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糖酒酒

8、第 8 章 池庭。

　　池庭。
　　陈虎在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当初他托人把这个孩子送到了祝奕宁身边时候，池庭也就十八九岁，花一样的年纪。那孩子跟着祝奕宁的前两年确实安安静静本本分分。可是过了几年，不知道是不是好日子过腻了，非得要找点刺激，三天两头跟祝奕宁闹不愉快，一开始祝奕宁还有心情哄着，后来祝奕宁也烦了，大多时候由着他去了。
　　可这人脑子一发热，竟然玩起了离家出走的把戏。
　　陈虎以为祝奕宁多多少少看在以前的情分上，会派人出去找一找他。谁知道，来安城一趟，祝奕宁把池庭忘了个干净。
　　如果祝奕宁愿意找回池庭，两个人重归旧好，陈虎也不会这么头疼。
　　毕竟池庭喜欢钱，给钱就能哄好，多么简单。
　　可是眼下这位主儿，踏实，勤奋，务实，自立根生。
　　拿着大把的钱都搞不定，真是愁人。
　　陈虎觉得自己要是个大内总管也挺好，毕竟小主儿们都是自愿进宫的。
　　怕就怕，不进宫的主儿。
　　他还得拿着刀架在这位主儿的脖子上温言软语地哄着，“主儿，劳您喜欢一下皇上。”
　　遇见个性子刚烈的直接顺手拿刀抹了脖子，他陈虎就是陪葬品。
　　陈虎没接着和顾言聊下去，他非常清楚聊不出个什么结果。
　　于是他转手给手下的人打了个电话。
　　温言软语不行，直接上威逼利诱吧。
　　总之，晚上祝大老板回到酒店之前，他得把人弄到位。

　　路城离安城没多远，一百五十多公里，是安城下面的一个二线城市。祝奕宁在这里拿了块地，准备发展一下这个安城的附属商圈。
　　快到路城的时候，祝奕宁给他的秘书打了电话，“查到池庭去哪了吗？”
　　王秘书作为待在祝奕宁身边年数最多的秘书，无论公事私事都可以直接向祝奕宁汇报。
　　“查到了，池庭最近的一笔消费在迪拜。”王秘书说。
　　祝奕宁捏了捏眉头，说道：“把他身上的卡都停了，只留一张储值卡。”
　　“祝总，您的意思是等池庭卡里的钱用完了再接他回来？”王秘书问。
　　祝奕宁道，“不必，他要是联系你，你就跟他说，我留了一套房子给他养老，他要是想要，回来签下合同就行了。”
　　“您的意思是……？”
　　“他不自重，不能怨我。”
　　“好的祝总，我明白了。”王秘书应道。

　　顾言和好几个等单的外卖小哥一起停在店外等。
　　“哎，你们都不知道，我昨天啊准备了两块电池，结果都跑的没电了……妈的，大半夜我只能把车推回去。”一个小哥说。
　　“生意好就生意好，说的这么委婉生怕别人不嫉妒是不是……？”立刻有人杠了回去。
　　“你不懂……回到家我老婆啊，扑上来就给我全身搜了一遍，说是怕我在外面有别人才这么晚回去……”小哥解释。
　　“行，哥知道了，你有老婆，哥是单身狗。”另一个说话的人心有不满。
　　“哈哈哈，你们说我长这个鬼样子，除了我老婆，谁能看得上我。还外遇……遇见个女鬼差不多勒~”小哥自嘲。
　　“欸？说到女鬼，”顾言身边的小哥看着他，问道：“昨天你是不是半夜去了一趟火葬场？”
　　话题从闲聊直接跳到顾言这里。
　　顾言点点头。
　　那人开玩笑，“有没有好看的女鬼姐姐？”
　　“啊？”顾言听见这个问题，吃了一惊。
　　“啊什么啊，你大半夜去火葬场什么都没有遇见？”那人接着问。
　　顾言摇摇头。
　　“昨天小徐接单的路上撞了车，我们都说他是撞邪了，你竟然什么都没遇见。”说话的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一个人去火葬场送单是什么感觉，说出来给我们听听，好壮壮胆。其实我们昨天都看见了那一单，但是没有人敢接，就你最好说话，店老板打了个电话你就去了。”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顾言。
　　顾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接单的时候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地址，没看仔细，等到地方了才发现，去的地方是火葬场附近。
　　“就是路上挺黑的，没有人。”顾言说完之后，就直直看着大家。
　　所有等着听下文的小哥们都感觉这简短的句子结束得太过仓促。
　　“没了？”
　　“没了。”顾言说。
　　“哎呀这个小孩就是话少，平时聊天我们负责聊他负责听……”
　　话题又被岔开了。
　　顾言安安静静听着他们聊起家里、工作上的大事小事，更多时候会抱怨难缠的客户，随随便便给一星、电梯坏了让从一楼爬到十八楼……这些闲事杂事听多了，让他觉得自己在这百味人生里面也不是那么孤寂。

