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之心》杰西卡羊

2、第 2 章

　　熊抑扬一过了25岁，爸妈就开始为他的婚事着急了。那时候，熊爸妈每次和儿子视频都在明里暗里暗示自己想抱孙子了，隔壁家的老李头都抱第二个了，每天带着两个孙子出去遛弯儿，笑意在脸上藏都藏不住，可谓是安享天伦之乐。他们的言下之意就是想让熊抑扬早点找个女朋友。每次打电话或者视频，基本上除了找女朋友的话题外，熊爸妈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而熊抑扬则一直对这个事情能避就避，不是嗯嗯啊啊地应过去，就是岔开话题，但是不管怎么样也不忍心和爸妈撕破脸。
　　但是，几年后，事情在熊爸住院时发生了变化，熊抑扬再也逃避不下去了。
　　熊爸有一天在小区里散步的时候突然脑梗，倒下了。家人赶到医院的时候，熊爸已经进了ICU了。万幸，最后熊爸挺过来了，但是熊爸醒来以后的第一件事，没有问自己的病情，而是在人群中一眼搜索到熊抑扬，然后对着熊抑扬不容置疑地说“你得给我快点找个女朋友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要是我哪天去了，咱家无后，我死了之后哪里有脸面去见那些列祖列宗呢？我这次差点去了，就看到你的爷爷一直在骂我，你不孝，我也不孝啊。”
　　“呸呸呸，爸你别说这个，怎么能咒自己呢？”熊抑扬赶紧说。
　　“你别给我打哈哈，你不应下我死不瞑目啊。”熊爸说着，突然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这还是熊抑扬第一次见熊爸哭，熊爸在他的心中一直是家里的顶梁柱，无论遇到怎么样的风雨，他都是沉着冷静的。看到熊爸的眼泪后，熊抑扬心中震撼，酸涩难明。
　　熊妈赶紧给熊抑扬使眼色：“抑扬，你就快应下你爸，给一句准话儿呀，这人还生着病呢。”
　　熊抑扬在爸爸的哭声和妈妈的催促下，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点了点头，熊爸妈也终于长吁一口气，仿佛肩上沉沉的担子终于卸下了。
　　熊爸妈说到做到，雷厉风行。第二年，熊抑扬和罗昕就在父母安排的相亲里面认识了。罗昕是上海一家初中的老师，比熊抑扬小一岁，工作单纯，性格可人，深受熊抑扬父母的喜欢。罗昕一家也对熊抑扬很是满意，那时候熊抑扬已经在上海的一家互联网公司稳定下来，工资不错，一表人才，自然大方，私生活也很干净。在一片其乐融融之下，两人在一起了，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不得不说，两人都是称职的伴侣，无可挑剔，两人早上7点会准时发送早安，晚上12点会准时发送晚安。情侣之间的关键日子两人都会放在日程表上提醒，在那些日子里送一些很贵的礼物，找一家氛围宜人的高级餐厅一起度过。
　　周末两人也会一起出去吃饭，相谈甚欢，尽兴而归。但实际上熊抑扬每次和罗昕吃完饭都很累，因为他每次都要使出浑身解数来找话题，调节气氛，甚至他会把每次见面的待办事项写在备忘录里，像准备和客户会议那样准备每一次约会。两人有时候也会没有话说，这时候两人会心照不宣地拿出手机，装作很忙碌的样子，以避免无话可说的尴尬。

