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糖酒酒

4、第 4 章

　　晚上是送外卖的好时间，机会多，想吃夜宵的，要跑腿的，多数集中在这个时间段。尤其现在，安城落了一场雨，急雨带风，一阵秋风一阵凉，愿意出门的人更少，外卖单更多一些。
　　躺了一会，顾言看了看手机，自己至少已经错过了二十多单，可是他不知道这大老板会不会中途兴致来了再来一次。
　　盯着手机，等着隔壁的动静，连日来的疲惫侵袭而来，没多大一会顾言就躺在软和的床铺上睡着了。

　　醒来是早上七点，顾言忍着身体上不舒服的感觉打开门，桌子上放着精致的早餐，西式中式的都有，满满一桌。
　　侍者站在一旁等候，对他说：“顾先生，祝总今早八点的飞机，已经提前走了，帮您准备了早餐，希望您喜欢。”
　　顾言看着满桌的餐点，犹豫地说，“我一个人其实也吃不了这么多的，太浪费了。”
　　侍者礼貌的微笑，“您稍等，我们一会为您准备打包的礼盒，您可以带回家放在冰箱里面，慢慢享用。”
　　吃完早饭，侍者拿来打包盒。顾言这才发现，原来在这种地方，打包盒都能做的别具匠心，精巧别致。用这种包装盒盛放的东西，放在超市，都不一定是普通家庭能够消费得起的。
　　冰皮月饼和冰袋放在礼盒的保温箱里面，马克龙和巧克力被小心的放在多层的食盒中。中式的包子，以及其他叫不上名字的各种花样的面食，统一用精美的小蒸笼装起来。
　　剩下带汤水的食物不好携带，侍者征询他的意见问是否要打包。顾言看着已经包好的三个大包，实在不好意思再要，惋惜地说了句，“不用了，多谢。”
　　而后，侍者就安静退出去了。
　　顾言昨天没有洗澡就睡着了，他这会儿不急着离开，先去洗了个澡。热水冲刷过身体，水汽氤氲，镜子上一片模糊。
　　八点，顾言收拾好东西，把从酒店打包来的东西放进外卖箱，没急着接单，先去了医院。
　　顾言分出来一部分吃的送给顾青和妞妞，想了想，担心包装礼盒太过高档，到时候顾青询问起来他不好答。最后，顾言拿了一个塑料袋装了一些去了病房，把那些精美的包装盒留在外卖箱里。
　　交了医药费以后，医生给妞妞制定了下一个疗程的治疗方案。
　　顾青看着眼睛微微肿起的顾言，心生疑惑，想知道他上哪借来的钱。顾言只说是同事凑的，以后慢慢还就是了。
　　顾青又看着顾言手里的点心，心里的疑惑更重了。
　　顾言只好接着撒谎，他送外卖的时候路过一个宴会厅，点心都是宴会上人家不要的，看见服务生收桌子，找了个袋子自己装了点。
　　因为生病，妞妞有许多东西不能吃，顾青不想让妞妞看见她吃东西，拿着东西走到病房外面，隔着病房的门躲在外面吃。顾青怀着孕，为了省钱，吃的东西能省就省。
　　顾言看见顾青狼吞虎咽，很是心疼。

　　上午单不多，顾言接单之后到店，餐点还没做好，停车在店门外等候。他拿出手机给陈虎发了个信息。
　　“虎哥，抱歉，我昨天……”
　　打到这里，顾言手指停了一下，他想，要是说太疼了，显得自己娇气，说没伺候好，他心里排斥这个词。
　　想来想去打出了“没弄好”三个字。
　　陈虎秒回了一个问号，接着发来一段语音，“怎么？你惹祝总生气了？我问过前台，不是留你到天亮了吗？”
　　顾言没听懂，留他到天亮跟没弄好有什么关系，他明明看见祝奕宁兴致全无，直接去了隔壁房间。
　　刚想问清楚，陈虎第二条信息发过来，“你先别瞎想，哥问一问，回头再给你个准信儿。”
　　顾言回了一个好，没再多说什么，取餐后匆匆送往目的地。

