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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简辛的秘密 沉默的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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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执事雷厉风行,第二天天都不亮,他便揣着东西等在了主事房门外。陆谌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刚准备洗脸,他已经风风火火地把带来的东西铺满了一整个桌子。
陆谌就只能被迫睡眼惺忪地听他汇报。
“主上,属下来跟您说下属下的猜想。”
贺六拿出一张纸,上面全是点线面的鬼画符,“属下比对了药毒堂的记录,您说的那药应该是翡冷。”
翡冷遇冷即挥发,无色无味,若不是有人见过,这应该是最好的杀人工具。
“药毒堂负责毒,根据不同任务,暗卫们都可以来领。”
一旁的沈墨回插嘴道:“执事们也可以。”
贺六点头,“对。”
陆谌眨巴眨巴眼睛,这把听明白了。“那岂不是谁都有可能。”
贺六点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
“主上,话虽如此,但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所有药毒堂流出的毒,都是有登记的。”
陆谌瞬间反应过来:“所以?”
贺六点点头,“我查了最近一年的记录,翡冷被领出过三次。”
三次,答案似乎唾手可得。
陆谌来了精神,起身就要走,“那还不快去?”
贺六摇摇头,“主上,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问题,就出在这三次上。”
陆谌看着贺六递来的记录,也终于明白这件事情将会变得有多么棘手。
“暗卫百叶、刑堂大掌刑陈允,和,”陆谌顿了下,“简辛执事。”
一个事情如果牵扯到执事就会变得格外猫腻,这几乎是陆谌最不想见到的场景之一。
执事们不用出任务,简辛为何会从药毒堂讨要毒——而且是亲自讨要,就不得不惹人探究了。
怀疑同僚也让贺六颇为为难,陆谌沉吟片刻,把记录收起来塞进了贺六怀里。
“你们各自去忙自己的,我来解决。”
陆谌先去调了简辛的资料。
和着老牌贺六之流不同,简辛年轻到让人惊叹。他前任人头堂执事坡由突然失踪,简辛作为功堂大弟子暂代其责。
当时的主事更新换代又快,所有人焦头烂额,根本无暇顾及,待到注意到时,简辛已经独当一面处理地非常好了。新一任主事嫌麻烦,索性顺水推舟就这么让简辛做了代理执事。
于是简辛便成为了暗夜营几十年来唯一一个从暗卫一步步走到此的执事,陆谌入主暗夜营时,他已经在这个位置上做了快两年。
二十二岁的执事大人沉默寡言,总是躲在人群后,看起来又异常可靠,但陆谌总觉得,不知为何,沈墨回好几次都是欲言又止。
陆谌探究无能,思来想去最后只好采用笨方法,打定主意跟踪他几天。
人头堂权力不算小,奈何执事资历太浅,一直都是个暗夜营的边缘部门。简辛虽然已经不再出任务,但依然保持着做暗卫时的良好作息,早训、晚训一个不落。
陆谌跟了几天就被简辛枯燥乏味的生活震撼了。朱雀喜欢弹琴,织鱼在外面的妓院有一堆好妹妹,邵楼自己就是个妖孽沉迷打人杀人不可自拔,连老大爷贺六还会躲在房间里看小话本,唯有简辛,单调朴素地甚至称得上自虐。
有一天,他发现简辛居然连床都不躺、每夜都是合衣靠在床柱上时,震惊地更是合不拢嘴。他越发想不明白,一个人若是过成简辛这样,他还可能为了一己私欲去杀人吗。
那简辛拿药,到底是为了什么。
陆谌又不能真的去问简辛,暗自百思不得其解。然而没想到峰回路转,几天后的上午,贺六兴冲冲跑进主事房,带给他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
简辛又从药毒堂取了一瓶翡冷。
贺六毕竟是老狐狸,在他眼下发生这么大事他难逃其咎。老执事一边没透漏半点口风,一边命手下人每三个时辰给他送一次取药记录。
手下们虽然感觉诧异,但也无人敢异议,一丝不苟地执行着。今日如往常一样贺六翻开记录,万没想到列有“翡冷”一栏居然进行了更新,后面赫然跟着简辛的名字。贺六不敢托大,立刻跑来找了陆谌。
陆谌听着贺六的汇报慢慢眯起眼睛——常有全都埋地下了,简辛又拿毒是为什么?
当晚,陆谌又回到了简辛房外的树上,沈墨回从贺六口中听说后也赶了过来陪他。陆谌怎么也想不明白,念叨个不停,沈墨回却异常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酉时刚过,简辛房里的灯就熄灭了。陆谌停下喋喋不休,望着里屋一片诡异的静谧若有所思。
他蹲了简辛这么多天,早已摸透他的作息,这个时间简辛应该是在跟着暗卫们晚训或是在房里办公——总之是不可能休息的。
那既然不睡觉这一片黑暗是做什么?