　　可是在没有看到孙子之前，父母的念叨和逼迫是不会有尽头的。两人在一起的第二年，熊抑扬爸妈和罗昕爸妈就开始按耐不住催着他俩结婚。
　　罗昕也30岁了，社会的压力对于一个30岁的女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很多有关系没关系的人都会给30岁以上的未婚女性带帽子，贴标签，甚至会充满了同情，在人后津津乐道，乐此不疲。在他们看来，30岁以上的男性没有结婚是因为他们忙事业，是因为他们有自己的规划，是因为他们挑剔；而30岁以上的女性没有结婚则是因为她们没有人要，她们眼高手低，她们不会规划自己的人生。
　　罗昕本来对这样的区别待遇嗤之以鼻，她是受过教育的女性，她觉得自己的婚恋如何进展是自己的自由，与他人何干。但是，当别人无数次听到自己是30岁未婚女性后报以同情的目光之后，在朋友们都在谈论自己的家庭和宝宝而罗昕无话可说之后，她渐渐忍不住有点动摇了。她有稳定关系的男朋友，那不如结婚算了，一来可以免掉她们这些令人压抑的目光，二来她的爸妈都很满意熊抑扬这个男朋友，这些年相处下来她也觉得熊抑扬比较负责而稳定，与他结婚也不是一件不可以忍受的事情。再三权衡之下，罗昕觉得结婚也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
　　罗昕开始尝试着催促熊抑扬：“熊哥，我也快三十了，咱爸妈也一直在催，这样耗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也处了2年了，咱们也相互比较了解了，要不要考虑一下结婚的事情？”可是，真的互相了解吗？
　　熊抑扬不敢结婚啊，父母病床前的要求他稀里糊涂地应了，谈恋爱他也稀里糊涂地谈了，但是结婚不一样啊，结婚之后两人就会被绑在一起一辈子了，而且父母之后肯定还会逼着要孩子，没有穷尽之日。罗昕不知道，两家爸妈不知道，可熊抑扬自己能不知道吗？他俩结婚，对于双方都是伤害呀。罗昕完全可以找一个全心全意爱她、心疼她的丈夫，熊抑扬不能害了她。
　　罗昕最开始没有想到熊抑扬会对结婚这件事情那么抵触，甚至有深深的抗拒。她很困惑，于是她去请教了很多朋友。有的人说：可能熊抑扬想先立业再成家，现在可能觉得自己的事业还没有很稳定，不想步入婚姻，怕负担不起这个责任。但是罗昕觉得熊抑扬的工作已经足够的优秀且高薪了，她也旁敲侧击问过熊抑扬，没有发现他对于现在的工作有什么不满意，或者在事业上有什么一定要达到不可的目标和追求。
　　也有的人说：可能熊抑扬不想那么快结婚，花花公子罢了，男人都这样，以结婚不就被束缚住了，家花儿哪儿有野花香。尽管这个说法常识上是对的，但是罗昕却莫名相信熊抑扬不是这样的人，熊抑扬对身边所有的异性都保持着得体的距离，罗昕对他的所有的女性朋友，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他如果外面有人了，或者有找别的女人的意向，敏感如罗昕不可能没有察觉。

　　在种种猜忌之下，她开始不服气起来：凭什么熊抑扬不想娶自己？自己哪里配不上他？为什么？罗昕又提出了许多次结婚的要求，但是熊抑扬一直在回避。
　　于是他俩就一直这样，罗昕步步紧逼，熊抑扬步步后退，一进一退，没有尽头。后来罗昕也烦躁起来了，开始对熊抑扬冷暴力，亦或者是抓着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就开始吵架。说是吵架，其实更多是罗昕单方面的言语攻击，每次吵架的最后，都是罗昕哭着坐在地上，呜咽着说：“熊哥，你到底是为啥不结婚呢？”
　　这样的生活，对于熊抑扬而言，仿佛走在黝黑又漫长的隧道，昏昏暗暗，不见尽头。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却隐隐有些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懦弱和自私，讨厌自己耽误了那么好的一个女孩。
　　他想要和罗昕分手，但是每次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不由自主地想到自己25岁那年，病床前熊爸哽咽着指责他不孝。那天混乱的场景已经在他的脑海中深深地印刻下来，像黑白电影那样，一次次在他的脑海里循环播放。
　　熊抑扬自知理亏，愧对罗昕，也逆来顺受，只敢吵架之后去陆柯家里暂住一晚，一来二去，在陆柯家住的日子都比在自己家住的日子多。
　　罗昕一直很苦恼，不管他们吵多少次架，熊抑扬就是不愿意结婚。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哪里没有做好，亦或者熊抑扬从一开始就没有结婚的打算。
　　“你告诉我为什么呀？”罗昕忍不住了，问出每次超级都会问的问题。
　　“我还没有准备好结婚，我真的还没有准备好，是我不好。”熊抑扬低着头，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这个理由。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自己没有准备好呢？你什么都没有做就开始打退堂鼓了，这一点都不像你啊。”罗昕想试试能不能说服熊抑扬试一试。
　　但每次争吵中，熊抑扬都沉默，亦或是逃避，直到最后罗昕累了，两人的争吵才算是告一段落。然后，熊抑扬又等着下一次争吵的到来，周而复始，仿佛长夜一般，没有尽头。这样的争吵不仅出现在熊抑扬和罗昕之间，也出现在熊抑扬和父母之间。熊抑扬想分手，但是又没有分手的原因，也怕再次惹怒父亲把他再次气倒。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玩的连环扣，陆柯总是能很快把扣子解开，但是自己却永远也解不开，现在的生活对于熊抑扬而言就像那个连环扣一般，永远也解不开，仿佛死结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