　　“你是说那个小孩？”祝奕宁落地后忙完了工作，才回了陈虎的电话，“没什么问题，挺好的，那小孩是怎么跟你说的？”
　　陈虎如实复述了一遍，然后又说：“他主要是怕伤了祝总您的雅兴，顾言不是我这里的人，临时拉过来的，有些事怕是不会、不够体贴，但是人肯定是干净的，您这点放心。”
　　祝奕宁点点头，说道：“没事，过几天我还要来一趟安城，你问问那孩子到时候有没有时间。”
　　陈虎如释重负，嘴上连忙说，“好的好的，祝总您放心，您就是顾言的贵人，您来了他哪能不到啊。”
　　说完，陈虎心里发愁，怎么才能再让顾言陪祝奕宁一次。先前答应那孩子，医药费给他包圆，那过几天该怎么劝人过来？
　　虽说硬带坏好人家的孩子不厚道，可是“利益”二字没有良心。
　　“哦，对，还有，以后不要让别人接触到顾言。”祝奕宁对陈虎说道。
　　陈虎知道祝奕宁的意思，忙不迭应道，“祝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祝总那边确实不满意，我这边也不好受，但你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难免生疏。话说回来，虽然结果不是咱俩想看见的，但你也算是帮了哥一个忙，哥多谢你！”
　　顾言凌晨三点回到自己的出租屋，他忙了一天这才看见陈虎发过来的信息。所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顾言看见这条信息时，心里挺不是滋味，他拿了人家的钱，却没有把事情办好、让人满意。
　　六万块呢。
　　普通人干什么工作一天能挣六万？
　　多拿了钱，事情没办好，那就是欠下了。
　　于是，顾言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跟陈虎说，“陈哥，你给我的钱我拿去交医药费了，事情没办好，那么多钱我拿着受之有愧。你之前跟我说医药费给我包圆了，我想这就不用了，后面的医药费我自己想办法。”
　　凌晨三点回人信息，顾言本以为陈虎应该早上才回他，结果，不消片刻，语音信息就来了。
　　“你这是跟陈哥说的什么话，太跟陈哥见外了啊兄弟，人都有难的时候，当兄弟的能帮一把就是一把，哥不缺你那点钱，你救急，拿的是救命钱，哥是不是也算是间接救人？都说做好事不留名，哥厚脸皮给你留个名，你记着哥的好就行啊，别太在意了兄弟。”
　　这一番称兄道弟，这一番言辞恳切，顾言恍惚间产生了一种自己好像把事办的还挺好的错觉。进入梦乡之前，顾言给自己找了个差不多的理由——像陈虎这样的老板，应该是不缺这几万块的。
　　顾言决定，以后陈虎要是有什么事情，自己能帮的一定去给他帮忙。

　　三天后，晚八点，平台突然涌出一批烧烤的订单，订单的数量、目的地，全部相同。
　　“这会不会是搞错了？”一个抢单的外卖小哥疑惑地问顾言，“你以前有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单？”
　　顾言拿着自己的手机，划给对方看，“我也抢到跟你一样的单，但是从下单的人来看，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就是、就是这个地址，是一样的……”
　　“是不是恶意刷单……？”那个小哥有点不确定。
　　“刷单的话，我只见过为了冲销量刷单，这个店铺是做外卖的又不是网店，犯得着刷单？？”另一个小哥疑问。
　　这会儿，烧烤店前来了将近有六七个外卖小哥，拿着同样的单一起聚到这里。
　　顾言有些不放心，问了问店铺老板，“老板，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这些订单我们送去的地方可都是一样的。”
　　老板笑眯眯地对他们说，“我刚才也以为是有人恶意下单，打电话问了一下那边下单的客户，猜猜看人家说什么？说是跟人打赌输了，输了五十单，听到这里我就放心了，哥几个你们放心送吧。”
　　顾言身边的一个小哥道，“那我们今天这个算是撞大运？我可抢了六单啊，一齐给送了。”
　　“我抢了三单，哈哈哈。”另一个附和道。
　　等所有的单都出了，顾言放眼一看，烧烤店门口十几个着装一致的外卖小哥。
　　“来来，朋友们，让我们整理整理仪表，待会儿列队一起去酒店也是一条靓丽的风景线，明天就能上热门。”有人起哄。
　　“那什么，竹蜻蜓，兔耳朵，天使的那个小圈圈都安好啊兄弟们，成败在此一举！”顾言身边的小哥说着就拿出自己怀里的竹蜻蜓稳稳放在帽子上，随后说道：“我们，银河最闪亮的外卖天团，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闻言，大家都笑了，烧烤店老板也乐开了花。
　　顾言也跟着一起笑。
　　三十分钟后，大家各拿各的单，十几个着装一样的小哥，齐齐打包好外卖，跨上车。
　　“兄弟们，我们外卖天团，出发！”
　　走在最前面的小哥一挥手，后面的小哥们一起附和道——“出发！”
　　顾言跟在后面，小声地应了一声。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在安城的马路上，整齐划一。
　　晚八点半的城市灯火通明，马路上匆匆的行人和来往的车辆络绎不绝，偶尔有人停下来拿出手机拍下这一队骑行的小哥们。
　　“小哥天团，咱们C位送单。”
　　“你说这是谁给外卖平台打的广告？”
　　“咱们可没拿到工资啊……”
　　大家有说有笑。
　　十分钟后，大家赶到了圣富理亚酒店。
　　“您好，请问是哪位定的烧烤外卖？”领头的外卖小哥问了问前台。
　　前台特别有礼貌的领着大家往楼上走，电梯打开，顾言看见，站在电梯门口迎接的人正是陈虎。
　　“外卖这边请。”陈虎带着大家走向顶楼的一间套房。
　　顾言突然感觉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