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金女猎遭遇满级风神》伊芙林

41、夏言

　　战马颠簸，刀剑的拼杀声从远方传来，越来越近。夏偌忽然感到自己被人从腰间揽住，乘风而起。

　　“云萧？”

　　“你欠我的，我都记着，以后都要一笔不少讨回来的。”云萧看着她笑着说，他笑得淡然，让夏偌恍然觉得一切都没有那么糟。

　　他就是渝肃，他究竟为什么要作为云萧再回来。夏偌想到在夕夏时，那个被茶叶的沁香浸透的夜晚。她问他为什么回来，他只回答不可说。

　　乘风比骑马快了不少，远方星星点点微弱的火把光芒越来越亮。

　　“云萧，你们和聚灵的战况如何？”夏偌问道。

　　“大战三日，他们退了，不过永夜也好不到哪里去，两败俱伤罢了。”

　　“长老果然好布局，如果没有玉漏赌约，这场仗夕夏胜算很大。”夏偌分析道。

　　“无论是偷袭永夜成功，利用永夜对抗聚灵，还是聚灵和永夜斗个两败俱伤，夕夏坐收渔利。的确，如他所说可保万无一失。”云萧应道。

　　二人说话间，很快便掠过拼杀的两军头顶，夏偌没有在人群中找到长老和夏言的身影。她从乾坤项链中拿出那枚玉漏，上层的金沙只剩下薄薄一层。夕夏猎手应该已经杀了不少永夜士兵。

　　“云萧你就在这边放我下去。”夏偌说道。

　　云萧施咒，夏偌能感觉到脚下的风听话地渐渐弱了下去，他们下降的位置处于两军交锋最激烈处。永夜士兵才经历和聚灵的战斗不久，体力上都是疲惫的状态。但夕夏猎手各个都战力强劲，如果不是武器都是新锻造的不够趁手，恐怕等到夏偌赶来时早已来不及了。

　　“阿偌，你打算怎么做？”云萧问道。

　　“现在只能拦一个是一个。”夏偌回答。

　　可他们环顾四周，双方已是杀红了眼。夏偌看了一眼周围，四处都是永夜士兵与蛊师的尸体，连脚底下雪都几乎被染成了暗红色。

　　夏偌拿起守夜，替几个永夜士兵挡了几剑。

　　“停下来，我命令你们停”夏偌朝夕夏猎手吼道。

　　云萧看出了夏偌的意思，双手结印，两袖被风雪鼓起，伴随着风划过耳畔的声音，成百上千条风结成的绳子如蛇一般从云萧的袖中窜出，绑住了阵前的两方士兵，一时间他们周围的军队都动弹不得。

　　“好云萧。”夏偌擦了额头上的汗，但手中的守夜仍然不停。

　　虽然云萧的风缚之力很强，但双方对阵的人数实在太多。单是夕夏就有两千人，永夜带来的士兵根本不止。

　　夏偌发着抖喊道：“夕夏人，都给我停下来！”有些猎手听见夏偌的命令，虽然极不情愿，但是依旧没有再继续攻击。永夜的士兵大多处于防卫的状态，见夕夏人停了，纷纷跌坐在地休息。

　　夏偌发着抖的手拿起玉漏看了一眼，一层薄薄的细沙铺在玉漏上层，虽然赶上了。

　　夏偌对着猎手们大喊：“夕夏猎手们，大家请相信我！夏偌，从小生在夕夏，长在夕夏。同身为族长的父母，外出为族人寻找冬粮葬身火海。”夏偌走上高高的雪坡，风吹着衣领翻飞，停下的两军阵自动分出了一条血界，“我，夏偌在此以亡故的父母之名立誓，此生此世都决不有愧于夕夏。

　　夕夏人从出生以来，皆战力超群，但我们被困于夕夏谷之中，靠出卖自己的战力过活。我们的族训是‘无情则生，无问是非’。

　　但我们扪心自问，是否真能无情，是否真能不问是非？我们手中的剑溅满陌生人的血，我们的后代都为世人诅咒，我们是否还要继续过这样的生活？”

　　夏偌从怀中掏出那枚玉漏，高高举起向众人道：“我夕夏祖先夏衍，曾与时间之神有过赌约。这赌约便是我手中的这枚玉漏，自夏偌带回这玉漏的几个月中，凡夕夏族杀了人，这玉漏之中的金沙就会往下漏一些。

　　待到上层金沙全部漏完之时，后果无法预料，但据夏偌调查，一定是对夕夏族不利的后果。”说着夏偌跪了下去，夕夏的猎手望着她手中的玉漏，又望着云萧手指紧结的风缚，不少人纷纷有些动摇了。

　　夏偌乘胜追击，接着说道：“当年夕夏为帮永夜的开国国主夜姬，牺牲了众多将士。如今的永夜宫内，依然供奉着夕夏夏清的牌位，两国本是相互扶持而生，何苦在此兵刃相见？

　　我已求得无上仙君许诺，如若夕夏族人从此愿意不伤人命，永夜愿意护夕夏平安。”

　　夕夏猎手与永夜将士在阵前迟疑地对望，看来夏偌这番话对战局影响不小，双方也不再那么水火不容了。

　　“族长，我们就算信你，那怎么信永夜人呢？”人群中传来一夕夏猎手的声音。

　　“对啊”、“就是啊”他人纷纷应声道。

　　“我们放下了剑，那谁能保护我们？”又一猎手问道。

　　夕夏人将手中的武器视为伙伴，将战斗的能力视为生命，没有人愿意许下这样的誓言，夏偌明白这对夕夏很难，但她没有退路，“请大家向信我一样相信永夜，永夜的无上仙君……”夏偌话音未落，一支流矢从远方射中了一名猎手，他应声倒下时的惨叫忽然惊醒了众人。

