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丑事 从河里抱了 ...


  •   秦清月没把赐婚当回事,可这赐婚却实实在在给她添了许多事。

      婚期定在冬月初六,还有两个多月,却从赐婚第二日就里里外外全忙了起来。

      前日纳采今日纳吉后日再纳征,明明该简单解决的事偏要走那些冗杂的流程。

      秦清月能躲则躲,可惜这日刚出后门就被抓了现行。

      “月儿,天色尚早,要去哪里?”

      秦清月干笑着转回身,乖乖拱手见礼:“请兄长安。”

      她一贯着男子装、行男子礼,秦安昱原本早习以为常,此刻却微敛起眉,想着妹妹不过两月便要出嫁,现下只怕连女子装束都穿不惯,遑论那些女子礼仪。

      大婚礼节何其繁琐,又是圣上赐婚,方方面面不容差池,也不知如何是好。

      秦清月微微侧头看兄长,见他眉眼越蹙越紧,又好声好气喊道:“大哥?”

      “罢了,先用早膳,其他容后再议。”

      饭后秦安昱让秦清月到厅中去,旁侧无外人,秦安昱说话没刻意避忌:“月儿,这桩婚事你不喜,大哥也不愿,可至此早已无可转圜,你做出不喜姿态除却招人口舌能有何益处?”

      “我没有,”秦清月秀眉微拢,一副无辜神态,“是军中恰有要务,才想着早些过去,兴许处理完能在英王府到前赶回。”

      “若真有要务,方才你会留下用膳?”

      秦清月动动唇,不说话了。

      “女子需亲制嫁衣,你不善女红,让绣娘制好你到最后添一针即可,这些都无妨。可英王府数次登门将一应礼节做到极处,畏于天威也好真心结亲也罢,至少里外上下都给足了尊重,你怎好总避而不见?”

      秦清月最是受不住那些你来我往的啰嗦言语和拘束规矩,想到可能要对着英王爷一行僵笑枯坐一二时辰便觉头痛。

      挣扎道:“今朝民风开放许多不假,可男女婚前不识的比比皆是,我听闻军中副将娶亲前也不过与妻子隔纱相见,实在不成待英王府来人时找个同我身量相似的立到屏风后去,不就两下相宜了?”

      “如今有几个当真婚前不识的?再者,那些隔纱相见的是女子面薄易羞,”秦安昱话至此处停顿了下,“这缘由不说旁人,你自己听了可信?”

      秦清月说不出话了。

      秦安昱见她乖觉,又知道她心中不快,想着话点到即止没再多说,哪里想到他前脚放人秦清月后脚就带季夏越墙出了府。

      不只是因为不想见楚晏升。

      军中确确实实有要紧的事忙。

      秦清月虽然大胜鹰楔,可战事耗时长、鹰楔又狠厉善战,军中伤亡数以万计。

      士兵的抚恤银两是大事,秦清月一直盯着,谁想原本打算用作抚恤的一部分银两竟在运送路上沉了船。

      户部只拨出另一部分来,沉船的那些要等官员查处打捞的结果。

      如何等得?

      如何对得起战场拼杀的热血?

      那些伤亡的士兵和亲属岂非要寒透心?

      秦清月在朝上提起户部只一味说难处,皇上让户部务必想办法户部也领了旨。

      可就这么一天拖一天地没结果。

      秦清月让下属将自己能变卖的东西送去当铺换银两,但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立刻变现。

      她只能边让下属多寻些当铺,边自己再想别的办法。

      处理公务还没一个时辰,季夏就进来要说什么似的吞吞吐吐支支吾吾。

      秦清月看她一眼:“有话就说。”

      季夏当时就炸了。

      京城里昨夜出了件不算小的丑事。

      刑部办案抓人,乘夜色一路追到河边,那段河正临着怡春街,每夜都有各楼各院的画舫在,一向灯火摇晃、轻歌曼语至天明。

      逃犯上船又跳河,追捕间毁了数艘画舫,还有艘失了火,一时之间不胜杂乱。

      夜里不好辨认,为寻逃犯,刑部官兵的火把将两岸照得恍如白昼,所有人都被聚在岸边逐个查看。

      这一看不得了,吃花酒的一干人里官职在身的竟有九位,其中官职最高的是户部尚书的左膀右臂。

      加上刚登在册上还没上任的楚晏升,整十人。

      其实律法虽不许官员寻妓,但流连烟花柳巷的不在少数,甚至还有在府中豢养妓子的,只不过明里都遮掩着,大家至多心照不宣。

      可这次阵仗大,惊动的人多不说,刑部这次拿人的恰是最严正不阿的申大人,当即一一录下名册扣押信物才放人。

      “最讨厌的就是那个楚晏升!”季夏把前前后后事无巨细地讲了一遍,说到这里差点跳脚:“船里下来的那些人见状都老实站着恨不能找布子把脸蒙上,他倒好!众目睽睽!从河里抱了个衣不蔽体湿透身的女倌儿上来!”

      秦清月牵挂着抚恤银的事,没心思管楚晏升的风流史,抬手在季夏脑后轻拍了下:“行了,说完便算出过气,在大哥大嫂面前一个字都不许提。”

      “不提大人和夫人也肯定听说了,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面摊伙计都能和来往的人唠几句,”季夏越想越气,“谁不知道楚晏升为个青楼女子和官兵动了手,用自己外袍裹着大摇大摆抱上了王府的马车!他倒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连带着我们也沾一身腥,有本事去皇上跟前抗旨娶——”

      秦清月低低出了个声,季夏自知失言,一瞬消音。

      官员寻妓一事以降职罚俸收尾,楚晏升因妓伤人,尤为恶劣,圣上亲下斥责诏,命其在大婚前日日闭门思过。

      季夏接连说了几天,语气从一开始的怒不可遏到愤愤不平再到懒于理会,这事的风头就算过了七七八八。

      秦清月却真的从头到尾没生气。

      一则,楚晏升是个什么人秦清月自觉已经瞧清楚了,现在刚赐婚不久就出来这么档事,等婚后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乌糟账。

      他楚晏升算什么东西,值得她桩桩件件都生气?

