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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长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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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哨。”夏偌话音未落对面的夕夏猎手已杀了过来。
所谓前哨,如果在夕夏谷则是负责夜间放哨守卫谷门的猎手,如是在外则负责先遣与刺探敌情。永夜的风雪让清远的鹦鹉无法传来消息,因此这次夕夏到底带了多少人出来夏偌并没办法准确估计。
她本以为主力军刚刚在此安营扎寨,以长老谨慎的作风,不会还不了解周遭环境就派出前哨去探查。没想到这次长老的行事方式却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天壬,勿伤他们!你们也注意别受伤。”夏偌喊道。
“放心,还轮不到我们跟他们打。”雷天壬挥动手指,和身旁的一队二等蛊师开始启用傀儡术。
只见一群群睡着了的夕夏猎手,忽然站了起来挡在夏偌和前哨猎手之间,他们犹如被无形的线吊起了手脚,在空中挥动。他们中有些人的兵器已经被夏偌融了,但手却仍然像拿着武器似的,使的招式却仍然是夕夏的范式。
此时天上已泛出了淡淡月光,照在雪地之上,把四周都映照的银亮。加之营地本就点起了许多篝火,让永夜蛊师们逐渐失去了黑暗的保护。
“老大,傀儡术!”前哨其中一人朝领头的喊。趁着前哨猎手在和傀儡猎手拼杀之时,夏偌隔着层层火光,仔细将前哨认了一遍。
这一组前哨一共二十人,和夏偌带过来的蛊师人数上差不多。有一些是夏偌平时没注意的新兵,但看着也脸熟。带队的是张风晨,一直以来和清远关系很好,清远跟着长老学的招式,他能原原本本都跟着清远学了去,等于间接得了长老的指点,因此身手也十分不错。
“前哨猎手听令,对着他们的肋骨打下去,打到他们痛醒为止!”张风晨大喊道。
夏偌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雷天壬,却听他向身后的傀儡师喊道:“所有蛊师注意控制傀儡闪避,这群人懂得些邪魔外道破解傀儡术。”
为什么张风晨会懂得破解傀儡术,夏偌觉得甚是奇怪,雷天壬口中所说的“歪门邪道”居然是傀儡术破解之法,这些连夏偌这个来了永夜两趟的人都不知道。
张风晨连永夜都没来过,怎么可能知晓?难不成是长老教的?
“夏偌!你什么居心,”张风晨一边击打被傀儡术控制的夕夏猎手的肋骨,使他们在剧痛下清醒,一边对夏偌喊道:“长老好心放你一条生路,你居然反过头来联合永夜人来杀自己人?”
“我没想杀族人,我只是希望你们不要上战场!”夏偌拔出守夜向张风晨刺去,但又不敢使出全力。可四周的许多猎手已经被他们从傀儡术之中唤醒。
“雷天壬你行不行?!”夏偌回头喊道,刚才只大概融化了一般的夕夏兵器,大概还剩一半。
厮杀之间,夏偌看见雷天壬再次将法力凝于眉间,额上一个若有似无的印记亮起,让夏偌想起上次一起斗灵龙时他控制傀儡兽时的情景。忽然雷天壬双目睁开,一双黑瞳在黑夜之中犹如黑曜石一般。
四周刚刚醒来的夕夏猎手,瞬时又陷入了沉睡。夏偌心中叹道,好样的,不愧是一等蛊师。
“大家快抓紧时间把兵器融了!”夏偌命令她那一队的傀儡师道。自己则一边接着迎击张风晨,一边继续在邻近的篝火上施加功法继续融剑。前哨的猎手们依旧准确执行命令,用刚才张风晨的办法去尽快唤醒更多傀儡猎手。
夏偌看见他们每唤醒一个人,雷天壬便会用自己的傀儡术将他们再接管过去,如此这般,局面得到了稍许控制。但不妙的是,醒来过一次的夕夏猎手便不再受二等蛊师的控制,现在醒来的人越来越多,有现在势均力敌的态势也只是靠雷天壬一个人在撑着。
正在这时,不少猎手都将兵器抢了过来朝夏偌和蛊师们砍。夏偌和蛊师们不得不放弃融剑,专心迎击。
“夏偌!你们夕夏人是什么做的?也太他妈凶了!”雷天壬控制仅剩的傀儡和清醒的夕夏猎手对阵,一边略有些吃力吼道:“到底怎么办?我要撑不住了!”