　　只听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大叫：“永夜的箭！永夜人不可信！”

　　忽然之间，原本安静的战场又厮杀一片，夏偌所做的努力全都付之一炬。云萧再次双手结印，青色的灵光在眉间闪动，忽然间又有数百条风绳从他袖口中飞出。永夜明明寒风四起，云萧却汗湿了手背，夏偌哭着大喊：“停一停，停一停！”然而此刻，已没人听的见她，更没人理会她。

　　夏偌捧着手中的玉漏，看着上层最后一点薄薄的金沙漏尽，随之而来的是夕夏猎手们的惨叫与愤怒声。她猛地抬起头，见永夜士兵正摧枯拉朽一般将夕夏猎手屠杀干净。

　　夏偌冲到阵前，想要阻拦，却发现自己无论如何也使不上劲。“怎么了？”夏偌向四周环顾，“大家怎么了？”她呆滞地握了握自己的手指，曾经轻盈的身体，与身体中翻涌的法力已全然不在。那一霎时之间，她懂了，时间之神收回了给夕夏族的赏赐。

　　“阿偌！小心”云萧松开了风缚，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挡在她身边。劈砍而来的永夜士兵，纷纷被他挡开。

　　穿过重重人群，夏偌的双眼直勾勾望着远方，淡淡道了句：“是你？”

　　云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一个少年的身影站在长老身旁，抬起头冲他们阴骘地笑。夏偌挥起守夜想他刺去，一瞬间只见那少年连同长老如幻影一般消失在眼前。夏偌四下张望，却只能见满地倒下的夕夏猎手。

　　他们在金沙漏完的那一刻陡然失去了与生俱来的战力，战力的断崖下坠让多数猎手变成了任由永夜士兵宰割的人肉靶子。夏偌想上前保护他们，但此刻就连她自己也使不上力，面对兵败如山倒一般的局势她已经束手无策。

　　夏偌望着漫天的飞雪，看见数千夕夏猎手，认识的、不认识的统统在她面前一个个倒下。时间仿佛变得很慢很慢，眼前的场景犹如凌迟的利刃，在她心上一刀一刀割。

　　夏偌觉得好累，她跪在地上呆滞地望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她在飞溅的血花和飘飞的白絮之间，又看见了夏言和长老。她哭着跑到长老跟前，跪在他的膝边一遍遍地喊道：“长老，长老。”可当她抬起头时，长老的眼睛里流下来血泪，他的面色，惨白之中透着灰暗，早已失去了活人该有的生气。

　　夕夏的猎手被慢慢屠杀殆尽，战场上也渐渐恢复了寂静。忽然长老张开了猩红的双眼，死气沉沉地看着夏偌。

　　夏偌被猛地一惊，向后跌坐了出去。联想起战前雷天壬同她说过的话，她肯定道：“你不是长老。”

　　夏偌缓缓站起，对着站着的夏言说：“你也不是夏言，”守夜唰地一声搁在了那个少年的脖子上，夏偌接着问：“你究竟是谁？”

　　只见那人用那张夏偌熟悉的脸，挤出了一个她从没见过的阴冷微笑，回答道：“你终于注意到我了吗？哈哈哈哈哈”。仰天长笑过后，却又恢复了冰冷的表情，淡淡回答道：“我是你们夕夏的报应。”

　　夏偌喘着粗气，守夜在那少年白皙的脖颈处割处一条深红的血痕，“什么时候，长老什么时候被你杀的？”握着剑的手在发抖，她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一剑一剑捅成渣，可她更恨如今这个一无是处的自己。

　　“从你离开夕夏谷之后，这老头，太不中用了。把你赶走之后连喝了两杯茶才平静下来，然后第二天就死了。搞得我麻烦得要死。”

　　“那杯茶是……”夏偌迟疑道。

　　“我也想着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可能刚才关在囚车里的家伙也跟你说了吧？永夜的‘神仙叶’，喝了之后提振精神、欲罢不能，那老头一喝就喜欢上了，根本用不着我偷偷喂。”少年笑着回答，
　　忽又想起来了什么，“哦对了，只不过我忘了提醒他，喝多了可是致死的剂量，这还不是拜你所赐？夏偌？哈哈哈。”

　　夏偌低头看着眼前摊在轮椅上的长老，回想起自小到大长老对她的慈爱与严格，宽容与陪伴。二十年叔侄，十五年师徒，却以这样的方式告别。

　　夏偌回想起在营地时的长老，原来自己早就觉得他不再像记忆中的那样了。可最近着实也发生了许多事，让夏偌觉得一切都可能是自己的忤逆造成的，因而掩盖了那些蛛丝马迹。

　　“怎么样，我是不是演得还不错？没发现他不是长老吧？是不是也没发现我不是夏言？一人分饰两角我可是很累的。”少年笑着感慨，“哦对了，我也真是颇不容易，这老头功法深厚，若不是得了至亲之血，恐怕要完全操纵他还有点困难呢！”

　　“至亲之血？”夏偌回想自己何时被人取过血，忽然记起自己刚到永夜时漆黑深夜之中没有看清脸的那个人，“所以我刚到永夜之时，给我下药偷袭我的那个人也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