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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师尊,就该护着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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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沉,苍穹似乎都开了裂,一大片墨色的云堆积在一起,压得更低了。
夜色像阴霾一样迫近而来,浓重起来,仿佛黑暗随着夜色同时从各方面升起来,甚至从高处流下来。
整个剑宗,都陷入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当中。
温郁抹了把嘴角的血,颤着身体从地上站了起来。
游书站在高处,语气怜悯:“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温郁看了眼站在游书身后的人,轻笑一声:“是啊。”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游书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他猛地挥了挥手,成千上万的幽蓝鬼火便涌了上来,飞速朝温郁的方向蹿去。
空气中是鬼魂凄厉的惨叫和怒吼,还参杂着一些刀剑碰撞的声音。
不过转瞬之间,那堪比大乘期修士的幽火便穿透了温郁的身体。
刚聚起来的灵罩瞬间碎裂,温郁几个踉跄,提剑迎了数百招,最终还是不敌,身上被划出了大大小小的伤口。
他以剑撑地,足足往后退了几百米才停了下来。
而那被剑割出来的裂缝,足足有七尺深。
如同一条巨大的蜈蚣,攀附在了淌满鲜血的地上。
游书勾了勾唇:“我最中意的下属——”
他转过头,露出了一抹病态的笑容:“果然还是你。”
“裴聚。”
裴聚俯首垂眸,掩去了眼底的情绪:“能为魔君大人效命,是我的荣幸。”
游书不知被他话里的哪个字眼取悦到了,大笑了几声:“这回……连老天都在帮我。”
他看着天上黑压压的一片,看着那一道道亮如白昼的轰鸣雷电,眼底尽是掩不住的疯狂。
游书瞥了一眼远处连站都站不稳的人,神情不屑:“不过蝼蚁一只。”
“既然你这么想死——”
游书轻笑一声:“那我便送你一程。”
一道黑紫的魔气浮起,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圆球,直直扑向温郁。
游书不过弹指一挥,那圆球便在即将到达温郁面前时分成了数百,又化成了锋利的剑刃,狠狠地扎进了血肉之躯。
温郁浑身一颤,猛地吐出了一口血。
他撑着剑柄,摇摇欲坠了几番,最终倒了下去。
贺徐赶到比武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偌大的场台上,放眼看去都是一片血红。
一个人静静地躺在那,似乎没了声息。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都静止了。
梦里的场景仿佛在此时重现,贺徐抿紧了唇,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游书看到贺徐,不禁兴奋起来:“哎,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魔君大人。”
贺徐像是没有听到一样,只顾一步步走向那个人。
游书有些恼:“你这是聋了还是哑了?”
见人不回应,游书几个挪步,便拦在了贺徐的面前。
“贺徐,你——”
游书的话戛然而止。
只因贺徐抬起了头,露出了那双猩红的,布满血丝的眸子。
游书本能地后退一步。
贺徐的声音极轻:“让开。”
游书冷笑一声,又把脚收了回来。
区区妖魔血脉,竟真让他一个号令万千妖魔的人害怕了。
可还没等他再次开口,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我说了让开,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紧随而来的,是一道狠戾的剑芒。
不过弯月大小,却蕴着滔天的灵力。
游书浑身像是被巨石碾过了般,胸口一痛,便猛地飞了出去。
裴聚悄无声息躲过了迎面砸过来的人,一人默不作声地退居角落。
他将眼前的场景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贺徐没走几步,腿便有些发软,刚到温郁的面前,他便不受控制跌了下去。
一双满是鲜血的手接住了他。
只是却失去了平日里的温度。
“师尊,你怎么来了?”
温郁哑着嗓子,语气里尽是担忧:“我不是让你待在魔界吗?”
贺徐红着眼道:“让我待在魔界?瞒着我不让我知道,一个人独自面对?”
他别过头,深吸了口气:“你是长大了。胆子大了,能力也大了。”
“好让你丢下我一个人去应付这局面,好让你顶着这副模样出现在我面前,好让你躺在这等着我来给你收尸是吗?”
好像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贺徐只觉得说出来的话格外费力,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似有千斤重。
“……师尊怎么哭了?”温郁沉默一阵,道。
他咳了几声,伸出了那只没有血色的手,轻轻拭去了贺徐脸上的泪水。
期间还因为有些颤抖,总是找不准泪的位置。
贺徐看着温郁这样,心底难受极了。
在这种时候,他不想发脾气的,也不应该生气,可他看着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的人,心底就堵得慌,就忍不住责他怪他,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
“我为什么哭,你难道不知道吗?”
贺徐努力扯出了一个笑容,想用玩笑似的话语带过这悲痛的情绪,可没过一会,就算他死死咬住了牙,泪水还是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温郁动了动唇,他似是想同以前一样,吻去贺徐脸上的泪水,可抬到半空中的手,又无力地落了下来。
他的声音极轻:“……师尊,我错了。”
他又道:“可我是有九成把握的,我能解决这一切,再回到师尊的身边。”
贺徐轻轻把人揽到了怀里:“那剩下的那一成呢?”
“到时你又让我如何自处?”
他哽咽道:“我要的不是你回到我身边,我要的是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地出现在我面前。”
贺徐停顿了好一会儿,道:“而不是现在这样。”
温郁一愣:“师尊……”
贺徐揉了揉温郁的脑袋:“我在。”
他轻声问道:“还痛不痛?”
没等温郁出声,他又摇了摇头:“我在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不痛……”
“你不要哭。”温郁喘了口气,抵住了他的额头,“我一点都不痛,师尊,我一点都不痛……所以你不要哭……不要哭……”
师尊,我见不得你落泪。
好像我的心被谁剜去一块似的。
空荡荡的,难受得厉害。
温郁的声音越来越低:“男子汉不哭鼻子的。”
贺徐鼻尖一酸,一瞬之间,他好像回到了二十年之前的那一天,他也是这么跟温郁说的。
他死死抿住唇,再度开口时,嘴唇却颤抖得合不拢,发出的音都有些不成调。
他重复道:“男子汉不哭鼻子的。”
贺徐使劲眨了眨眼,低头在那苍白没有血色的唇上落下一吻。
“阿郁,等一会,等一会就好了。”
贺徐尽量放缓了声音,又在温郁的周围聚起一道灵罩。
他转过了身,不再理会温郁瞪大的眼睛,慌乱的神情,以及那一声又一声的‘师尊’。
他贺徐,是温郁的师尊,那便一辈子都是。
师尊,就该护着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