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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沈昱臻的小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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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谌把结果写完命人送进宫里,魏夜阑拿着黑纹压边折子良久良久无言。
同样一封陆谌也命人送去给了沈昱臻,他在折子上没有隐瞒,一五一十描述了整个经过。沈昱臻握在手里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最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收进了书房的盒子里。
——那个盒子里还放着很多陆谌送的小玩意,每一个他都视若珍宝。
沈昱臻出神地望着这一盒东西,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冯年进来奉茶正好看见,心里叹了口气。
“陛下。”
冯年重新上工至今还没见过小公子,虽然沈昱臻什么都没说,但从他更加拼命地处理政事、愈发折腾起自己看来,冯年心里已有了猜测。
沈昱臻下令龙卫们不许靠近暗夜营,陆谌还十天半个月不见踪影,冯年看着沈昱臻不吵不闹不挑食按时按点强迫自己吃饭睡觉的模样,心疼地直想掉眼泪。
本来他觉得再过几天就好了,为了大祁江山,陛下这日子怎么也得过下去不是。
然而当看到沈昱臻失神地摩挲着暗夜营送来的折子、恨不得背下其中每个字的样子,冯年就明白了,陆谌在沈昱臻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不是他能想象的了。
那有些话,就必须得有人说出来了。
冯年把茶放到桌上,目光假装不经意地扫到盒子里的东西:“哎呀陛下,那个小泥人捏得真像小公子——是他送您的吗?”
沈昱臻手上一顿,狼狈地就要把盒子收起来。冯年心里叹气,弯下膝盖跪了下来。
“陛下,小公子对您哪有隔夜气,您跟小公子认个错撒个娇,他再大的火也能消下去的。”
沈昱臻低下头默不作声。
冯年只得继续劝:“陛下,小公子心里估计也不好受。”
“冯年,”沈昱臻抬头,眼里敛了光芒,“不是我……是哥,不要我了。”
冯年眼皮一跳。沈昱臻明明没有一滴眼泪,黑曜石般的眸子看起来却就像在哭,“我、我算计了哥……哥不要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冯年嘴上在劝,心里其实也不敢确定,“小公子对您是真的上心,他不会不要您的。”
沈昱臻摇摇头,突然庆幸冯年对他做了什么一无所知。
“哥……都不愿打我了。”
十七岁的小皇帝从没有过的无助,如果之前他还可以强撑着假装一切如常,在被冯年捅破那层玻璃纸后,他再也没有力气伪装成若无其事。
“是我做错了……我……”
沈昱臻太害怕了,冯年看着他语无伦次的模样,咬咬牙,突然道:“陛下,您要不要试试?”
夜深人静的暗夜营里突然传出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陆谌揉着眼睛睡眼惺忪地去开门,丁卯站在门外神色焦急。
陆谌定定神,瞬间惊醒大半:“你,”他另一半意识也跟着迅速回笼,“昱臻怎么了?”
龙卫单膝跪地:“主上,陛下重病,您——”
陆谌不待他说完,脚一点已经向皇宫飞去,边疾行边暗自懊恼。
沈昱臻骗他这事,他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有气。沈昱臻的这个惊天豪赌太不顾一切了,若来盛京的是顾衡,他都不知道现在还可以怎么收场。
幽冥小公子锱铢必较,打骂还舍不得,于是便想着借暗夜营的事干脆凉一凉他。
可令陆谌气结的是,他不主动进宫沈昱臻居然也真能沉得住气不宣他,扛个十天半个月都能一次面不见。
翡冷的事尘埃落定陆谌写折子时又想起这事,实在气不过给沈昱臻也送了一封。
他原本还在为自己怒刷存在感沾沾自喜,万没想到当夜就来了个这么大惊喜。
陆谌胡思乱想着沈昱臻可能发生了什么,一边暗自后悔。
明知道孩子没安全感,自己不舍得打骂怎么就舍得这么多天不理他,光想想这些天他得过成什么样,陆谌胃里就跟泡了柠檬般,胸口酸疼。
暗夜营和皇宫不远,陆谌都懒得掩饰行踪直奔乾清殿。
他的身影在半空掠过,巡逻的傅无庸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个颇有些怀念又颇有些如释重负的笑容。
陆谌一路畅通无阻推门进去。听闻动静,躺在床上两颊烧得通红的沈昱臻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哥……”
沈昱臻烧得都有些迷糊,但这不妨碍他在看见陆谌时倏地亮起的眸子。他讨好地笑出小虎牙,沙哑着嗓音,陆谌莫名从他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委屈。
孩子这惨兮兮的模样,陆谌瞬间就心疼了,忙大步走过去。
冯年跪在一旁正给沈昱臻换额上的帕子,见他进来也行礼道:“小公子。”
陆谌应了声从冯年手中接过帕子,贴在床边坐下:“怎么好端端还生病了,”他伸手去试沈昱臻额上的温度,滚烫,再开口时心疼就再也遮不住了。
沈昱臻伸手把被子拽到鼻子下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这一发烧,把沈昱臻的眼睛烧得更亮了,水汪汪地还自带委屈加成,看得陆谌实在难以招架。陆谌把新换的帕子盖到他额头上,说不清是在恼怒谁:“这么大人了还照顾不好自己。”
“哥,”沈昱臻在陆谌的掌心里蹭了蹭,小心地从被子底下伸出手勾住陆谌的衣服,“哥,我错了。”
孩子说不出口的哀求全在眼睛里,陆谌叹了口气,抚着他的头发安抚道:“那件事不用放在心上。”
沈昱臻摇摇头,用力拽住陆谌的衣摆。
“哥,”他努力吸口气,红了眼眶,“哥,我……我浇了自己两桶凉水又跑去地窖里睡地上才发烧的。”
冯年大惊:“陛下!”
