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金女猎遭遇满级风神》伊芙林

42、化雪

　　“没错，就是我，战神之血果然好用。”少年回答道，“如果不是以你之血作引，我还没那么顺利能控制得了这老头。”

　　“你究竟是谁？！”夏偌的剑锋又朝他颈上紧了紧。

　　“哈哈哈，我今日大仇得报，开心得紧，要么就来做个自我介绍？”那少年笑得轻松，双指轻轻挪开夏偌的剑锋，在轮椅后面来回踱步说道：“我不是夏言，我的真名叫齐彦昭，夏言那傻子早就被我给杀了。”说着又指了指自己的脸，对夏偌说道：“你看啊，仔细看看我，你觉得我长得像夏言吗？我告诉你，根本就不像。只不过，一直以来我都在竭力模仿他的举止罢了。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灯下黑’。我就在这么明显的地方，却没有人注意到过我，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所以，你知道所有事？”夏偌握着剑的手依然没有放下，虽然此刻她也清楚，自己早已伤不了这个人半分。

　　“那是自然，长老在哪，我就在他身后，你同他说过的事我全都听见了，也全都记得。我还要谢谢你告诉我赌约的事，不然以这老头的布局，解决你们还要费些功夫。”齐彦昭冷笑着说。

　　“你早就知道赌约的事，所以故意制造长老和我之间的矛盾？”夏偌问。

　　“也不算吧，推波助澜而已。”少年用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额发，抬头望着星空，终于在他脸上见到一丝少年人的爽朗。“你们夕夏杀我全家，我就要你们全族陪葬！哦，对了，我家人死的时候你也在场的啊～”

　　“我也在场？”夏偌仔细搜寻着记忆。

　　“哼，哈，太可笑了。”那少年爽朗的笑脸上又浮着一丝阴沉，“看吧，你们夕夏杀的人太多了吧？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那可是我的亲人啊，那是我永远都忘不了的日子！”少年咬牙切齿地接着道：“不如我提醒你一下，上渝城外驿站里，施舍一个老太婆时被杀的那一家人。当时唯一逃走的那个孩子，就是我。”

　　夏偌瞳孔聚缩，她想起了那时候的场景。

　　“那对夫妻是你父母？”夏偌问。

　　“当时我从马厩喂完马回来，就见到父母被杀。我把自己藏在人群里，不敢上前哭喊，连父亲母亲的尸体都没能找回来。”

　　夏偌想找些话反驳，但她根本说不出口，因为几百年来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像他这样的孩子，他们的家人死在了夕夏人的剑下。

　　齐彦昭接着说道：“后来我被那个夕夏猎手一路追杀，一直到我躲躲藏藏逃出上云国，才勉强摆脱了她。再后来我流落到了永夜，永夜的天真冷啊。”齐彦昭抬头，看着满天的飘絮，眼睛之中映射出点点的银光，“我出生在温润的上渝城，自幼来家中富贵，从来没有体会过那么冷的冬天。我把从上渝逃出来时带的几件单衣全都裹在了身上，蜷缩在街头的墙角里，那时候每天都不敢合眼，生怕自己一闭上眼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从客栈里倒出来的食物全都被冻成了冰，我无法下咽就只能从猎狗的碗里抢饭吃。

　　直到后来我遇见了一个永夜蛊师，他愿意收留我，也一直把我带在身边，那一刻我以为自己找到了依靠。但渐渐我发现四邻都对他敬而远之，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他们的爸妈都会把孩子抱得离他远远的。

　　一日我在后院干杂活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些和我一般大的人的骸骨，和一些蛊术药草，我才知道，他收留我是想拿我来试药。

　　不过，我也是在他那里才知道了有‘神仙叶’这种东西。哈哈，我一直在偷学他的蛊术，最后还把他药翻了，逃到了夕夏。”

　　“就算如此，我们夕夏族人丁凋零，彼此之间不认识也能混个脸熟，你究竟是怎么混进来的？再者，夏言一贯都不喜交际，除非你与他能长期相处，否则你怎能模仿他如此之像？”夏偌问。