“我们退!”夏偌带着一队蛊师逐渐往后退。正在此时,夏偌左肩一痛,原本还未好全的伤口上,像是又被生生撕扯开了一般,夏偌捂着伤口跪倒在地,雷天壬立即弃了手中操控的剩余傀儡,挥剑替夏偌挡了一刀。
“夏偌你还好吧?”雷天壬试图把夏偌搀起来。
夏偌半跪在地上,回头望去。长老定坐在轮椅上,身后的夏言将他缓缓推出营帐。帐内温暖的黄光洒在他的身后,而他的面庞却走入一片黑暗之中。瘦削的身体埋在足以抵御永夜风雪的厚实氅衣之中,反而显得更加虚弱。夏偌看着自己的左后肩,正插着一柄飞刃。夏偌忍痛拔出匕首,再三确认,正是长老一直以来带在身上的那一把。
“长老……”夏偌红着眼跪下。
长老轻轻抬手,身边原本仍在厮杀的夕夏猎手们,也纷纷停了手。
“偌儿,你回来了。”长老手中还攥着那柄匕首的刀鞘,眼睛犹如无月的暗夜,望着夏偌不带一丝情感。
他的轮椅来到夏偌跟前,从夏偌手中把匕首拿了回来,收入鞘中:“这一刀,是替夕夏所有受了伤的猎手刺的。伤我族人,这点惩戒算轻的。”
“长老,我们不打了,好不好”夏偌跪在长老的轮椅前哀求道。
“不打了?偌儿,勿要说笑,起来吧,如果你还想回夕夏,还觉得这里是你的家,那么站起身来,用你的索刃守护你的族人”长老依旧威严,看着夏偌的眼神之中又多了几分慈爱。
“长老,夕夏,夕夏族真的不能再杀人了。”夏偌揪紧膝盖上的衣服,雷天壬站在一旁,看着长老和他身旁与自己一般高的夏言,安静听着。
夏偌接着对长老说:“走的这段时间偌儿也想了许多,长老可曾想过,为什么夕夏曾经的族训,是锄奸扶弱,不造杀业?”
“哼,”长老冷笑了一声,仿佛听见了一个可笑的笑话,“那是初生的夕夏,懵懂无知的良善。”
“白慈将军曾说过,当年夏衍正是为免生灵涂炭,才与时间之神订下赌约,获得不世之战力,最终得以诛杀为祸苍生的血海龙灵。偌儿一直在想,夏衍赌的究竟是什么,但答案一直都藏在夕夏的族训之中不是么?锄奸扶弱,不造杀业,赌的便是所有夕夏人的良善之心。
为什么只要夕夏人去杀人,玉漏中的金沙就会往下流动?我们生下来便流淌在身上的灵血,和无穷的战力,不是毫无条件的,那是夕夏祖先对时间之神的许诺,绝不用这强大的力量去为所欲为。
长老!善恶终有报,我们不是刀,我们是人啊。善恶终有报,夕夏如果再善恶是非不分,总有一天我们会自食其果。”
“我们现在难道还不够自食其果吗?我们夕夏,为护那柔弱不堪的夜姬,几乎战至最后的一兵一卒,结果呢,夜姬居然是聚灵特地安排的棋子。我们是锄奸扶弱了,但下场呢?
