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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茶楼 我怕她拿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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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夏手中的不是金钱镖,普通铜钱而已,但凌风而入的劲道不比利器弱半分。
[琼瑶起]门前七阶,地基高抬,门口亦高大阔气,秦清月回想暗器当时的来势,在行走中不动声色环视周遭,最终将视线落在临街一座三层楼上。
只是才走几步就听到了其他声响。
秦清月同季夏对视一眼,两人径直向已经能听见打斗声的地方去。
糕点铺子后,一片狼藉。
摆在外面招揽客人的摊子全倒了,各式点心滚了满街,中间的都被踩成渣碾在土里。
松散的包围圈里头两个人打得正烈,瞧着不是在天子脚下的京城大街,倒像上了斗场一般。
其中一人,身上穿还穿着军服。
穿军服的人秦清月认识,叫魏兴,能在夜间雾中辨别方向,心算路程的能力极强。
秦清月在一次夜袭中记住了他,原本打算忙过这段日子就将包括魏兴在内的几个有能之人一并提拔到身边的。
秦清月拿了马鞭卷起根断裂的木棍挥出去,结结实实砸在两人身上,“砰”地一声闷响。
“娘的哪个瞎了狗——”
魏兴竖着眉毛回头,一句怒骂生生卡住噎在了喉口。
“将、将军?!”
他的称呼一出周遭高高低低的惊呼霎时不绝于耳,秦清月像没听见般沉步走到魏兴面前,不等他想分辩的话出口,抬手就是一马鞭。
不久前还和人凶狠缠斗的男人竟一下被重重抽翻在地。
这一鞭落得多狠,在旁的人但凡有眼睛都看得出。
人群里方才还嘀咕着“打了胜仗就是横”的摊贩见状,忍不住出声改口道:“是樵木头先动的手。”
樵木头是另一个人,他这会儿正愣愣站着,没说话也没动作。
秦清月没管其他,看向地上面露不忿却不敢反抗的人,冷声道:“魏兴,我只问你一句,这是哪里?”
魏兴在秦清月说出前两个字的那一刹就愣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秦清月会认识他,还能叫出他的名字?
从军近十载,他只不过当面向秦清月禀报过军情一次而已。
就一次。
魏兴被骤然抽倒在地时的诧异不平全散尽了,此刻说不出胸腔里沸腾鼓动着的是什么,跪正回话时声音居然有一丝细微的抖:“回将军,是在京城,属下该死,知罪领罚。”
这时替魏兴分辩的逐渐多起来,纷纷说是樵木头先动的手。
街旁的茶楼上,贺江舟见状道:“秦将军果真名不虚传啊。”
对面的楚晏升视线还在街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人群中央气场摄人的秦清月,指间把玩着枚铜钱应了句:“过奖。”
贺江舟一笑:“说你胖还喘上了,没过门就当起自家人了?”
楚晏升转头也对他一笑,平日勾勾唇角都是风流多情,一旦笑开来简直晃眼:“早晚的事,难道你能让皇上把圣旨收回去?”
贺江舟一噎,忽然声音大了些:“官兵来了。”
例行巡查的官兵见这边聚了人过来查看,因着秦清月在便没出声,只站在一旁候着。
秦清月对魏兴下了军棍五十的罚,转向被称作樵木头的男人:“樵公子。”
樵木头正在捡地上的碎木片,闻言直起身对秦清月说:“不是公子。”
他生得高大健壮,虎背熊腰,魏兴虽相对身量小却到底在军中多年,两人谁都没占上风,缠斗许久都挂了彩。
樵木头说话间扯到脸上的伤,抬手用袖口按了下又说:“是我先动手。”
接着举起手里看不出原貌的碎木片:“他踩坏我东西,不道歉。”
秦清月看魏兴一眼就知道樵木头没说谎,俯身将另外几块碎木片捡起来递到樵木头手中。
这木片虽然碎得看不出原貌,却能从中窥得精细工夫。
秦清月朝樵木头拱手道:“我治下不严,代他向你赔礼。”
樵木头还是没什么表情地说:“不是你道歉。”
魏兴还在地上跪着,听见这话不等秦清月吩咐直接跪着转向樵木头:“我不该踩碎你的东西还不道歉,是我的错,对不住。”
他的确是回来后被恭维着捧得飘飘然了,觉得自己所在的大军得胜归京,谁都该让他三分,才会在不慎踩了樵木头的东西被攥住胳膊要求道歉时,不仅没道歉还态度不屑言辞偏激。
如果说被秦清月叫出名字陡然清醒后悔了七成,现下看到秦清月竟在代他赔礼就是十成十地悔透了。
谁都没想到樵木头居然也对着魏兴跪下了:“我先动手,抱歉。”
魏兴看出来这人一根筋,也没想到能一根筋到这种程度,一时间不知道该起还是该继续跪着。
两个人对拜似的面面相觑,周边围观的人越看越有意思,陆续忍不住笑出声来。
秦清月让季夏给樵木头和被砸了摊的店家赔银子,示意巡查的官兵过去:“我罚魏兴是军中条令,你们该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京中公然滋事斗殴,还引来围观、损坏百姓财物,不可谓不恶劣。
但秦清月已经从中调解过,又给店家赔了钱,他们至多是把樵木头和魏兴押回去各打一顿板子。
官兵见秦清月无意为魏兴出头,便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问过樵木头和魏兴都没有什么不满,便指挥着大家散了。
樵木头不肯要银子,季夏硬塞给了他,没想到赔完店家的银子转身一脚踩在了银子上。
魏兴在一边弱声说:“是樵木头放在这儿的。”
季夏剜他一眼,恨不能让秦清月再给他来几鞭子。
军中恶意寻衅斗殴罚五十棍都不冤,何况是在京城大街上穿着军服和百姓打。
这一架要不是秦清月及时过来还不知道要发酵成什么样子。
魏兴这条小命估计够呛,秦清月被言官参几本都是轻的。
往小了是管制不力,往大了那就是目无天子。
当将军的一天天生怕被抓着把柄,底下的却恨不能上天当玉帝老子!