　　齐彦昭轻笑了几声，戏谑着说：“夏言他，可真是个可怜的人啊。明明是个十几岁的少年，正是活泼打闹的时候，却被当作傀儡一样天天绑在一个老不死的身边，天天围着他转，寸步不离。

　　你们了解过他吗？在意过他吗？他喜欢吃什么喜欢干什么你们了解过吗？他每天唯一能成为自己的时候，就是深夜等老头子睡下，悄悄溜出夕夏谷，靠在门口的裸石上看晚上的星星。”齐彦昭眼神中流露出一闪而逝的温柔，“我也是在那儿遇见他的，他的身手不差，很轻松就发现了一直潜伏在黑暗中的我。

　　他太孤独，也太简单了。那时我正愁怎么混进夕夏，我们酝酿了一个大胆的计划，就是我竭力模仿他的一举一动，然后在他想离开的时候，我替代他留在长老的身边。

　　但后来，我听见你跟老头子谈夕夏赌约的事，我也越来越有兴趣，可是他却不敢让我再假扮他下去了。我也不想杀他啊，但谁叫他成了我复仇路上的绊脚石呢？”少年脸上再一次露出狠戾的眼神。

　　“你说你要复仇，我这条命给你罢了，夏言他待你真心……”夏偌想起从长老将夏言放到身边以来，她早已对他们二人的同时出现习以为常，次次在意的都是长老，却很少在意过长老身边的少年。她的确没有关心过夏言，说来心理更添了几分愧疚。

　　“你的命？你以为你是谁？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夏偌，死的可是我的全家，就算我杀尽了夕夏人，又何以弥补我失去至亲的痛？看看这四周！再看看你眼前。”少年在飞舞的雪中张开双臂，“你的族人、至亲一个个都倒在你面前的样子，看见了吗夏偌！

　　我不管我父母做过什么，也不管到底是谁雇你们来杀他们，最终这笔帐我要全部算在你们夕夏人的头上。你们以为所谓的不参与是非纷争，就能躲得过上天的惩罚吗？我告诉你，你们夕夏族就算躲得过老天爷，也躲不过我！”

　　齐彦昭在空旷的战场之上，发出近似癫狂的大笑。夏偌看着四周的夕夏族人，在雪地之上尸横遍野。血水犹如分叉的溪水，在洁白的雪地上冲出道道分叉，雪花落在上面立刻被染成了鲜红，大风吹过把溪水又结成了冰。

　　夏偌印证了她的预感，但她宁可自己是错的。时间之神给夕夏族无上的战力，是恩赐也是诅咒，她最终还是无法阻挡夕夏的覆灭。夏偌的祖祖辈辈，都为之守护的夕夏，如今，正葬送在了自己手中。

　　“你痛吗？夏偌？痛就对了，这就是我的痛！好好体会，不用谢我。”齐彦昭边说边笑着，他所体会到的仿佛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快乐。

　　夏偌握紧守夜的手在不住地颤抖，“你，杀我全族！”她用尽全身力气朝齐彦昭刺去，“血债血偿！”然而在剑锋接近他胸口最后一寸的瞬间，剑锋一转，深深刺进了雪地中。

　　夏偌跪在长老的膝前，大口喘着粗气，她感觉气血在胸口不住地涌动，一股腥甜顺着喉咙充满着唇齿，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鲜血。

　　“阿偌！”云萧冲了过来，确认她是否有事。夏偌才反应过来，云萧刚才一直都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居然连半分都没有察觉。

　　面对着夏偌的剑，齐彦昭却毫无半分惧意，只是面带笑容地看着她。夏偌借着一旁云萧的力站起身来，隐忍着所有的悲伤委屈和愤懑，对那少年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夕夏欠你的，用全族的命还了，你走吧，从此愿天涯各一方，永世不相见。”