      二则,楚晏升这桩其实帮了秦清月一把。

      为了抚恤银,秦清月填上了自己的全部俸禄,还变卖了许多库房藏品,但仍旧远远不够。

      可巧那夜出事的一众官员里户部就占了三名,有个还是户部尚书的心腹。

      秦清月再次提及时皇上因为楚晏升的事存了安抚之意,明令让户部务必在十日内办妥。而户部自知已经惹了皇上不快,生怕再出事端,不出三日就将文书送到了秦清月案前。

      比起抚恤银,楚晏升实在不打紧。

      秦清月接连在军营忙了多日才将抚恤银相关事项落定,都忘了今夕何夕,季夏提醒她才记起,长嫂生辰要到了。

      “去[琼瑶起]。”

      琼瑶起是京城最出名的玉饰店面,一是玉质上佳,品类齐全,许多极罕见贵重的都能在那里见到,二是几位师傅工艺卓绝,制出的玉品人人惊叹。

      大师傅亲自琢磨的玉饰一向难求,据说已经排到明年,还是秦清月来问时恰好遇到,大师傅敬她为国征战,才挤出时间接下这单生意。

      秦清月给长嫂定做了两支发簪和一双耳环。

      店里的人见秦清月来立刻上前见礼:“将军,您的东西已经装好,这就着人去取,您请这边坐。”

      秦清月抬手打断他要唤人的动作,说:“不必上茶,我随意看看。”

      陈列展示的成品均可即时出售,秦清月大致扫过,转头瞧见稍远处有个人正仔细擦拭一管白玉箫。

      秦清月下意识抬脚走近。

      这玉箫实在出众,通体莹白剔透又隐隐泛着极淡的青,只隔着段距离看在眼里,似乎就能感受到触手之细腻温润。

      急管韵朱弦,清歌凝白雪。

      箫尾刻的“清”字隽逸,与此白玉相得益彰。

      “这玉箫是卖品吗?”

      那人不认得秦清月,可店里来往皆贵客,便习惯性先起身见了礼才答道:“不是卖品,是客人送来护养的私物。”

      这箫玉材珍惜且工艺极佳,琼瑶起中的师傅们虽然也都是好手艺,但看着手法并不相似。

      秦清月又问一句,果然不是店中师傅所做,答话的人亦不知玉箫来源,也就罢了。

      掌柜已经把给长嫂的首饰取来,秦清月转身要走,忽的有什么破空急速而入,秦清月察觉到风声扯了腰间的牌子扔出去,那暗器中途被击落,没伤着人。

      可秦清月立时叹了一声糟。

      有人慌乱之下连退几步,正跌撞到擦拭玉箫的人身上,那人正起身要将养护好的玉箫放回匣中,下意识举高躲避却因脚下一绊仍是不慎脱手,稀世珍品眼看就要摔到墙上。

      这时的箫和秦清月隔得远,玉不经磕碰又不能像挡方才的利器一般随手取物。

      秦清月动作比心中的计较快一步,没想出法子人却早已经脚下一点跃过去。

      哗啦几声清脆碎响,不等众人反应秦清月已经手握玉箫站稳。

      铺在玉品下的一块白狐毛皮随之落下,被秦清月接住随意搁在一旁,只将玉箫仔细交在一位师傅手中,说:“摔的东西记我账上。”

      方才秦清月随手抽了偌大展示架最中央的一张白狐毛皮扔出去,玉箫被卷住摔出去的势头稍缓,这才得以接住。

      只是狐皮上摆放的价值不菲的玉项圈碎成了几瓣。

      说着像过去许久,其实不过转瞬。

      掌柜猛地吞咽一口唾沫用袖子狠狠在额头揩了一把,急急上前向秦清月拱手作揖,颤声道:“将军说哪里话,您将玉箫救下的大恩大德小的无以为报,倘若它出点岔子便是将店拆了也赔不得!先前定做首饰的钱退还给将军,算是小店一点心意,万望……”

      “掌柜的,”旁边腿还软着的师傅伸手碰了碰掌柜,打断他,“将军走了。”

      “啊?”掌柜猛然直起身,才看见秦清月早走远了。

      季夏一手牵着马一手摊开给秦清月看方才的暗器。

      一枚铜钱。

      -

      临街的二楼窗边,一枚铜钱在一只指长掌宽悦目至极的手中翻转把玩。

      一个声音从旁侧响起:“听不见说话?想什么呢。”

      “嗯?”临窗的紫衣男子懒声问:“说什么了?”

      他穿了一袭暗紫云锦宽袖袍,眼睫半垂,脸侧一缕乌发被窗外微风吹着拂过鼻尖又轻飘落回,虽只露出侧脸,可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随意动动眉梢就能直击人心。

      屋里的贺江舟腹诽一句“妖孽”,瞧他不在意的模样,也慢悠悠品过半盏茶才回他:“我说,你和秦将军的姻缘,上佳,大吉。”

      听见这句临窗那人才转过头来,粲然笑开:“贺公子的占卜之术果真数一数二。”

      他笑得畅快,眉目尽染,平日便足够出挑的好相貌一瞬间变作惊心动魄的浓艳,几乎将窗外日光都压了下去。

      不是楚晏升是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丑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