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渡春风》山淼枝

95、翡冷之谜 邵楼和翡冷

　　陈允百叶所讲述的结果都对不起这个曲折的经过。
　　邵楼让陈允去拿毒，几次后药毒堂产生了怀疑，百叶便自告奋勇去拿然后再转交给陈允。
　　百叶是暗卫，他拿药总不会显得太明显，只是没想到就这样暴露了他们的关系。

　　最近的肃清百叶不知情陈允可是一清二楚，只是他们猜错了细节，以为陆谌杀的是他们这类人。
　　所以陆谌找上门百叶才会那么害怕，还没开始就交代了核心内容。

　　至于陈允和百叶之间，就更简单明了，百叶哭着说他是真的喜欢允哥若是没有允哥他都不知道怎么才能活下去，陈允不发一言，只是无声叹息悄悄勾了下百叶的小拇指。

　　陆谌没有什么道德感，拄着下巴想了好一会也想不出来两情相悦算什么罪，索性打包给他俩扔进刑堂，因着欺瞒——无论欺瞒什么——一人赏了二十板子。

　　百叶没想到会如此轻易翻篇，不住地磕头谢恩，陈允到底会多想一些，他犹豫着问了另一个问题。
　　“邵大人那……”

　　该来的还是会来，陆谌抱着脑袋头疼了一会，深吸口气，起身。

　　“邵楼那里，我会处理。”

　　这是陆谌第一次踏入刑堂执事房，他入主这么久混迹在各个地方，唯独对邵楼的地盘退避三舍。邵楼也乐得清闲，从来没邀请新主事来做过客。
　　这次陆谌不得以前来，站在院前琢磨了会，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吃人手短等一系列名人名言指导，先跑去后院摘了几个桃子揣兜里一起带了去。

　　邵楼冷笑评价：“我桃子过敏。”

　　陆谌正赶上邵执事优哉游哉地下午时光，美人卧榻翻着一本刑具大全，面对主事来访眼皮都不抬。陆谌硬着头皮说了陈允和百叶的事，邵楼“哦”了声，伸手在桌上的果盘里挑了个蜜饯放嘴里，又慢慢翻过一页。

　　“哦？”陆谌不可思议，“你不想再说点什么吗？”

　　邵楼继续没抬眼：“属下不懂主上意思。”

　　陆谌试图解释：“你不是说过会乱棍打死吗，给点反应啊。”

　　邵楼轻笑，风华绝代一抬眼，里面寒光四溢，“属下不明白了，主上命简辛从属下这带走陈允的时候，是否想过让属下说点什么吗。”

　　陆谌尴尬地摸摸鼻子，自知理亏。

　　邵楼重又垂下眼继续看着书，语气淡淡：“主上的意思属下知道了，属下不会为难陈允的，主上可以回了。”

　　逐客令如此光明正大，陆谌想问问翡冷的事都深觉说不出口了。他转身要走，邵楼突然叫住他。

　　邵楼视线还停留在书上，向着桃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主上请带走。”

　　陆谌“哦”了声，难掩失望，默默又揣了回去。他一出门碰到朱雀随手把两个桃子都塞给了他。

　　“不要吧，”朱雀一脸嫌弃，“暗卫们手比脚笨，种的桃子一点不甜。”

　　陆谌对付不了邵楼不代表收拾不了朱雀，摆出凶神恶煞的模样摇着他的衣服恶狠狠威胁：“快吃！你快给我吃掉！”

　　翡冷的两条线索汇成一条到了邵楼这，陆谌有一种真相近在咫尺但是却触碰不得的感觉。

　　贺六提出直接告诉魏夜阑结果，让帝师定夺，陆谌想了想摇头拒绝了。
　　无论邵楼是帝师派还是亲王派，是妖孽还是魔王，本质上都是他暗夜营的人。陆谌还没学会怎么忍受外人来动他的人。

　　陈允和百叶依令受过刑后就各自回了自己的地方。陆谌没把这个当回事，可惜那日他在训练场找百叶的动静实在太大，很多人都或亲眼见到或耳闻到了，尤其当另一个当事人是邵楼刑堂的人时，只这一点就够耐人寻味一番了。

　　五大执事下的大掌刑、大干事、大管理说奴又不是奴，虽然他们对外均需自称奴才，但在营内都拥有绝对的权利。
　　陈允掌刑更是年少有为，很多人都说邵楼拿他当心腹培养——以至于说得多了，连邵楼某一天都产生幻觉，以为自己就是这么以为的。

　　大掌刑陈允堪称自杀式的暴露让很多人摇头叹息，感叹一个本可以冉冉升起的新星就这么火速坠落。当然也有人说着酸溜溜的风凉话，幸灾乐祸地等着陈允在邵楼那失宠的一天。
　　陈允仿佛对所有人期盼在他身上发生的一切不自知，如常在刑堂里主持着局面。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是，曾扬言“乱棍打死”的邵楼毫无多余动静，吃饭喝茶看书打人杀人，平常极了。

　　全营唯一一个可以和他比肩淡定的就是陆谌了，只是陆谌是真的没觉得有什么，一个转身已经一门心思扎到别的事情上了。

　　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这天陆谌如常在主事房里翻着沈墨回交来的总结报告，边看边啧啧个不停。

　　沈墨回站在他面前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背在身后的两个手绞在一起紧张地不行。门外传来敲门声，才听了个响，沈墨回就赶忙道：“主上，我去开门。”

　　陆谌头都没抬，直接挥了挥手打发他去。沈墨回暗暗松了口气，赶紧小跑着去开门。

　　映入眼帘的居然是完全意想不到的一张脸，沈墨回都不由得一愣。
　　“陈大人？”

　　门外正是陈允，见是沈墨回开门也完全不意外，点头道：“夜主，主上可在？”