　　齐彦昭一瞬间笑容有一丝凝滞，反倒不像之前那么开心了。他朝夏偌喊道：“你杀了我啊，留着我干什么？你不是夕夏人么？”说着握着守夜的剑锋朝自己的胸口刺，夏偌带剑一抽，在他手上割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回道：“夕夏人，其实也只是为了活着啊……”

　　齐彦昭低下了头，眼眶却转着泪。他无言着翻身骑上了一匹马，逐渐消失在茫茫雪境之中。

　　夏偌回头，面对着身后的永夜士兵喊道：“夕夏全族，因为曾经滥杀无辜，今日付出了血的代价，今日一族被屠尽我没有资格怪众位。只是夏偌生来的使命，就是守护全族之人，族人之过就是夏偌之过，所有惩罚夏偌愿意代为受之。但请各位，能念在夏偌恳请的份上，从此放过夕夏人一条生路。”

　　夏偌远远望去，无上仙君也结束了前线与聚灵的夯战，来到了队伍之间。她深深向无上仙居行一大礼，无上仙君肯定似的以许诺的眼神会往她。只见无上仙君拂尘一挥，永夜将士就开始指挥军队慢慢后退，只有她一人和身边几个亲信留了下来。

　　夏偌挥动守夜，在自己的手腕上深深地割下了一条口子，霎时间血液喷涌而出，混入夕夏带血的溪流中。

　　“阿偌？！”云萧一把夺过夏偌手中的守夜，云萧抓住夏偌的手腕，脸上的表情却阴晴不定，嘴里沉沉说着：“我知道了，我明白了……那时候，你......”。云萧低着头，夏偌看见两行轻轻的泪水，从他的脸颊上滴落，夏偌轻轻喊了一声：“云萧？”

　　“阿偌，”云萧抬起头对她微笑着，扯下衣服上的一片青纱，一边替她裹起手腕上的伤：“你知道吗？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来过永夜的这片雪地。我以为夕夏族全族尽灭于此，但我却没有见到一具夕夏人的尸体，也没能找到你。如今我终于明白了，那天的你，做了什么决定。”

　　夏偌心中一紧，反握住云萧的手臂道：“你要干什么？！”

　　云萧一把甩开了她紧握的手，双手结印向前跑去，风托起了他的身体。夏偌试图抓住他，如果他此刻已经领悟自己想做什么，那他此刻要做的事情便是——代替自己。

　　“幸好，当时抢了你的战神，现在觉得没有白白惹你生气。”云萧脸上的笑容平和而温柔，眉间的青印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在额间忽闪不停。

　　“云萧你别乱来！这是我们夕夏的事，不需要你插手你明白吗？”夏偌试图跳起，把半浮在空中的云萧给拽下来，可此刻她战力全失，从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如此沉重，根本跳不了多高。

　　云萧额间的印迹越来越亮，夏偌知道，他在积蓄着自己最后的力量。夏偌回过头来求道无上仙君： “仙君，仙君，仙君！你帮我拦住云萧好不好。求求你，我现在拦不住他。”夏偌跪在无上仙君的马前，额头磕进被血水浸得坚硬的冰上。

　　无上仙君抬起浅眸，眼中满是无奈，对夏偌道：“族长，恕我不能，我来之前已经答应过战神，要护你周全。”

　　风雪之声渐响，夏偌回头看见云萧的周身犹如被一条雪龙旋转环绕。

　　云萧侧过眼眸，月光镶在了他的半个侧影之上，夏偌看不清他看她的眼神，只听他道：“阿偌，你答应我，今后定要平安。”随着云萧的话音落下，那条长长的白影裹挟着他，朝高空猛地上窜，在青云月影之间猝然消失了踪影。

　　天地之间，除了夏偌呼唤云萧的声音之外，只剩下呜呼的风声。一片红色的雪花，安安静静飘落在夏偌的肩头，夏偌颤抖着伸出双手，又有几片雪花在掌心融化成了红色的血液。
　　“战神之血”夏偌兀自低声念着，在漫漫飘飞的红雪之中，张开双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