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山顶》过期不斩

5、见面 “那你现在

　　卓旸来青岛一两个月了，没怎么独自出门，为了赶日出的镜头连着四天早起，下工后跟着剧组的人一起活动。也就同组的男二、兼职朋友的刀刀带自己去过酒窖的西餐厅，牛排和鱼子酱尚可，但是环境黑咕隆咚的，气氛太暧昧了，他俩没吃几口憋不住大笑了起来。
　　他知道小鲤鱼爱吃水产，这……到处都是啊，又不想让小助理知道，但凡自己个儿跟陈栗雨有一点连系，这小姑娘都星星眼凑上来。
　　明天栗雨就要来了，卓旸白天拍戏一有空挡就搜餐厅，一定要让栗雨知道自己是个靠谱的前辈！最后还是问了来青岛做过节目的白群，白群给推了一家私厨，并贴心地替卓旸预约好，只不过语气有点贱兮兮。

　　栗雨重订了从林芝到重庆中转去青岛的机票，省得再折腾。在重庆的那两个半小时，栗雨都在想为什么不另跟Z约个时间，后知后觉自己在藏区晒黑了许多，脸颊两坨高原红怎么揉也揉不掉，不由得叹气。
　　结果卓旸去接机的时候还真没认出来，栗雨都走到他跟前儿了，他还在观望，栗雨拉下口罩，“前辈？”
　　听到熟悉的声音，卓旸也拉下口罩，鼻腔深吸一口气，重重放出去，点了点头，一把抱住栗雨，然后松开、踮起脚在他头顶揉了揉。这孩子估计是受太大打击了，瞧瞧怎么给自己造成这样。自己不知道怎么回事，眼眶热了起来，莫名其妙没忍住一行泪珠叽里咕噜滚到下巴。
　　碰巧栗雨在看他，“前辈？”
　　好丢人。卓旸往旁边使劲甩了一下才抬头，试图把眼泪甩走，居然真的甩走了，笑着说：“车在外面，先送你去酒店，晚一点再接你去吃饭。”
　　“前辈还没吃晚饭吧，我们先去吃饭，我在飞机上睡觉了。”因为不想浪费和你见面的时间。
　　“你还是先睡一会儿吧！”
　　“没事儿，我马上在车里眯一会儿就成。”
　　“也行。”
　　车上栗雨闭着眼睛休息，感觉到来自身旁的眼神注视，连睫毛也不敢乱动。卓旸快把他盯穿了，心想说来奇怪，栗雨这小伙子虽然黑了，但是精神头看起来比之前好很多，他是去哪了，冷白皮也能折腾成黑皮，怎么解散了就不注意防晒。
　　大概一个多小时就到吃饭的地方了。

　　那家院子里种了许多花，这时节全开了，簇拥着一棵高大的梨花树，上面的梨花在灯光夜色里分外毛茸茸，像水彩画的云。
　　最先上的是海胆刺身和一盆洋蓟蔬菜沙拉，栗雨等卓旸先动小勺子，自己才轻轻划了一口海胆，跟在家吃的比还是差点，但还算上乘。
　　栗雨就那么看着对面坐着的卓旸，被黑色的衬衫裹着，露出一截肌肉线条明显的手臂，没有戴表，高高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因为近视，眼窝好像比做爱豆时更深了，留了长发，很适合他，嘴旁边有一圈浅浅的青色，非常性感，想到这里突然感觉嗓子干涩，轻咳了一声。
　　卓旸立马端起酒杯，又想起栗雨不喝酒，自己抿了一口白葡萄酒，栗雨抓起桌子上的白水。
　　“栗雨啊，哥这么突然把你找来真是抱歉！”
　　“没有啊，我很荣幸，真的。”
　　栗雨有些条件反射，想用杯子去敬卓旸，继而微笑，又不是在跟领导吃饭。
　　“你做的已经超级好了，是我见过的爱豆里做得最好的。”说着用手撑脸，看着栗雨。
　　“前辈也是我见过的爱豆里最好的。”
　　“别叫我前辈啦，我脑子里全是前辈前辈前辈，还是直接叫哥。”
　　“卓哥！”
　　栗雨跟卓旸对视，卓旸有些不自在，撇开脸去，突然想到似的，带着笑意：“诶听说当初是因为我才做/爱豆唉~”
　　栗雨依然看着他的眼睛，偏了偏头，放下桌子上的手方便上菜，努着嘴说：“不是啊，是朋友去面试，工作人员让我也上，我就去了，回来后KTM海选负责人跟我说唱歌好听的帅哥就应该做/爱豆，我当时不懂事，就信了。卓哥你是我在当练习生的时候才知道的。”
　　“大家都这么说，我还以为……那……”
　　“说最喜欢的艺人是哥是真的！”
　　“哦~是吗？哥也喜欢你。”说完还冲栗雨wink了一下，栗雨下意识转头看向门外，确定没人听到。
　　“但是我面试时唱的是O4U的歌，当时很火，啊当然现在依然很火，只不过当时不知道，所以说是因为前辈才做/爱豆也没有不对啦。”
　　卓旸尝了一口鳗鱼饭，随后转换了话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前辈有什么建议？”
