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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翡冷后续 暗夜营的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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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随着陆谌的一句相信,由动过翡冷的三个人所引出的两个执事全都摆脱了嫌疑,一切好像又回到了帝师的起点上。
晚上贺六来主事房汇报,面对这个兜兜转转的结果,欲语泪先流。
“怎么办?”陆谌趴在桌子上一脸正直地耍赖,“贺六,你得给我想个办法。”
贺六忍了又忍,看那模样似乎是非常想吐槽到底谁才是主上。
然而陆谌不管,接连摆出一副就是赖上他的无赖样,贺六掰扯不过,只能在主事大人的星星眼期待下,真的开始琢磨起来。
“主上,您——”
“不送邵楼不动简辛不找任何替罪羊。”
陆谌突然截住他的话茬,甩出一提溜要求,“除了这些,您老人家可以随便建议。”
老谋深算如贺六,都控制不住地表情裂了一瞬。
“属下什么都没想建议。属下就是想说,牵连进常将军这个事件的我、简辛、邵楼,您……?”
贺六话里有话,可陆谌听明白了。
他抬眼,正视着隐隐惴惴的属下,先扬起了一个令人安心的肯定笑容。
“嗯,我相信不是你们做的。”
说这话时,陆谌的表情无比笃定,语气也仿佛是在讨论今天中午吃什么,没有任何怀疑的成分。贺六直视着主事大人一往无前的信任,半饷也不知是摇头还是松了口气般叹出一声,脸上跟着慢慢浮现出一个笑容。
“那主上,属下重说,属下确实有个建议。”
邵美人正倚在软塌里优哉游哉地继续翻阅他那本刑具大全,突然似有感应般抬起眼望向窗外。
门外,陆主事大人正提着两盒酥油饼沿着屋门口的小石路溜溜达达走过来。
邵楼垂下眼收回目光,看起来完全不为所动,但纤纤玉手随意抬起落下,隔空下了门栓。
“邵楼呀,”隔了一会,门外探进来陆主事那张明显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谄媚笑脸,“吃不吃酥油饼?”
邵楼连身都懒得起,“主上有事?”
陆谌笑嘻嘻地挤进来,对邵楼明目张胆的不敬接受良好,自顾自地凑过来,把酥油饼放到桌子上,接着他的话,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也不能说有事,”陆谌十分真诚,“贺六建议我翡冷的事让你给我点建议。”
邵楼挑了挑眉。
陆谌第一句说出来了就更加百无禁忌,见此理直气壮地一摊手,毫无心理障碍地承认了。
“就像你想的那样,我搞不定了。”
虽然做了很多准备,邵楼依旧每次都能被陆谌令人发指的平易近人噎住,最擅长的冷嘲热讽好似都没了用武之地。他无语地看着陆谌,后者赶紧把酥油饼向他的方向又推了推。
“好吧。”
主上亲自找上门,邵楼就算再嫌弃好歹也是动了。
他纡尊降贵地放下手里的书,转而捡起桌上的折扇,慢斯条理地边摇着扇子边问道:“那主上想从属下这听什么呢?”
陆谌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就是想问问,以你在暗夜营这么多年的经验来说,你觉得常有全这件事里,谁最需要被单独考虑?”
陆谌这话问得非常婉转,他从主事房过来琢磨了一路措辞,就怕被喊打喊杀的刑堂执事钻了话里空子隔天拉一整个名单出来。
然而出乎意料地,听到这句话,预想中应该张牙舞爪杀全场的邵楼却莫名笑了。
“说起来,属下倒也有一事想问问主上。”
深耕暗夜营数十年的大执事看向陆谌,隐在折扇后的一双眼里孕育地不知是谁的几多深意。
“主上,您去过暗夜营的地牢吗。”
陆谌“嗯?”了声,似乎不理解邵楼在这时候提这个是要做什么。
“暗夜营建营至今,刑堂大牢里关过无数人。暗卫们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被送进来,可这么多年下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因叛国罪下狱的。”
邵楼风华绝代地一抬眼,对上陆谌似乎在琢磨着什么的目光,眨着眼睛掩面轻笑。
“纵观整个大祁,讨厌暗夜营的人很多,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暗夜营从没出过叛徒。”
“邵楼,”陆谌琢磨过味来,“你的意思是……?”
“没有任何意思。”
邵楼慢悠悠摇着扇子,“您那两位狗头军师只会愚忠,所以有时候呀,反而是我这样的旁观者最清呢~”
邵执事满脸高深莫测,陆谌看着他,不知怎么想的,脑子一抽,直愣愣问了句“那你考虑踹掉亲王咱们两个聪明人一起混陛下吗?”
陆谌这话问得太肆无忌惮了,连邵楼都险些没维持住高冷。他顿了顿,斜睨着主事大人,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主上,”邵楼真情实感地指向门外,“请您滚。”
“别别别给个机会,”陆谌对付邵楼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当即滑跪,“我重说我重说。”
他深吸口气,“尊敬的邵执事大人,您觉得您主上我下一步应该做什么比较好?”
