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金女猎遭遇满级风神》伊芙林

43、寻灵

　　夏偌觉得有人在用刀不断地捅进自己的心脏，疼得她连哭都忘了。她不断地接住下落的雪花，按在自己的胸口。

　　所有的语言全部退化成汹涌的呐喊，她终于知道云萧究竟为什么要回来，知道他为什么要代替自己成为战神，知道他为什么不对自己袒露他心中的真实想法。

　　红色的雪花落在白色的雪地上，犹如绽开的点点落梅。渐渐地，落梅连成一片，覆盖在横尸的夕夏猎手和永夜士兵的伤口上。夏偌见所有人的伤口正在慢慢愈合，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们惨白的面色在渐渐恢复血色，仿佛拥有了第二次生命。

　　长老很早便对她说过，战神之血有起死回生之效，如果她成为了战神，那便是夕夏的底牌。可如今云萧替代她，流尽自己全身的血成为这场闹剧唯一的牺牲品，夏偌觉得就算将自己万剐千刀都弥合不了云萧的伤。

　　夏偌在血水之中捡起守夜，用力划破自己的喉颈，下一瞬她便失去了意识。

　　待夏偌再醒来之时，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在何处，周围一片黑暗，她想着原来并没有阴曹地府，死亡只是无尽的黑暗。可这时，她的耳边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女声：“族长醒了？”

　　夏偌正想猛地坐起身来，忽然颈部一撕扯，让她疼得撕心裂肺，一边又头疼难忍，剧烈咳嗽起来。

　　“你先少安毋躁。”仙君的声音就在身边，但四周太暗了夏偌看不清。忽然嘴边被喂了一口汤药，熟悉的味道弥漫舌尖——夜视草汤？夏偌心道。这里不是冥界，而是永夜。

　　一碗夜视草汤饮下，夏偌的视觉逐渐恢复，四周开始变得清晰起来。无上仙君浅淡的眸子正在床边望着她，纤细的手指搭在夏偌的手腕上，察看她的身体状况。

　　“你挥剑准备自我了断，我本无权干涉，但我答应过战神在先，要护你平安，无论如何族长你也不能有任何闪失。”无上仙君说着，又抚了夏偌的额头说道：“你连日劳碌，加上精神紧张，除了颈上的伤之外还感染了风寒，须得好好休息才行。”

　　夏偌嗤笑道：“我，一条烂命，原本该代替云萧去死的，现在苟活着有何意义。”

　　“你忘记战神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无上仙君问道。

　　夏偌回想起云萧对她说的话：定要平安。难道这就是他千辛万苦，也要回来的目的吗？

　　“你的这条命现在不止是你自己的，更是战神用他的生命换来的，你就算自己不想活了，也得看在他的份上替他好好活着才是。”无上仙君替夏偌擦干从眼角滑落进发鬓的泪水，又接着说道：“况且，再见战神并非完全不可能，族长还须养好身体才是。”

　　夏偌心中一惊又是一喜，道：“仙君还有办法让云萧回来吗？我连他的尸骨都找不到，就算我自己也有战神之血，又如何将他复活？”

　　无上仙君道：“族长，你忘了渝肃？”

　　夏偌听了渝肃二字，才忽然又想起来，“是了！渝肃还在，他就是曾经的云萧啊！”以往云萧在身边的时候，夏偌其实觉得他们俩虽然长得像，但给人感觉却大不相同，久而久之自然而然将他们二人区分得很开，根本没有认作是同一个人，但经无上仙君一提醒，夏偌心中燃起了一丝期望，说不定将云萧带回来真的不是全无可能。

　　“那我该怎么做？仙君可否教我？”夏偌问道。

　　“招魂。”无上仙君回答道，“我永夜所修的道术之中，有招魂一术，但招魂意如其名，也要有魂可招。不知战神之魂是否还存留在这世间，如果在那一夜已经魂飞魄散了，那便毫无效果。”

　　“有魄是否可行？”夏偌转手摸着腰间，摸到她一直呆在身边的那一串风铃。“这是云萧给我的，说上面有他的一缕魄。”夏偌兴奋地拿起风铃，晶莹变幻的般若在夏偌掌见灵光流转。

　　无上仙君一见便道：“果然是上品神器，可以一试。”无上仙君拍了拍夏偌的肩膀，示意她再休息一会儿，又一边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要交代给族长。你的族人都活过来了，但身上的战力依旧没有恢复。你挥剑之时我趁机将你打晕了过去，而后又再向他们解释了一番发生的事，把他们带回了永夜安顿了。务必请族长放心。”

　　夏偌听着，心中还是稍微安心了些，对无上仙君道：“如今我夕夏全族战力尽失，又与永夜如此大战了一番，实在愧对。多谢仙君愿意还收留夕夏族人。”