　　“要不要，来我们公司？”
　　“七一七娱乐，还是不了。”
　　“我们公司可自由了，应远哥最喜欢你这样有能力还好看的小孩了！”
　　“啊……其实我跟我经纪人小岑联系过，有很多家公司都想要我，我说再考虑一下。”
　　“考虑仨月啊！人气都给你耗没喽，你原队友都签走了吧？”
　　“嗯。”
　　接着红烧青衣上了，很新鲜，味道也不错。
　　“我觉得你们团也没出什么大毛病，怎么就突然解散了呢？公司施压了？”
　　栗雨在反复擦一个勺子，没有抬头：“不突然，早有预谋。知道我们迟早会走下坡路，干脆直接给推下去了，粉丝太过激压着师弟发展了，其他公司也眼馋，高处不胜寒，成员们开始有点担不起荣誉，年纪也逐渐大了，各种……我无法控制的事。”
　　勺子被放下发出闷闷的一声“咚”。
　　接着栗雨小声的补充了一句，“他们好像不在乎我有多在乎”带微微的叹息声，“如果不解散，我的努力总有一天全会被踩作脚下泥，真残忍啊。”
　　卓旸安静地看着他，好像如果自己不开口，他会一直往下说，把什么都告诉自己。卓旸放下捧着脸的手，端起酒杯敬栗雨，“我们那时明明还能继续，但是所有人都在说我们状态下滑，逼我们让位，到最后anti会说我们小气，明明我们只是做了自己分内的事。”
　　“我们跟前辈们不一样。”
　　“喔~木来里年艺获得者~”卓旸眯着眼看着他。
　　栗雨摆摆手，“不是说这个啦，O4U如果当时续约了迟早也会拿到的。我是说我们，EPOCH，突然失去目标了，感觉就算不像以前那么拼命也不会出什么岔子，连我也觉得可以稍微松懈一点了。”
　　“你早该放松一下了，才30岁，一身的绷带。”
　　“前辈不也是？”
　　“那我可不一样，我可会偷懒儿，跟你似的，回回跳舞都没有明天。”卓旸一边说还一边学栗雨跳舞的样子，连认真的表情也模仿到。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没有吧，这么傻。”
　　“有，你个傻孩子，我从没见过像你一样傻的人，一个污点也没有，不抽烟喝酒蹦迪，也不谈恋爱睡粉，假正经，这得多珍惜舞台，这些年很辛苦吧。”
　　栗雨直勾勾看着他时，他总想到某种大型犬。
　　“我有污点的。”
　　“嗯？什么？”
　　“我纹身了。”
　　卓旸心想：嗐，这算啥，还以为你怎么地了呢。正欲开口，栗雨指着自己的脖子。
　　“这里，纹了一颗痣。”
　　“啊？”
　　？？？？你？？？卓旸不理解。
　　“前辈你喜欢soda前辈吧”，栗雨没有看卓旸的表情，继续说道：“我知道的，我可以看出来。不是胡言乱语，如果冒犯到你我很抱歉。”
　　卓旸皱了皱眉，没有说话，他不能否认。
　　“啊~看来是真的啊，他喉结旁边的痣也喜欢？你总是喜欢看，有时候还假装不经意上手碰，真的很喜欢吧。”栗雨抬眼看卓旸。
　　对面的卓旸脸已经熟透了，他的心跳很快，不敢再和栗雨对视，狗崽子现在的眼神像要引他犯罪的撒旦。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开导小栗雨来的嘛。
　　“是啊，喜欢，祁世英的什么都喜欢，我说以前。现在只要想想就觉得厌恶，我讨厌过去的自己，总会想起很多自己说错话的瞬间，希望杀死过去的每一个自己，连去年的自己都觉得蠢。”
　　说完卓旸立刻后悔了，这么说是不是太幼稚了，他只是想开了，不再执着在回忆。
　　“soda前…祁世英喉结旁边有一颗痣，我也有一颗，我发现你很喜欢，一点儿也不高兴，就又去纹了一个，我要比他多一个！”
　　“几岁啊你！”
　　“那你现在有没有喜欢我比他多一点？”
　　卓旸清了清嗓子，把头偏到一边去，右手肘撑着桌子，手掌反手盖住嘴唇。
　　“我的可以让你随便摸的。”
　　卓旸……瞳孔地震。
　　这时候有人端着菜进来了，放下菜就轻轻走了。卓旸看见她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然后快步离开包间，笑了吧绝对笑了吧！听到了吧绝对听到了吧！小鲤鱼你在说什么鬼话！你多火你都不知道吗！回来啊妹妹！你回来啊！我没有要潜规则他啊喂！这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呐！！！
　　栗雨看着眼前呆滞的卓旸哼笑出来，“哇，波斯顿大虾诶~处理得真细致啊~”
