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渡春风》山淼枝

94、陈允百叶 动过翡冷的

　　在功堂的全力救援下，人头堂执事房的意外失火没造成任何伤亡。
　　织鱼执事更是发挥了友好同僚精神，亲自指挥、慰问并于当天就为简辛安排了房间。

　　新的执事房跟原址南辕北辙，简辛重新领了所有生活用品，抱着棉被认认真真铺了床。

　　晚上他躺在床铺上，第一次发现原来睡床是如此的舒服。

　　绝大多数暗夜营人员对到底发生了什么并不清楚，但所有人都能看到的是，人头堂新任执事简辛对主事大人立场鲜明的效忠，在亲王派和帝师派间生生杀出一条血路，毫不避讳自己力站主事陆谌的事实。

　　贺六跟陆谌八卦现在外面到处都在传主事要培养自己的势力，主事派来势汹汹，后生可畏。
　　他描述地太绘声绘色了，连一旁的沈墨回都忍不住抿唇轻笑。

　　“主事派？”陆谌也大笑，“我们是草莓派。”

　　贺六跟着哈哈大笑，殊不知陆谌心里想的是：管他帝师派、亲王派，最后都给我跟沈昱臻姓。

　　简辛正式上任第二天就给陆谌送去了他想要的名单。
　　陆谌没有和任何人谈起里面的细节，不动声色地抡起大斧头，以各种理由正式肃清起暗夜营里对这些小暗卫们有过动作的掌刑、干事、管理。

　　沈墨回虽然没见过名单，但是某一天发现某个刑堂掌刑也悄悄消失了的时候，愣了一会，突然转身跑进主事房。

　　陆谌孤疑地看着沈墨回一路冲进来跪到脚边，定定神后抬起头注视着他，眼睛一亮一亮的。
　　陆谌大概知道他所为何事，假装嫌弃地推他起来，沈墨回摇摇头，鼓起勇气展开双臂一把抱住陆谌的腿，又小心又虔诚。

　　“主上，”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不停重复着叫道，“主上。”

　　陆谌笑着应了声。他身上的皂香味太具有欺骗性了，沈墨回不知哪来的胆量偷偷把头搁在了陆谌腿上。陆谌假装没注意到，一边轻轻摸着他的脑袋安抚，一边继续翻着手上的折子。

　　简辛不愧是人头堂杰出执事，闷声出大招。他给陆谌的名单里有双重姓名，加害人和被害人，一些是在他身上践行残忍的，还有的是因为在人头堂这个位置而多知道的别的暗卫身上发生的。

　　沈墨回有“夜主”身份在，虽然可以摒除大部分实质性伤害，但对于有些也只能被迫接受。
　　简辛无意撞见过，他在写名单时想了想加上了那个总动手动脚欺负沈墨回的刑堂掌刑。

　　于是那位掌刑就成了继坡由后第二个由陆谌肃清的施暴者。

　　陆谌这个清除当然瞒不过其他执事，简辛那边日日收到报损，其他四堂是郁闷地发现自己手下的人越来越少。
　　可惜连邵楼都知道这时候不要去触陆谌霉头，只能背着御下不严的罪名打落牙齿往肚里咽，眼睁睁看着人员缺口越来越大，报告打给人头堂，再绝望地发现简辛也是听令陆谌的人了。

　　简辛洗脱了嫌疑，还接触过翡冷的剩下两个人立场就微妙起来。贺六特意来提醒，陆谌头疼地摆摆手表示自己会搞定。

　　一个是邵楼大魔王的掌刑，一个是暗夜营小暗卫，陆谌想也不想决定从百叶下手——如果百叶有问题不就可以避免和刑堂的接触了不是。

　　陆谌算盘打得好，万没想到会得到一个大惊喜。

　　百叶今年十七岁，是暗夜营命堂暗卫，不认主只出任务。
　　陆谌到训练场时暗卫们正在训练，陆谌看了一会才把他叫出来，谁知他话音一落百叶就抖得不停，整个人在寒风中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随地都能晕倒。

　　陆谌孤疑，看着小暗卫面如死灰一步步走过来，每迈出一步仿佛都下定了什么不得了的决心。他“扑通”一声跪在陆谌面前，重重磕了个头。

　　“主上。”百叶闭了下眼，视死如归，“主上，是、是奴才、奴才勾引的陈大人，奴才知错，求主上、求主上……”

　　百叶急的说不连贯话来，只能不停求饶。陆谌听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所谓的“陈大人”是陈允之后，只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他摸了摸脑门，心想，很好，头更大了。

