出门看管铺子,见识了生意赚钱不易,又懂事了三分。他知道妹妹聪慧能干,便时常和铺里老伙计同来梨香院同宝钗商议一番生意事务,宝钗又是从小随先父学了一身经营本事,打理生意方面说是薛父再生亦不为过。铺上又有薛蟠这座恶佛坐镇,往日的老滑头被揪着打残几个,再没有人敢偷奸耍滑。因此不过半年功夫,京城生意竟被兄妹二人打理得铁桶一般。
薛姨妈到底不舍,叹道:“只是可惜了这么好的机会。”宝钗遂道:“妈妈何出此言?”又用扇子掩了嘴悄悄道:“我又不是只此一个兄弟。”薛姨妈如醍醐灌顶:“你是说,你薛蝌兄弟?他倒是个能读书的。”宝钗又悄悄的对母亲道:“我观贾氏后辈,鲜有好学上进之人,便是姨夫也愁以后朝堂之上没有佐助,孤立无援。咱们薛蝌何等的人物,又未娶亲,这时候不送了上京来求一求前程,还等什么呢?”薛姨妈深以为然,当下取了笔墨写信回金陵安排薛蝌、宝琴上京事宜。
却说那一日,宝玉同秦钟下了学正在闲谈,说起习字之事。秦钟言语之间透露想学写行书,宝玉因道字不可乱习,还是以颜氏楷体为本,再去图行、草等流,才不致失了根骨。秦钟拊掌称是,低眉叹道:“只恨我手上没有什么上佳字帖,又不敢乱习,改日叫小厮们去寻罢了。”宝玉巴不得有人分了他的课业,又与秦钟要好,嘴快道:“哪用得着寻!我家老爷前些日子还给我送来一捆,同我来取便是了,要多少有多少的!”说罢拉了他便悄悄的往自己屋里去。
取了字帖,宝玉又留秦钟吃茶说话,那秦钟却告罪道:“贵府内宅,未经通报便窃自到访,多有不合规矩,还是早些告退的好。”一旁宝玉的丫鬟晴雯捧了鲜果来,插嘴取笑道:“秦小相公这都是第六回来了吧,还这么拘礼。我若是二爷,横竖留你在这屋里住一宿,叫你看看到底有事没有。”一番话说得秦钟面上微红,眼神飘忽,慌慌忙忙告罪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子,袭人见书房案上翻得乱糟糟的,叹了口气去收拾,一清点发现少了五本颜氏字帖,遂出来问道:“宝玉桌上那一摞字帖怎么没了?”晴雯应声说是给了秦家哥儿。袭人又问人何时走的,谁去送的,晴雯只漫不经心道:“都来了好几回了,熟门熟路的,还送什么。”袭人摇摇头道下次万不可再这样,一个外姓哥儿在内帷乱闯,成何体统。
却说宝钗那日正闲着没事,带了莺儿到花园子里要寻些新鲜玫瑰、蔷薇花瓣,要制花瓣胭脂,不觉越走越深,却听蝴蝶兰花丛后人语响动。宝钗主仆遂止了步,悄悄屏息偷看。
一看不得了,吓得莺儿花篮子都掉在地上——花丛后人,竟是湘云和秦钟!
幸而两人谈笑甚欢,并未发现异常,走走停停,竟是在这后园谈起私情来。秦钟在左,湘云在右,二人越走越近,渐渐几乎要贴上一般,湘云竟被秦钟挤到路边,道边的花枝子都挡了她的路了,不时还要抬手去拨,脸上却是笑逐颜开。秦钟不时低头去替她拨开花枝,也是一脸甜蜜之态。
却见秦钟正要替湘云拨开一枝,湘云却存心要逗他一逗,拉住那枝条,采下一朵盛开的蝴蝶兰花儿来,笑盈盈看着秦钟。秦钟遂道:“你喜欢这花儿?可是要簪,我来替你簪。”
湘云却故意嗔道:“紫红色最挑人肤色,我可不敢戴它。”又笑道:“你白得像玉凿的一般,这花配你正合适,我同你簪上你看妙不妙?”