　　方才跟陈虎聊的时候他到底还是没问出口，自己到底要陪祝奕宁到什么时候。看陈虎的意思似乎是说，给你钱给你房子，你就陪着呗。
　　顾言拿出手机翻了翻，这个月除去陪祝奕宁那几天，零零总总收益有六千多。房租水电交了，留一点生活费，能拿出五千给妞妞交医药费。
　　然后呢？
　　过几个月顾青要生产，生下小孩后做脐带血移植，到时候又需要一大笔费用。
　　钱是一直在赚，可是怎么也不够用，顾言都不敢算，以后还要多少，自己还能挣多少。
　　正出神，顾青一个电话打过来。
　　“小言，你不是跟我说过，说你不会做坏事吗？”电话里顾青的语气十分焦急。
　　顾言被这劈头盖脸前后不接的一句话问住了，他茫然的问道：“小姨，你在说什么，我没做坏事啊？”
　　顾青深吸了一口气，说道：“你……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想不开啊，你怎么能去借高利贷呢？那高利贷是不能碰的啊……”
　　“高利贷？小姨，我没有借过高利贷。”顾言听到顾青这么说，简直莫名其妙。
　　顾青明显不相信，“那你跟我说，我们之前欠医院十万医药费，你先借了六万，后来又缴了五万，这些钱你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你什么样的同事能借给你这么多钱？”
　　“……”顾言答不上来，那钱都是陈虎给的。
　　顾言不敢说真话，他要是跟顾青说钱是自己换来的，他敢断定，顾青今天晚上就会带着妞妞出院，她宁死也不要他去挣这样的钱。
　　“那些人，他们、他们找到医院来了，跟我说、说你的电话号码，说你什么时间借的钱，借了多少。他们说的都对得上……你，你到底为什么啊……缺钱也不能去碰高利贷，还不上的……”顾青已经急得有些前言不搭后语了。
　　“小姨，小姨你别急，我现在立刻来医院，你先不要跟那些人多说话，你等我。”顾言骑上车，转身冲向医院。
　　到了医院，只见妞妞的病房门口站着两个身形魁梧的壮汉。那两个人没多说话，直接比划了一个请的姿势，带着顾言来到医院后门，后门的马路上有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停在那里。
　　打开车门，顾言愣了，里面坐着的人是陈虎。
　　“陈哥，你这是什么意思？”顾言没弄明白。
　　陈虎两指夹着烟，吸了一口。
　　“没什么大事，就是希望兄弟你帮个忙。”
　　顾言怎么看怎么觉得陈虎这架势不友善。
　　“我今天让人过来稍微探了探，发现你没有跟你小姨说实话。小言，你表妹的医药费是怎么来的，你跟你小姨她们说是借同事的，是不是？”
　　陈虎漫不经心吐出一个烟圈，“可是什么同事能一下子借你这么多？我让手下的人撒了个谎，说自己是金融信贷公司的，说钱是你借的高利贷。哥仗义，没有跟你小姨说实话，没告诉她你这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顾言瞬间紧张起来。
　　“陈哥，你想怎么样？”
　　陈虎看着顾言，问道：“你一个月跑外卖能挣多少钱？一万？顶天了吧，这小姑娘一个月医药费多少？那得有个四五万吧？你说说你好好的，挣大钱的活儿你不想干，偏偏惦记着跑外卖这点破事儿。这往后钱用完了，没钱了，病还治不治了？”
　　顾言说不出话。
　　“哥可以不跟你小姨说实话，不告诉她们你跟祝总的事情，不告诉她她女儿的医药费是怎么来的。但是——”
　　陈虎拖长了尾音，“哥是不是在你最急着用钱的时候帮了你的？既然帮了你，你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啊，你得留下来啊，那俗话说得好，送佛都要送上天呢。”
　　顾言听明白了，陈虎的意思是只要他愿意陪着祝奕宁，今天这件事情能过去。否则，别说是高利贷，陈虎要真把真相捅开了，他根本就兜不住这个底。
　　顾言想了想，问道：“多久？我是说陪祝总……”
　　陈虎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放下心来，今儿这事儿算是成了。
　　“先前跟着祝总的那个人叫池庭，现在跟祝总赌气。可能是想要个什么东西祝总没给他买，生气跑了。他们那些货色跟你不一样，豁出命的要钱，恨不得房子都贴金瓷砖。池庭跟着祝总有三年了，三年，也算是很稳定的关系了。所以，你不用担心陪祝总要陪太久，不会的，哥跟你保证，你也就这段时间陪着祝总，等池庭气消了人回来了，祝总保不齐就根本不记得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