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渡春风》山淼枝

93、火烧 “看清楚了

　　“主上！”

　　陆谌回头，沈墨回忙快走几步，“主上，”他的目光又有意又无意地扫过陆谌手里的东西，一脸欲言又止，“主上您……”

　　陆谌挑眉：“去过功堂了？”

　　沈墨回的满腔腹稿猛地顿住，见陆谌警告味十足地又“嗯？”了声，只好闭上眼尴尬又害羞地点了点头。

　　“回主上……去过了。”

　　陆谌移开目光，“那还敢说话，沈墨回呀我看你是还想再去。”

　　陆谌语带威胁，沈墨回耷拉着脑袋乖乖站到他身后，彻底不作声了。

　　小冲锋第一个回合就败下阵，作壁上观了几个月的织鱼第一次捶胸顿足为什么陆谌治沈墨回就这么有一套。

　　织鱼看了看此时此刻还尚完好的人头堂执事房，想了想暗夜营走水的话功堂要多做多少工作，一咬牙一跺脚为了未来的幸福只好自己上了。
　　“主上！”

　　执事不比小夜主，陆谌还大发慈悲多赏赐了个眼神：“来得挺快。”

　　“主上啊，”织鱼硬着头皮示意陆谌手上握着的东西——那是一个行军照明用的火把，“这这这，您看这都好好的，您怎么动这么大干戈，非要烧了人头堂呢？”
　　他意有所指身后，“简辛执事才刚走马上任，是不是，咱们再考虑考虑？”

　　陆谌顺着织鱼示意的方向望过去。简辛拘谨地站在几步远外，见陆谌望过来，想跪又不知道是否合适，一张严肃的暗卫脸上极罕见地流露出窘迫和不知所措。

　　陆谌招了招手，他如蒙大赦，忙走了过来。

　　“主上。”

　　到陆谌面前终于敢跪了，简辛不知为什么松了口气。

　　陆谌静静地看着他的一连串动作，然后重新将目光放在眼前的执事房上。

　　织鱼还要开口再劝，陆谌突然道：“织鱼，我要是你，我现在就去看看疏散做的怎么样了。”
　　织鱼拉长了苦瓜脸：“主上，真的没得商量吗？”
　　陆谌摊手，一脸无赖，“当然没有。”

　　织鱼掩面长长叹了口气，认命地点点头，拖着异常沉重的步伐去召集现场的功堂弟子检查情况。

　　树下就剩下他们仨人，陆谌没让简辛起来，而是漫不经心突然道了句：“那日说的名单……有时间帮我写一下。”

　　简辛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神情复杂地应了“是”。

　　陆谌不想在这个话题多纠结，他不开口树下又陷入了沉默中。

　　织鱼平时油腔滑调关键时刻还是挺靠谱，不一会一个功堂小弟子就跑过来回禀已准备完毕。陆谌退下人回身对沈墨回摊开手，沈夜主还妄想垂死挣扎：“主上……”

　　陆谌挑眉：“十下手心。”

　　沈墨回瞬间红色一路蔓延到耳朵根。

　　他被陆谌关上门像个小孩一样教训，虽然没人见过但从蛛丝马迹中执事们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可惜无人敢拿这个问陆谌或者背着陆谌逼问沈墨回，于是沈墨回就自欺欺人假装别人不知情。

　　被猜到是一回事，被他们亲耳听见又是另一回事，此时此刻沈墨回脑补着简辛会脑补什么，脸颊上一点点升腾起可以煮鸡蛋的热气，炸毛般迅速将什么东西送到陆谌手里。

　　陆谌笑着先揉了把他的脑袋才接过来。

　　那是一个火折子，陆谌几下点燃了火把，“轰”一声，火把上升起巨大的火龙，火焰炙热烤人。

　　“简辛。”

　　简辛道：“是，主上。”

　　“看清楚了。”

　　简辛刚想问看清楚什么，突然睁大眼睛——不用问了，陆谌扬手将燃烧的火把重重掷了出去。

　　执事房前堆了不少杂草，遇火即燃，火龙咆哮着吞噬着能看到的一切，很快整个执事房就陷入到一片火海中。

　　一阵阵热浪袭来，简辛失神地望着一点点消失殆尽的执事房，大脑一片空白。

　　坡由罚他一夜一夜跪着的地被火烧的只剩泥土，坡由用来清洗他的木盆烧成迎风的灰烬，他曾经太害怕而钻过的狗洞也在烈火中塌陷，他短暂人生里的所有屈辱，随着这一把火似乎都可以烟消云散。
　　他闭了下眼，这一刻终于对坡由已经死了有了实感。

　　他，真的解脱了。

　　执事房前的树下，两站一跪的三个人静静看着大火肆意的燃烧，执事房后面，织鱼带着功堂的人也注视着这一切。
　　暗夜营每个角落每个人都看到了这场窜天的大火和滚滚的浓烟，没有呼喊、没有救助，仿佛这是一件艺术品，所有人望着它的目光复杂，有人知道在想什么，有人也明白有什么在悄然改变。

　　很久之后沈墨回问过陆谌为什么一定要烧了执事房，陆谌想了下。

　　“因为那些东西，太干净了。”

　　在执事房搜到的东西，无论是坡由用的碗筷和衣物，还是那些曾带给简辛无限折磨的用具，都干净的近乎触目惊心。

　　那一刻陆谌明白了，哪怕人死魂灭，简辛被坡由控制的一生，也逃脱不掉那些天罗地网。
　　就像他能斩断坡由的双腿，却永远不敢去躺坡由睡过的床。

　　沈墨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陆谌笑着给他夹了一块排骨。
　　“别想那么多，你快吃就好。”

　　大火又无声地烧了一会就因为没有其他可燃物而慢慢偃旗息鼓了，执事房只剩下光秃秃的房架。织鱼指挥功堂灭余火，陆谌又看了会，确定一切都可控后便转身要回去。

　　“主上。”简辛突然道。陆谌回头，不苟言笑的人头堂新执事神情恍惚，连番变故使他破天荒都流露出一丝脆弱：“主上……谢谢您。”

　　陆谌轻轻扯了扯嘴角，不甚在意地大力挥了挥手。

　　沈墨回悄悄看着陆谌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暗夜营有主上在……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