说罢,抬手就要给秦钟戴在冠上。可那秦钟生得高挑瘦削,又比湘云略年长些,湘云伸手够不着他发顶,又发犟不肯认输,便像个小兔子一般绕着秦钟蹦高,惹得秦钟更笑起来。
湘云闹着闹着真急起来,拿手去搭秦钟肩膀,要抓着以求蹦得更高些。秦钟无法,趁湘云不防备,右手一捞湘云腰间把她抱住,左手去够湘云手里那朵花儿,拿到手了之后给湘云细细簪在发髻一边儿,低头笑道:“还是你簪吧,你戴什么都好看的。”
一时二人都闹得羞红了脸,终究不肯就此舍了对方去了,到底携了手,情意绵绵的又逛了些时候,湘云又将秦钟悄悄的送出东南角门外,人都走了,还站在原地呆站了好些时候。宝钗在一旁悄悄看时,发觉湘云竟痴痴流下泪来。
那厢湘云还似呆了一般立在原地,紧跟着宝钗躲在石狮子后的莺儿先按捺不住,悄悄对宝钗道:“小姐,咱们怎么办?可要去禀告太太?”宝钗一把按住她的嘴,秀眉紧蹙,心中飞快计划起来。
按梦中的情节,湘云原本的命数是丈夫早夭,青年守寡。前世贾府败落后,湘云虽然自家也过得凄苦,却没少接济她一家子,到头来树倒猢狲散,富贵一场空,竟是湘云成她患难之交。为了这份情谊的缘故,宝钗对湘云一直有几分另眼相待。
兴许因为这一世自己未卜先知随机应变的缘故,大家的命运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改变,原本素昧平生的湘云竟与秦钟有了这么一段。宝钗暗自摇摇头,秦钟花心多情,又体弱短命,岂是良配?
正在犹豫如何劝说湘云回心转意之时,莺儿悄悄拉拉宝钗衣角。宝钗猛一抬头,却见凤姐儿叫平儿扶着,领了一队丫鬟婆子,自府外街上大步流星朝角门处走过来,面色不虞,口中骂骂咧咧。湘云早哭得发愣,哪里注意得到身后来人?眼见秘密将要暴露,千钧一发之际,宝钗当机立断,扯下腰间一枚梅花络子往地下一丢,就走出门去拉住湘云安慰道:“哭什么?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我再给你打一个就有了。”
那厢凤姐儿早遥遥望见湘云一个人在角门外一个人哭,连丫鬟翠缕也不在身边,心中正疑惑,却见宝钗和莺儿追了出来说了这么一句话,遂走过去问:“史大妹妹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可是丢了什么东西?”
湘云早吓懵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宝钗搂着湘云笑答道:“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打了一个梅花络子给她,下午我们躲猫儿玩就跑丢了。”又对湘云道:“多大的人了,丢了东西至于哭得话都说不出?我再给你打一个就是了。”因知道凤姐儿在找翠缕,又故意吩咐道:“莺儿你去找找翠缕找到哪里去了,告诉她不必寻了,东西我们不要了。”
凤姐儿遂笑道:“东西还有限,只是因为是你亲手做了给她,这样最为可贵。”又唤了自己手下一帮丫鬟婆子四处去找。
宝钗又露出孩子气的笑容,对凤姐儿道:“姐姐出去办什么事情,才赶回来?怎么不走正门?”
一番话说得凤姐心虚。原来这熙凤出门不为别的事,只因在外悄悄放贷至今没能讨回,以至各屋丫鬟的月钱还没发放,这几日贾琏总在家又不好传人来问,只得悄悄的出了门去催问。熙凤只得搪塞道:“太太嘱咐我办点事,我抄近路。”宝钗故作惊讶道:“姐姐赶着去回太太的话吗?那快叫下人们别找了,姐姐早些见了太太是正事。”
直说得熙凤流下汗来,只得搪塞说并不十分着急,心知自己说错了话了,暗道好个牙尖嘴利宝丫头,日后对她可得留个心眼。
宝钗又笑道:“我方才想起,林姑娘屋里紫鹃今日还来我屋打听,是各屋的月钱都没放,还是单他们屋延了。姐姐掌家有方,自然没有那起子拜高踩低的事儿,只怕林妹妹多心,又勾出病来。”熙凤面上仍是说笑道谁敢这样打断他的腿,心中暗想:“这是拿林姑娘点我呢——她怎么知道我把月钱放了贷?”
没一会儿就有人在石狮子后发现了东西,捡了过来。湘云这时也缓过劲儿来,知道宝钗救了自己一命,遂道:“我想起来了,我下午是在这石狮子后躲过来着。”二人谢过凤姐儿不提。
送走凤姐儿,宝钗将湘云领进自家梨香院屋里,屏退众人质问道:“你同那秦家哥儿,究竟怎么回事?”
湘云跪地便哭道:“好姐姐千万别告诉人,救云儿一命吧……”
究竟湘云和秦钟如何生情,宝钗和熙凤又究竟成敌成友?且待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