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第36章 你不相信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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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掩盖着地平线，无数星星正散发着光亮。
茫茫夜色，轻柔得像湖水，隐约得像烟雾。
是温暖的，是宁静的，好像宇宙万物都在谛听着。
嫩黄的月光也是柔和的，落到湖里跟着水一块儿流，水面的纹路如同一幅闪烁的波纹织物。
贺徐出了魔界，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可这仅仅只是魔界的环绕地带。
而在另一边的修真界，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
群山黑魁魁，大地阴沉沉，夜像怪兽一样张着黑洞洞的大口。
惨白的月色下，是挥之不散的魔气。
像一条波平如静的河流，蜿蜒在浓密的树影里，蔓延至整个天空。
空气中安静极了，只剩下那些沙沙作响的树叶。
像是鬼魅的低语。
而那魔气的正中心，便是玄封剑宗。
贺徐攥紧了手，加快了御剑的速度。
他早应该察觉到不对的。
当时温郁回了剑宗，十天后才回来，神色便有些不对。
之后还说那种让他好好待在魔界，不要出去的话。
他早该想到的。
一定是游书那里出了什么岔子。
现下游书又不见了，连带着修真界都变成了这副模样。
贺徐拧了拧眉，不知道究竟哪一个环节出了差错。
半个时辰之后，贺徐便到了玄封剑宗的门口。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映出了眼前可怖的场景。
通往山脚下的一千层阶梯上，淌满了鲜红的血。
每隔几层，便有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躺在那，又或者是一些残肢断臂。
有什么东西飞速从耳边闪过，穿透了那个站在他正前方的人的身体。
没过一会，那东西又蹿了出来，擦过了他的耳边。
贺徐这下看清楚了。
那是几团幽蓝的鬼火。
中央血红，四周黑紫，覆以一层幽光，形状怪异极了。
这正是游书在魔界灵台中养的那些恶鬼。
“魔君大人，您别害怕。”
“您身负妖魔血脉，这些恶鬼怨灵都不会伤害您的。”
“它们沉睡了数万年，自然会先屠了修真界，再慢慢把魔界吞噬殆尽。”
“包括魔君大人您。”
游书的话在耳边响起，贺徐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得四肢冰凉。
他好像站在了终年积雪的山顶上，寒风一吹，凉意浸透骨髓。
那个被鬼火穿透心口的人，躺在地上动了动，发出了一声低弱的痛呼。
长袍上沾满了血，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只有那用明黄锦缎压边的袖口和腰带还隐约透出些色彩。
上面绣着百种倒福字式样的花纹。
贺徐知道，这是午求道经常穿在身上的那一件。
他愣了许久，往前走了几步。
“昀之啊，你来了。”
午求道听到脚步声，并未看向来人。
他只是躺在一片血泊中，长叹了口气。
贺徐听到熟悉的话语，心里莫名不是滋味。
“我百般阻挠，可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午求道笑了一声:“你可怪我？”
贺徐摇了摇头，想到对方看不到，又道:“不会。”
他不是原书里的贺徐，他没有见过他的父母，他也没有在午求道身边长大。
是以除了他穿书之后待在玄封剑宗的那十年，他和午求道并没有什么交集。
也谈不上多深厚的感情。
如果是原来的贺徐，应该是会怪他的。
也许会难受，会不明白不理解，会怨怼会生恨。
贺徐觉得自己现在的感受，就只是一种无力感。
对于原书剧情的乏力。
但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难过。
午求道明显一顿:“……我是答应过贺斐，替你隐瞒血脉，护你周全。”
“这么多年来，我也做到了。”
他咳了几声，吐出了一口血，道:“可你与游雪夜沆瀣一气，投身魔界——”
“真教我左右为难，进退两难呐……”
贺徐一愣:“……你早便知道了？”
“上次我便与你说，老头子我啊，一大把年纪了，许多事情都已经看透了。”
“我问你，你当初为何非要把你那徒弟逐出师门，你当时是怎么说的？你说你怕牵连他。可你是在血脉觉醒之前把他逐出师门的，这就意味着，在你出事之前，你便知道自己身负妖魔血脉。”
午求道顿了顿，又道:“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你怕自己效忠于魔君的身份暴露，牵连到你徒弟。游雪夜，我早便怀疑她了，不过是看在明月的面子上，我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午求道:“……我就要死了。”
贺徐沉默着没有说话。
“昀之啊，你不说话，多听我说两句也好。”
午求道看着冲天的魔气，看着血光漫天的剑宗，又叹了口气。
“魔界灵台里放着的，必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看，整个修真界，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就算里头放着真正能控制你血脉的秘籍，为了宗门，为了修真界，为了天下的修士和凡人，我也不能放任让你去打开灵台。”
贺徐突然开口:“所以便让你一手带大的孩子一个人去死吗？”
他像是在替自己问，也像是在替原来的贺徐问。
午求道一颤，有些艰难地喘了几口气。
贺徐道:“你不相信他。”
你不相信贺徐。
“我……我……”
午求道睁大了一双眼睛，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几个短暂的气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颤着声音道:“昀之啊……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可这跟明月那孩子没什么关系。”
“倘若此间事了，有海晏河清那天——”午求道突然大喘了几口气，胸膛上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几乎低不可闻。
“希望你能不与她计较。这样，我便是元神消融，魂魄碎裂，也当是向你赎罪了……”
空气中逐渐归于平静。
那个就连白发都染红了的老人，最终躺在地上，再也没有动过。
贺徐沉默了很久，蹲了下来。
他伸出双手，放在了那双浑浊的眼睛上，慢慢将其抚平。
良久，他站了起来，踩着无数人的鲜血，一步步往宗门里面走去。
那个躺在最高一层阶梯上的人，最终也合上了双眸。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36章 你不相信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