　　卓旸回过神来，夹起一块虾肉，想要当做无事发生，不料栗雨又逗他：“但是感觉前辈手上的那块更香诶，前辈要是能喂我就好了，我从小就想有个哥哥，结果从16岁开始就一直在照顾别人，我……”
　　……卓旸：我投降。
　　栗雨眉开眼笑地张嘴去接，嚼了几口：“谢谢哥哥！真香啊！这就是哥哥的味道吗？”
　　“我后悔了，我怎么会觉得你受打击太大一个人承受不来！”
　　“前辈退役时受大委屈了，以后不会了。”
　　“你真的，不考虑来我们公司吗？”
　　“考虑啊，就算解散了我现在也是顶流，信不信马上出去都已经有人在蹲我了，所以前辈能给我开什么条件呢？”
　　“你回去对比一下，跟经纪人……他跟着你解约了吧，商量商量，拟个合同，肯定不比你原公司差。”
　　“说笑的，都不签，不想再在圈里了，破事忒多。但是可能要麻烦你给我经纪人安排个工作。”
　　“为什么啊？你不继续唱跳，很可惜。”
　　“因为不是最红，就不够刺激。会慢慢达不到自己的标准，我不喜欢。”
　　“其实原本约你，是想和你一起梳理一下，我真的，太怕你被浪费了，但是你一开口，我就知道，你不需要这些，但是没想到你会选择离开舞台。”
　　“也不一定，先走一步算一步吧，至少现在不想工作，等我想到什么我就去做，不做艺人，在别的方面我也会做的很好。难得的是我喜欢，我想要。”
　　说这话多少有点狂了，但是他眼睛里带着光，卓旸一直觉得说人眼睛发光是骗人的，这下真的看到了，于是就相信了，毕竟是他陈栗雨，考上青芳少年班的中国舞少年。
　　“你跟我想的很不一样。”
　　“哦？是吗？你可是和我想的一样呢，你想的我是什么样？”
　　“我第一次见你，你还没有这么高，很青涩，眼神不停闪躲，后来就是通过各种媒体看你，觉得你比同龄的人都要懂克制，很稳重。”
　　“你喜欢我那样啊？”栗雨一边的眉毛微微上挑，有些玩味地说道。
　　卓旸上扬起一边的嘴角，故意注视着他的眼睛，故意说：“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好巧不巧，这下服务生敲门了，端上一盘三门青蟹，她这一敲门，卓旸心里就有点儿……说不上来，这是真误会了吧。于是闷头喝着蘑菇汤，不再跟栗雨搭话。
　　不一会儿，栗雨把处理好的蟹肉放在他面前，他眼睛稍微睁大了一些：“啊……谢谢，你也太快了。”
　　说完意识到这话有点不对劲，对面栗雨也不自然地咳了一下。
　　“我很快乐~真的快乐~”卓旸不假思索地唱了出来，刚开口立马后悔，都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为啥要找补！
　　空气突然安静。
　　栗雨憋不住捂着脸笑了，卓旸也跟着笑了。
　　笑声慢慢停下来，栗雨开口了，声音轻缓，卓旸甚至感觉周遭的空气都暖了一些，他的声音该怎么形容，少年气？也还带着成熟的韵味，说话的节奏就像在给大脑按摩。
　　“前辈，你知道吗，我去西藏了，不是直接去的，绕了很远的路，原本是为了看雪山，后来看到了湖水、寺庙、草原、天空，每天都好像看不够，新的东西被收到眼睛里很害怕有一天会忘掉，什么好吃的都想尝一尝。我还买了一件藏袍，我没有想到店主认识我，她是个美丽的女孩，眼睛很亮，亲自给我挑选衣服，我在试穿的时候不知怎的想到了你，如果你在该多好，这是我第一次去西藏，以后再去就很不同了。”
　　“我也去过的，去的是拉萨，和所有的观光客一样，按着既定路线走，去了三天，三天都高反，或许我们可以再去一次，你带着我，万一是好的不同呢。”
　　最后一道煎三文鱼来了，还有两小份椰子糕。
　　门外做菜的声音停下了，等他们吃完，主厨进来询问他们的看法，他们也就敷衍着说了几句。这时候主厨……突然凑近了一些，小声说：“端菜的是我女朋友，她是陈栗雨先生的粉丝，她这个人脸皮薄，不好意思打扰别人，但是我知道她一定很想拿到陈先生的签名，能不能拜托您给我签个名啊拜托拜托！”
　　她从背后怀里掏出一张海报，平铺开来，栗雨微笑着签了名，转头看了眼身边的卓旸。
　　“方便问一下你和你女朋友的名字，嗯……或者昵称？”
　　“店名就是了，喜和玊。”
　　栗雨冲卓旸偏了偏头，眼神示意海报，卓旸很快会意，拿起笔在海报的背面写下：
　　“喜和玊，健康平安。”
　　没有签名，在角落画了一个小鱼和一只小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