　　陆谌的主事房除了执事们和常驻人口沈夜主，倒是第一次有其他人来访。沈墨回不知所为何事，不敢满口应下，只得先小声告了罪掩门回去禀告。

　　“主上，是陈掌刑。”
　　“谁？”
　　“陈允，陈掌刑。”

　　陆谌抬眼，一脸迷茫，证明着他大脑里确实已经一片空白了。他在沈墨回苦笑着重复的“百叶”口型中，慢慢眨了眨眼睛终于想了起来。

　　“他啊，”陆谌想着这怎么还有后续，“让他进来吧。”

　　陈允第一次进主事房，完全不见拘谨，表现地进退有度、落落大方。陆谌让沈墨回给他倒茶，陈允摇摇头，走到房间正中间屈膝跪了。

　　“主上，属下有要事相告。”
　　看陆谌还是一脸兴趣缺缺的模样，陈允顿了顿，又补充了句：“有关，翡冷。”

　　陆谌的眼睛里瞬间燃起小火球。

　　“翡冷？翡冷怎么了？——你们不是给邵楼拿的吗？”

　　陈允点头：“是的，全部是给执事拿的，”他看着陆谌，“属下斗胆猜测，主上其实并不在乎到底是谁拿的，更想知道的是执事如何使用它吧。”

　　“怎么，你还知道你家执事用来做甚？”

　　陈允声音平稳：“属下不知道，但属下知道执事每三个月都会消失几个时辰，属下斗胆猜测，这和翡冷的使用有关。”

　　“哦？”陆谌来了兴趣，“他上次消失是什么时候？”

　　“大概半个月前。”
　　“我岂不是要等两个半月？”

　　陈允道：“属下知道执事去的是哪里。”

　　闻此，陆谌慢慢眯起眼睛。

　　陈允察觉到陆谌的不快，继续道：“属下知道主上是如何想的，定是认为属下不忠，属下不会反驳，属下承认自己确实别有所图。”

　　“陈允，”陆谌回过味来，“你这是想跟我做交易？”

　　陈允点头：“是的，主上。”
　　“你想要什么？”

　　陈允抬头，“保护百叶。”

　　陆谌一愣：“就这样？”

　　陈允异常坚定：“就这样。”

　　好牌。邵楼若有问题邵楼下来他可以取得代之；邵楼没问题无论要不要找他算账，凭着这个大秘密的交易陆谌都必然会护百叶个周全。无论如何他想要保护百叶的目的都能达到了。

　　“陈允我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情圣。”

　　陈允扯扯嘴角，不知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温暖极了的笑容，“为他，值得的。”

　　这个笑容对于暗夜营来说着实刺眼，陆谌也笑了。他想了想，“行吧，成交。”

　　凭借主事大人对下属浅薄的了解，陆谌想过无数种邵楼可能使用翡冷的方式，但穷尽他的想象都不会想到现在这个场面。

　　陈允指指地面：“主上，就是这，属下亲眼见到执事将翡冷倒在了地上。”

　　陆谌深吸口气，只觉得脑壳阵阵抽痛。
　　此时此刻他站在一个小山头，风景秀丽、空气怡人，一切都是这么诗情画意，他实在想不通在这么美好的场景里为什么会强灌进打杀不眨眼的邵执事往地下倒翡冷的画面。
　　他脚碾着地上的小石子，越发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要倒这？”陆谌低头，只觉得崩溃，“这花花草草也没见得和其他地方长得不一样啊。”
　　边说着他还又蹦跳着踩倒几朵野花，以实际行动证明着真的没区别。

　　陈允沉稳地看着主上蹦来蹦去，“主上，属下斗胆猜测，执事的翡冷应该是想要作用在更下面的地方。”

　　陆谌的动作顿住，“嗯？”

　　“属下想……应该是这里埋了什么东西。”

　　陆谌一愣。陈允话里有话，陆谌神色复杂地看向地面——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陆谌莫名觉得那些迎风飘扬的花草都跟着诡异起来，连带的，某一块的土的颜色怎么看怎么都比其他地方要浅、要新。

　　陆谌大力吞了吞口水，一点点抬头看向陈允，后者面色如常，看那模样对自己的猜测接受良好，也似乎毫不意外邵楼就是能干出这样的出格行为。

　　“……好吧。”隔了好一会，陆谌自暴自弃地叹了句。他到底没完全失去理智，先打发走了陈允，才对着地面深吸口气，挽起了袖子。

　　“总这么怀疑也不是个办法……总得证明下。”

　　陆谌主意打定，便火急火燎去寻了个铲子来。邵楼对翡冷的行为实在太像是有什么猫腻了，陆谌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是不会死心的，那与其这么一直怀疑下去，不如真的去验证下。

　　这样的驱动力下，陆谌就这么一铲子一铲子挖了下去，越挖越深。没一会，他的铲子在泥土混杂中真的碰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材质很硬又带着久远的松软。

　　陆谌心念微动，扔掉铲子，慢慢蹲下身。

　　果不其然，他碰到的是一块木板盖子。

　　陆谌心里的奇怪感觉越来越烈，他定定神，拂掉上面的尘土，双手握在木板边上，用力掀开——

　　里面居然是一具女尸。

　　年近四十，看起来像是刚刚逝去不久，依然保持着活着时的音容笑貌。

　　陆谌没想到预感成真，大惊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棺材盖“砰”一下盖上，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他怎么也无法相信，那么骄傲的邵楼，费尽心机隐藏的秘密竟然会是这样。

　　“陆主事。”

　　此时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响起，陆谌整个人都僵硬了。

　　他一点一点转过脑袋，邵楼抱着膀站在不远处，眼里寒光更甚。他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语气更是硬得可以砍死人。

　　“陆主事，看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