　　“夕夏本就于永夜有恩，只要夕夏对永夜没有了威胁，我们还是愿意和夕夏全族和睦共处的，”无上仙君回答。

　　“对了，既然夕夏全族都复活，那长老？”夏偌问道。

　　“长老不是死于刀剑，加之去世已久，只是靠傀儡术吊着行动，战神之血对他而言并没有复活之效。我已将长老入殓，等族长好了之后自可前去拜祭。”无上仙君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当。

　　“那你在此好生休息，我这便命人准备阵法，你的法器为保万一先放在你的身边，待阵法快开始之时，我再来向你要。”说完，无上仙君准备离去，忽地，又被夏偌捉住了手腕，夏偌道：“仙君，我能见见他吗？”

　　无上仙君拍了拍夏偌的手背，明白她说的是谁，道：“他很担心你，我叫他过来。”说完便离开了。

　　他好像不管几岁，都在心里记挂着她，不久夏偌听到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

　　“姐姐？”

　　夏偌睁开眼睛，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床边。

　　夏偌看着渝肃，眼泪止不住从眼角溢出。云萧走时，她甚至连哭都忘记了。现在，满腔情绪和眼泪再也抑制不出地奔涌出来。

　　“姐姐，你别哭了，刚才仙君大致跟我说过了，你告诉我需要我怎么做？”渝肃有些匆忙地替夏偌把眼泪擦干。

　　自从她在战场上把渝肃救回来，她觉得这段日子渝肃又长大了不少，少年人正是窜个子的时候。

　　渝肃的一举一动确实像极了云萧，但夏偌能感觉到，他依旧不是他。云萧看夏偌时，眼睛总带着笑意，那如夏夜晚风般的目光，有时会带着心事。夏偌忽然觉得自己不该强求他变成云萧，上一世他已经为了她走了一条本不属于他的路。

　　“不必了。”夏偌轻声说，抬起手掌轻轻握住了渝肃的手。

　　渝肃一时有些慌张，不知所措地看着夏偌。

　　夏偌接着说：“你就安心跟在仙君身边，什么都不用多想。”

　　“姐姐这是不要我了？”渝肃看起来有些生气，挣脱开夏偌的手。二人沉默了半晌，只听渝肃又有些气恼地说道：“既然姐姐知道云萧就是我，那你应当……应当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吧？我对你的感情绝不会输给他。”

　　夏偌双瞳有些微暗，看着床头的幔帐，想说些什么，却又使不上力。她不是不想让渝肃跟着自己，只是如今的自己实在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现在的状况。虽然渝肃就是云萧，但她却无法用对云萧一样的感情面对渝肃。

　　渝肃不应该两世都为她而活，他应当走自己想走的路。她知道无论她要求什么渝肃都会答应，但她不能就这么自私地，让眼前这个少年为云萧招魂。

　　夏偌心中思绪万千，面对着眼前这个和云萧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却只言片语都说不出口。渝肃见夏偌不说话，忽觉得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自己说的话重了，语气柔缓了些，对夏偌道：“姐姐先好生休养吧，这些事以后再说。”他把夏偌受伤的手放进被子里，替她掖紧了被角，擦干了眼泪，静静退了出去。

　　夏偌躺在床上，想着等无上仙君来看她之时，跟仙君说取消招魂法阵一事，在床上躺着躺着想得累极了便昏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夏偌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永夜没有白昼，每一次睁开双眼都是差不多的光景。她能感觉到这几日的汤药都是渝肃给她端来的，只要喝完药便会立刻再陷入沉睡。她起初以为是药效的作
　　用，但当她感到自己反复昏睡了好几日之后，发现事情有些不对劲。

　　身上的伤躺了这些日子有些已见好，虽然不及她曾经的身体恢复迅速，但好在休息得当。夏偌撑起身子，想起床看看。这几日她觉得院子里很静，连鸟雀声都没有，只有檐铃在丁零当啷响。刚打开门，屋外的冷风就猛地灌入，永夜正值隆冬，每日只有雪在不间断下着。

　　忽见一个仙婢急急忙忙从门廊处跑来，望着夏偌叫她说：“族长，仙君请您过去。”夏偌心底一沉，知道定是有大事发生，否则仙君不会着人来叫她。

　　“是渝肃吗？还是夕夏人？”夏偌问道。

　　“请族长快随我去，仙君在阵法之中脱不开身。”仙婢回道。

　　夏偌一听阵法，便知道是渝肃出事了，急忙跟着仙婢赶去。

　　夏偌一边走一边问仙婢道：“这两日的汤药是谁熬的？是你们吗？”

　　仙婢回说：“族长的汤药一直是我们熬的，但不是我们送的。有位仙君身边的小少爷总是守着时辰等汤药熬好，然后端到族长房间的。族长为何这么问？是汤药……”

　　汤药果然有问题，想是加了安眠的东西。这几日睡不醒，恐怕渝肃早就准备让仙君摆阵，替云萧招魂，只是不知阵法出了什么问题，夏偌不敢继续想下去，只能一股脑跟着仙婢往前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