沈昱臻攥紧手中的布料,因为太过用力而指尖发白:“哥对不起我又算计了您……但我再也、再也不敢骗您了……求求您,您打我吧,罚我吧……就求求您,别不要我、别不理我。”
冯年眼见陛下居然就这么坦白了,急得抓耳挠腮,不停偷看陆谌反应。沈昱臻心里也忐忑极了,他知道自己又做错了,可是真的没有勇气再隐瞒一次,只能徒劳地抓着陆谌的衣服,生怕他就这么一走了之。
他们的一举一动陆谌都看在眼里,孩子躺在床上的一声声哀求不停萦绕在耳边,陆谌重重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的昱臻啊。
所有的力气都仿佛打在软棉花上,又急又气又无能为力,最后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这就是他的昱臻啊。
陆谌好似没看到沈昱臻握着他衣服的手,俯下身子在他散着病态红晕的脸颊上轻拍了好几下。
“这么不爱惜自己,该打。”
陆谌的声音喜怒不辨,沈昱臻害怕地瑟缩了下,尔后一脸视死如归地把自己的脸从被子里露出来,闭上眼将脸颊凑到陆谌更方便动手的位置。
陆谌顿了下,转而替他理了理汗湿的头发, “不过算账也得等你好了再说。”
沈昱臻眼睛偷偷睁开条缝,抿着唇不确定道:“哥?”
“嗯,”陆谌又给他掖了掖被角,“快睡一觉——你好之前,哥哪里也不去。”
熟悉的皂香味令沈昱臻又惶恐又安心,没一会他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陆谌放心不下,虽然知道冯年更擅长照顾人,他还是不肯假借他人,非要自己亲自换凉毛巾,兼顾不时用掌心试试温度。
许是生病让孩子变得格外脆弱,沈昱臻睡得并不踏实,手里一直紧紧攥着陆谌的衣摆,生怕他走掉。
后半夜沈昱臻终于退了烧,陆谌一颗心可算放下了,看着他埋在被子里的睡颜又气不过,恨恨拧了把他脸上的嫩肉。
沈昱臻吃痛呻/吟了声,偷偷把头藏起来。手却一直没松开。
天快亮时冯年过来敲门,沈昱臻挣扎着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正对上倚坐在床边拄着头的陆谌似笑非笑的目光。
沈昱臻的掌心顷刻沁满汗珠,小心地在被子里张握了下,尴尬地松开另一只紧紧攥着陆谌衣服的手,低着头讷讷叫道:“哥。”
陆谌玩味地看着自己衣服上的皱褶,闻此挑挑眉。
沈昱臻脑子里开始回忆起昨晚的一切,越发懊恼自己怎么就上了冯年的贼船,听信他的馊主意为了逼陆谌搭理自己给自己整病了,现在可倒好,凉凉了吧。
沈昱臻越缩越小,陆谌盯了他一会,突然扯扯嘴角,隔着锦被拍了拍他。
“先去上朝,有事回来再说。”
沈昱臻去上朝,趁着这功夫,枯坐了一夜腰酸背痛的陆谌决定回趟天策府。
钟灵听闻他回来忙从前院赶过来,陆谌边换着衣服边冲墙角方向抬了抬下巴,钟灵低头走过去,沮丧自己怎么一见面就惹主上不快。
“不是让你专心管家不用跟着我了吗,又不听话。”
钟灵抿唇, “……钟灵想这么做……”
陆谌心不在焉没听清,闻此又“嗯?”了一声。
钟灵咬咬牙,索性豁出去了:“主事,是钟灵想这么做……钟灵想服侍您……想见您。”
这句清清楚楚,陆谌擦脸的动作一顿。
钟灵说出口自己先怂了,缩着脖子想挤进墙缝里懊恼地假装不存在。陆谌笑摇着头走过去,伸手给人提溜出来面向自己。
“嗯,小钟灵能说出来,我很高兴。”
陆谌揉了把他的头发,“但是不必伺候我,我有手有脚的——想见我也不用那么麻烦,直接过来就行,你撒个娇叫声‘哥’,我还能把你关外面怎么地。”
钟灵低着头不知怎么答话,两颊通红。
陆谌捏捏他手感极好的小脸,很好,长肉了。
钟灵一日三餐按时吃饭营养跟上又长高了些,身上也不再是一碰咯人,之前那除了屁股上有点肉,瞅哪哪触目惊心的模样陆谌可忘不掉。
陆谌拍拍他的背,心情更好了。
“去拿早饭,陪我吃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