陆谌能屈能伸得太过顺滑,锱铢必较如邵楼都深深有种不好再发作的错觉。他没好气地瞪了陆谌一眼,倒是没再开口撵人。
陆谌见好就收,赶紧颠颠打开酥油饼的包装,无比狗腿子地再次推到邵楼面前。
邵楼低头看了眼——嗯,还冒着热气,应该是刚出锅不久的。
行吧,自诩旁观者的邵执事不情不愿想道。
“若主上真的想听属下想法的话,那属下建议,主上不如从头捋起。”
“暗夜营被怀疑的源头是在常有全的尸体上查到了翡冷,那就从那里开始好了。”
他眨着眼睛,“毕竟,常将军的尸体到底什么样,全暗夜营都没人见过。”
这话犹如醍醐灌顶,陆谌恍然大悟般猛地站了起来。
“我知道了!”扔下这一句,他便风风火火地跑了出去。
刑部门口,陆谌炯炯地盯着来来回回的人。
一个灰衣男人从里面走出来,那张脸刚冒过来,陆谌便赶忙迎了上去。
“曹仵作。”
灰衣男人应声回头,陆谌笑嘻嘻挨近,不由分说就要去勾肩搭背,“曹大人,别来无恙啊。”
被唤作“曹仵作”的男人微皱起眉头,面对着突然出现就要来套近乎的陌生男人,大力退后一步,毫不掩饰自己的戒备。
“你是谁?”
“暗夜营陆谌。”
人的影树的名,就算陆主事不上庙堂,这个名字还是在大祁闹成了人尽皆知。
曹仵作自然也耳闻过,听此迟疑了下,暂缓了自己反抗的动作,但还是孤疑大过一切。
“大人找我有何事?”
陆谌挠挠后脑勺,刑部门口人多口杂,他只得一边赔着笑一边又勾住曹仵作的肩。
“没事,”陆谌微微偏过头,在曹仵作耳边用只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就是想和您聊个事,”他顿了顿,“有关,常有全。”
曹仵作的瞳孔猛地收缩。他严肃地转头看向陆谌,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盛京最负盛名的酒楼里,陆谌特意要了个雅座,和曹仵作面对面坐了下来。
曹仵作先一饮而尽了杯中茶,才开口道:“陆大人,您想说什么就说吧。”
对方如此开门见山,陆谌嘿嘿一笑,起身给他的空杯里满上了茶。
“常将军之死事关重大,我奉命来查,本想去看看常将军的尸骸,无奈他已入土为安、常夫人又上了年纪实在不好叨扰,所以只好来麻烦您了,毕竟您是最后见过他尸体的。”
曹仵作也知道此事关系众多,正色道:“大人言重了,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必知无不言。”
陆谌又道:“我听说,是大人最先认定常将军是死于暗夜营之毒的?”
曹仵作点头,“没错。”
“大人为何会如此认为?”
提到这个曹仵作还心有余悸:“五年前暗夜营奉旨肃清霍家,那次的尸检也是我做的。我在霍夫人身上见过此毒。”
好吧,有历史经验。陆谌叹了口气,“霍家的事我也有所耳闻,确是暗夜营所为。”
“是啊,”时隔这么多年曹仵作仍后怕不已,“当年霍夫人惨死的模样实在骇人,我见过一次便再也忘不掉了。”
“不过也多亏于此,不然常将军那尸体上干干净净地什么痕迹都没有,一般的仵作还真辨别不出来。”
陆谌猛地瞪大眼睛,“您说什么?”
曹仵作搞不清陆主事为何突然如此激动,只能随着他的话重复了遍:“一般的仵作还真辨别不出来?”
“前一句前一句。”
曹仵作想了想:“那尸体上干干净净地什么痕迹都没有?”
“就是这个!”
陆谌霍地起身,看起来更激动了。
“您确定,常将军的尸体上什么痕迹都没有,是不是?!”
曹仵作不疑有他,回忆着当时尸检的情况,肯定地点了点头。
陆谌站在那,扯扯嘴角莫名很想仰天长笑。
事实上他也笑了,他用力给了曹仵作一个大大的拥抱,连门都顾不上走,兴高采烈地直接从窗户跳了出去。
“谢谢您,我已经有答案了。”
陆谌一蹦一跳地走在回营的路上,因为连日来的寻找工作而盘旋在心头的阴霾都随着那句话一扫而空了。他开开心心地返还暗夜营,甚至等不及派人去叫的时间,自己亲自去寻了沈墨回。
“墨回,”陆谌高兴极了,“不是暗夜营墨回。”
沈墨回奇怪地看着他,陆谌拉着他讲了曹仵作的话。
“翡冷中毒身上是有蝴蝶痕迹的,而常将军身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陆谌紧紧地拽着他,颠三倒四地重复道:“所以不是暗夜营,墨回,不是暗夜营。”
陆谌溢于言表的喜悦太有感染力,沈墨回也不禁跟着动容:“主上……”
“太好了,”陆谌说不出来自己到底有多高兴,“所以不是暗夜营做的,无论出于什么,暗夜营……都从没有过叛徒。”
沈墨回看着喜不自禁的主事大人,也轻轻笑了。
“嗯,”沈夜主大力点头,“暗夜营没有叛徒。”
它始终都是帝王手里最锋利、最锋利的剑。无论这些孩子在暗夜营里受过怎样的折磨,过着怎样的人生,这始终都是一个个源自生命的承诺——
暗夜营永不出叛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