再看看我这双腿,你再想想你死去的父母,夕夏落魄弱小之时有谁曾经怜悯过我们?这世间善恶本就没有绝对,我们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战何错之有?曾经不可一世的夕夏国,如今谁都能在我们头上踩。
我们夕夏只有变得更强,抛弃所谓的善的虚伪的枷锁,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长老!善心未必结善果,但我相信当年祖父未必就是为了有善果才去救夜姬。当年夏衍斩灵龙,不正是夕夏族不为善报而动善念的本心吗?长老说善无善报,但这不能成为夕夏如今为人刀柄,滥杀无辜的理由。
善或许无善报,但恶一定有恶报啊长老!这不是夕夏今后该走的路。”
“那你说说,夕夏今后该走的路是什么?”长老冷冰冰地问道。
四周静得只剩下呜咽的风声,天地之间也仿佛只有夏偌和长老的对峙。长老冷冰冰地对四周猎手说了三个字:“关起来。”
四周的夕夏猎手忽然向离弦的箭一般冲到夏偌和雷天壬的身边,雷天壬刚刚为了救夏偌放弃了剩余傀儡的操控,如今正要拔剑相抗,却比不过夕夏猎手的敏捷,一众傀儡师还未拉开招式便已经被制服。
营地渐渐回归了安静,夕夏猎手正在清点与分配剩余的武器。
“对不起啊夏偌,还是搞砸了,这下如果能活着出去,云萧得拿雪把我埋了。”雷天壬丧气道。
他们被各自关在露天的囚车之中,那是刚才才为他们临时造的。
“我本就没打算能够全身而退,你别看夕夏猎手人不多,但就这些人解决一只大军都是没问题的。更何况是我们几十个傀儡师?但所幸我们将他们大部分的兵器都融了。夕夏人折损武器犹如猛虎失去利爪,这样的话他们至少必须原地整修几天,只要能拖到无上仙君先打败聚灵,那夕夏就绝不敢再轻举妄动,我们的目的也就自然达到了。”
“那既然如此,我们便拖延着时间,撑到云萧和仙君来吧。”雷天壬回答。
永夜的风雪很大,不一会儿,关着夏偌和蛊师们的囚车里就都积满了雪。夕夏族没有多余的粮食分给这些他们,蛊师们饿了只能捡落在囚车里的雪团解渴。
“夏偌,我们在这儿等了两天了,你说云萧什么时候回来找我们?”雷天壬问道。
一旁其他蛊师也纷纷应声:“族长,我们太饿了,生不如死。”、“夕夏何苦留我们在这忍饿挨冻?”“就是,给个痛快算了……”
夏偌看了看腰间的般若,想起云萧几次和她闹脾气,都是因为她不摇风铃。她知道,只要风铃响了,云萧一定会不顾一切赶来。可现在云萧也在战场之上,不知前方到底战况如何。夏偌纠结了一阵,又把手从般若上拿开。
夕夏军这几日都在将仅剩的武器重新锻造,因此大部分时刻四周都在丁零当啷响个不停。经过一整天的劳碌,此刻猎手们大多都已经睡下了。夏偌筋疲力尽地靠在柱子上存留体力,忽然听有铁链声敲击了她头顶的木桩。
夏偌抬头,看见雷天壬正神神叨叨地看着自己。
“诶,夏偌,我忽然想起个事。这几日我也见你们家那位长老,被推着走来走去,手上经常端着杯茶。我想问,他以前也这样吗?”雷天壬问道。
夏偌觉得他这个问题甚是奇怪,不过也仔细回忆了一番,回答道:“我还小的时候倒是没有,好像就是近一年开始的吧。怎么了?喝茶有什么问题吗?”
“喝茶自然没有问题,但是据我观察他的状态有些问题。”雷天壬在这雪天里被冻了许久,说话声都是打颤的。
“你说的状态具体是指?”夏偌问道。
“你们家长老,双眼无神,表情木讷,你没有看出来吗?”雷天壬反问道。
夏偌回忆了一阵,雷天壬没说之前她倒是没有发现,但现在经他一提醒,确实觉得长老有些不一样了。自己怎么说,也是长老的亲侄,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从前长老虽说是对她严厉,但威严之中已久带着些许慈爱和肯定。
但这几天来到营地见长老,觉得长老看她的眼神变得冷漠而死寂,不带一丝情感。起初夏偌以为,这是长老对她叛逃夕夏的不满,而生出来的厌恶,直到那一柄匕首飞来。左肩上的伤口,原本是永夜城门的守军刺的。那守军下手稳准,原本对准的是她的心房,而长老的匕首也刺中这个位置,忽然让她觉得长老是真心想取自己性命。
“我也觉得长老有些奇怪,但是说不上来。”夏偌迟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