陆谌眯起眼睛,当机立断站起身。
“我去看看。”
陆谌扔下这句话,也不管沈墨回什么反应,脚一点起身飞下,毫不客气地推门就入。
简辛的执事房里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如此浓烈的黑暗可以掩盖掉什么。陆谌一眼扫过诧异地发现简辛居然不在房里——他甚至没有感受到除他之外第二人的气息。
陆谌摸着下巴心想有意思了,正要转身出门招呼沈墨回也进来,突然耳边微动,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声响。
他猛地转头循声望去,屋子里又恢复成原本的死寂,那个突兀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一切仿佛不过是他的错觉。
陆谌定定神,明白了。
简辛的执事房里必然有密室。
那么一切就更有趣了。
暗夜营本身就是利剑,兵器是不可以有秘密的,简辛为什么冒如此之大不违在他房里挖一个密室呢?他到底在隐藏什么?
隐隐约约的声响还在不停传出,似乎是有人在拼命喊着什么。这下陆谌可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快速在房间里排查了一遍,最后锁定了书架旁的盆植上。
他想也不想伸手就要去转,斜里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沈墨回惊慌失措,急急就要跪倒:“主上、主上请三思。”
陆谌蹙眉刚要说什么,又传来一声哀嚎。大概因为他们就站在入口,这次比任何一次听得都要清晰。
沈墨回一愣,趁此功夫陆谌灵巧挣脱掉他的手,毫不犹豫转动开关,没等门完全打开,就从缝隙中挤进去,直接冲下楼梯。
后来顾衡回来盛京,陆谌拉着他诉苦,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讲述过那天他看到的场景。二十年坦坦荡荡的小公子三观重塑,若给他重新来过的机会,他定会洗了眼睛再下去。
陆谌毫无防备地冲进密室,看到了一个他一生都忘不掉的场景。
他印象里跟个大理石一般无欲无求的简辛执事赤着精瘦的上身,双手背在身后死死交握在一起,两腿一左一右跨跪在一个男人身侧;他身下,躺着一个骨瘦嶙峋、眼窝深陷的男人,听到响动望过来森森一笑,露出满口大黄牙。
男人干尸般干枯的手掌拂过简辛的大腿,仿佛在宣誓主权般,又向上顶了顶,逼着简辛泄出一声呻/吟。
在陆谌闯入的整个过程里,简辛都在沉默地继续着,仿佛没看见,又好像早已不知廉耻。他面向着入口的方向,陆谌就这么看着他的眼里逐渐弥漫起大雾,一点点被绝望湮灭。
陆谌惊地完全说不出话来。这时沈墨回跟在他后面也冲了下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也不由得一愣,但他随即发现了更大的不对,迟疑着辨认道:“坡由大人?”
闻言床上的人狰狞地笑了起来,只见他探起身,在简辛的后背上轻快地印下一吻,语调又沙哑又欢快:“宝贝,你输了哦。”
简辛闭上了眼,抿紧下唇。
陆谌以拳击掌,恍然大悟——
坡由,暗夜营人头堂名义上的执事,两年前失踪,简辛再如何优秀都是他的代理执事。
密室里的秘密被发现,坡由不知道陆谌,但却是认识沈墨回的。坡由哼了声,陆谌意识到他一脸餍足是因为什么时,脸色霍地就沉了下来。
这场一点不美型的活体小黄本无时无刻不在挑战他的神经,陆谌深吸一口气——一鼻子腥臭味,更觉得自己要暴走了。
坡由拍拍简辛的屁股,简辛便沉默地撑着抽身起来,也不顾因此动作而从身体里流出的东西,默默地提上裤子,不发一言地下了床挨在床脚跪了,整个过程一言不发。
坡由继续一柱擎天,毫不遮掩上面刚刚经历的痕迹,抬眼露出一口大黄牙,笑着招呼道:“哟,这不是沈夜主吗,都长这么大了。”
沈墨回刚要回话,陆谌一把将他拉到自己身后,皱着眉头没好气道:“你先穿上裤子。”
坡由目光转向他, “还不知道这位小兄弟是?”
“陆谌。”
坡由十分意义不明地舔了舔嘴唇,“哦,暗夜营新主事,久仰久仰。”
陆谌抬抬下巴,示意他那令自己极其反胃的东西,“能不能先穿上裤子?”
坡由看看自己的下身,颇无赖地一摊手:“这样有何不可?”
“没什么不可,”陆谌抬手,手指翻转指间夹了几枚梅花镖,“我也觉得没什么不可。”
说着,陆谌手上的镖已经掷了出去。
坡由大概没想到新主事真的会一言不合就动手,大惊之下忙撑着身子滚了一圈才堪堪躲过。
坡由惊魂未定,满脸怒气:“疯子。”
陆谌直接抬手,指间又是几枚梅花镖。
坡由恨恨地瞪着他,陆谌的表情和他刚才的所作所为已经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他是认真的。坡由哼了声,到底没胆量拿自己的下半身幸福去挑衅,用手臂撑起身子穿上了裤子。
陆谌这才注意到他腿上的异常。坡由的腿上自大腿根往下空荡荡,所以他才从他们进来到现在一直保持着躺在床上的姿势。
陆谌和沈墨回对视了一眼,沈墨回偷偷点了点头——看伤口应该是被人拿刀齐齐砍断的。
一个名义上失踪但却被困在暗夜营密室里的前执事、一个雌伏的现执事,坡由腿上的伤、简辛拿的毒以及他们相处的模式——陆谌看着简辛,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很了解这些执事们。
他回头,没错过沈墨回望着简辛的目光里一闪而过的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