“我……”
“你什么你!”季夏呛声道:“将军让给他的银子就得给他,方才他放下的时候你不说,现下自己送去吧!”
季夏要走,一时没看到秦清月。
魏兴捡了银子指着斜前方小声说:“将军去了那家茶楼。”
“我看见了!不用你说!”
季夏呛完就走,抬头看见那块高悬的匾登时一顿。
[贰肆茶楼]。
传说里的小青楼?
这不是那个混蛋楚晏升的地盘吗!
楚晏升在楼上看见秦清月进来,转头直勾勾看向对面一身白衣悠哉品茶的贺江舟。
贺江舟:“……”
不用张嘴就知道这一肚子坏水的没打好主意。
楚晏升笑得和善有礼:“贺兄。”
贺江舟身子一抖,觉得自己折了三炷香的寿。
“我还在禁足,不宜见人。”
贺江舟毫不留情戳穿他:“你大摇大摆从王府来茶楼的路上怎么不用避人?”
楚晏升还是坚持:“不一样。”
“你既出手帮了还不愿意露面?”贺江舟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愿意去见秦清月:“帮她免了麻烦又不是给她招了麻烦,还怕她不成?”
不想楚晏升竟点了点头,颇认真道:“因妓伤人的事才过,我怕她拿鞭子抽我。”
楼下随着秦清月入内一瞬噤声,方才外面动静不小,原本没认出她的这会儿也都知道了身份,四周目光从她出现在茶楼的一瞬就齐齐聚过来。
秦清月恍若不觉,自顾在靠近楼梯处的屏风后落座。
有身穿天青褶裥裙的女使款款走近,纤指执一盏清茶轻缓搁下,柔声问道:“贵人第一次来,想听曲还是赏茶?”
秦清月方才看到不少位置上有女使跪坐桌尾,洗杯浸茶,一举一动都如舞似画。
只是她无心欣赏。
古琴琵琶悠悠扬扬,秦清月便说:“听曲。”
季夏进来时有个富贵公子摇着扇子找秦清月攀谈,季夏紧走两步,赶在那人之前站到了秦清月身侧。
大冷天的,摇把扇子不知是什么毛病。
过来的富贵公子因着季夏的目光一停,又摇着扇子上前,笑着躬身示意:“将军有礼,在下尚书府李棣,这[贰肆茶楼]中珍茶无数,不知在下是否有幸为将军介绍一二?”
秦清月没抬眼:“不必劳烦李公子,我等人。”
秦清月等的人还在楼上坐着。
贺江舟挥退仆从,敲敲桌子:“你的女将军可是红人,你避着不见还有大把人上赶着求呢。”
楚晏升不耐敛眉:“赶紧下去。”
“我不去,”贺江舟慢悠悠饮一口茶,唇齿生香,“皇上又不是给我赐的婚。”
楼下一侧疏垂珠帘的宽台上乐声徐停,抱琵琶的女子缓步行至台边,对秦清月盈盈福身:“见过将军,不知将军可有想听的曲子?”
秦清月看过去,对着珠帘后的人说:“随意即可。”
“灵璧姑娘可难得肯容人选曲,”攀谈的李棣还没走,未免唐突,竭力把控着不看秦清月未施粉黛却堪称卓绝的容貌,清清嗓子说,“将军不如听听灵璧姑娘的《雾里春秋》,力透情浓处,岁月指间流,实在……”
“李二,”一道清贵倨傲的男声响起,将李棣的话断在半处,“我竟不知,你何时也对本公子这般追捧了?”
李棣转头看见从楼上下来的楚晏升,脸色不太好地回道:“何出此言?”
楚晏升单手负于身后,不疾不徐地一阶阶踩下木梯,笑道:“不是吗?方才听你那般郑重念我酒后乱扯的酸话,还以为是被你当成佳作引据了。”
那句形容《雾里春秋》的诗句流传甚广,李棣顺手拿来想显示自己才学,哪里想到竟然是楚晏升作的?
“什么佳作,我不过随口一提。”
楚晏升懒得应付他,撩袍在秦清月对面坐下,吩咐道:“给将军上‘雪舞碧山’。”
李棣面上挂不住,见楚晏升坐下立刻说:“将军要等人,这位子还有旁人要坐。”
秦清月侧头看李棣一眼,神色淡淡:“我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