　　主事房里，百叶跪在下面害怕地不停抹眼泪。陆谌坐在桌后，单手拄着下巴，另一只不停地在桌子上烦躁地敲来敲去。
　　沈墨回站在一旁一脸担忧地看着百叶，贺六则是一副很想笑但是不能笑的夸张表情。

　　“你是说，”陆谌换了个姿势，手上继续敲个不停，“你勾引陈允？”

　　百叶视死如归地点点头。

　　“你勾引他干什么啊？”

　　百叶一愣，似乎没想到陆谌会这样问，迟疑道：“因为奴才不想挨打？”

　　陆谌气笑了：“你问我？”

　　百叶忙肯定道：“因为奴才不想挨打，”又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是的，就是因为奴才不想挨打。”

　　贺六咳嗽了声，以掩饰自己过于诡异的表情。

　　陆谌简直没眼看百叶，翻着白眼示意沈墨回去问。事关暗夜营暗卫，沈夜主责无旁贷，沈墨回定定神，从后面走到百叶身旁，“扑通”一声面对着陆谌也跪了。

　　陆谌眼皮一跳。

　　“主上，属下有教导不严之错，属下愿——”

　　陆谌拿起毛笔就扔了过去：“沈墨回！”

　　沈夜主不怕死地继续道：“——属下愿代……”他猛然停住，怔怔看着面前的东西。

　　陆谌桌子上的砚台此时此刻就在他身前不到一步远处碎成两截，陆谌还保持着投掷砚台的姿势，目露凶光，语气发狠：“沈墨回，我还说不听你了是不。”

　　沈墨回顿了顿，理智地选择闭嘴，垂头丧气地跪在那不发一言。

　　陆谌抚着胸口边给自己顺气，边恨恨白了沈墨回一眼。贺六已经憋笑憋得浑身抖个不停，陆谌更来气了，转手扔了个花生米过去。

　　胖乎乎的老执事灵巧躲开。

　　这时外面传来简辛一成不变的低沉声音：“主上，陈允掌刑带到。”

　　陆谌糟心地扫了一圈，没好气地叫沈墨回起身，应了声让人进来。

　　陈允今年二十五岁，在刑堂待了十几年，沉默稳重、小心谨慎，连邵楼那么龟毛的执事都挑不出他一点毛病，可以称得上是刑堂顶梁柱了。

　　现在这个顶梁柱就这么一步步走进来，一如既往地沉默可靠。

　　他在百叶并排的位置屈膝跪了。

　　“属下见过主上。”

　　陆谌道：“陈允，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找你来吗？”

　　陈允没抬头，沉声回答：“属下知道。”

　　陆谌挑眉：“哦？说来听听？”

　　陈允伏低身子磕了个头，“属下自知罪孽深重，只求主上放过百叶。”

　　百叶拼命摇着头，边膝行过去拽陈允的衣服边不住叫着“陈大人”，陈允轻轻侧身避开了他的手。

　　陆谌看着底下的互动，轻咳一声提醒。百叶猛地打个激灵，退回原位，周身散发着绝望的黑气。

　　“这个问题让我们先放放，我就想知道你们拿的翡冷哪去了？”

　　闻此两个人都一愣，似乎没想到为什么会有此疑问。百叶傻傻地脱口而出：“交给邵大人了。”

　　“百叶！”陈允低声呵斥，百叶深觉失言，忙捂住嘴。

　　“等下，”陆谌觉得脑子更乱了，“你们意思是你们拿的翡冷在邵楼那？邵楼拿这个干什么啊？”

　　两个人都低头不言。陆谌揉着太阳穴，行吧，两个线索合并了，还牵扯一大顿，居然牵扯到了最不想招惹的邵楼大魔王身上了。实话陆谌觉得还不如看一百个织鱼跳艳/舞呢。

　　陆谌叹了口气，把这个念头暂时搁浅，指指他俩，决定先解决好解决的：“别什么勾引强迫的了，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百叶死死低着头不敢抬起来生怕再说错话，陆谌看向陈允，后者静默片刻，又磕了个头。

　　“回主上，最开始可能确有勾引强迫，但现在……正如您所想。”

　　陆谌更奇怪了：“为什么不承认？”

　　此话一出，陈允满脸尴尬。贺六咳嗽了声，掩着嘴对他做了个“邵楼”的口型。

　　陆谌眼皮直跳，喃喃着“不会吧，邵楼连这个都管。”

　　“之前邵楼执事说过……若发现，乱棍打死。”

　　简辛平平淡淡的一句话惹出主事房里一片死寂。
　　陆谌毫不犹豫相信邵楼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突然又想到他这么带百叶从训练场离开又让简辛去带了陈允，怕是早闹得沸沸扬扬、邵楼也有所耳闻了。

　　想到此陆谌不由得一巴掌拍脸上，深觉自己真是搞了大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