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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保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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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出,连沈墨回自己都觉得大逆不道。陆谌却突然笑了。
“好,我答应你。”
陆谌应承的太过爽快,沈墨回反而不敢相信了。他费尽心思想要的居然这么轻而易举拿到,他……怎敢置信。
陆谌看着他的孤疑,笑着耸了耸肩。
“但是肃清暗夜营我一个人做不到,”陆谌沉了脸色严肃起来,“墨回,我需要你的帮助。”
“暗夜营你待了十八年,没有人比你更有感情,也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它。而我,恭喜你们,你们成功了,我确实对你们做的产生了兴趣。”
“昱臻想要保你,你想要保营,那,你要不要考虑跟我合作,我们一起干。”
沈墨回傻傻地看着他,“我?”
陆谌假装四下瞅了圈,“这还有其他人吗?”
“暗夜营这么锋利,我得给昱臻找个合适的人看着。‘主事’这个位置,我找不到比你更够格的。”
“所以,墨回,不管你爹,不管君臣,我就问你。你以你沈墨回的真心回答我,你愿意去守护沈昱臻的皇位吗。”
你愿意吗,沈墨回都不记得,还有没有其他人这么问过自己。
他迅速红了眼眶,偏过头胡乱抹了把脸。
“属下、属下乐意极了。”
“好,”陆谌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我不会再在天策府给你下禁足,但是我也有个要求——你不可以再自我牺牲,有什么说出来就好。”
沈墨回被陆主事忽悠合作后,便以迅速到岗上任为己任,第三天陆谌从外面回来,他已经能扶着床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了。
“主上。”
陆谌点点头,坐到书桌旁,顺手一指另一张椅子:“坐。”
“给我好好说道说道暗夜营吧。”
流水的主事,铁打的执事,暗夜营明面上五大执事,从多年的蛛丝马迹中沈墨回也能摸索出,贺六帝师派,邵楼亲王派,其他三位多年没有漏出过马脚,身份不详。看起来所有人都对沈氏皇权忠心耿耿,其实暗地里每个人的算盘都打得哗哗作响。
譬如,常有全。
常将军阵前暴毙,尸体在塞外检查多次得出的结论始终都是为国捐躯,唯有常夫人说什么不信,一口咬定常有全定是死于非命,帝师拗不过老夫人,只能命人秘密将尸体运回盛京。
不知怎地,这次运回他突然决定不通过暗夜营,而是让巡防军路过顺手办了。
尸体秘密送往刑部,六扇门的仵作反复检查了许多次,才终于在某一天下了定论——常将军之所以会负伤,是因为上战场前他便已身中某种毒。
无色无味,身经百战的老仵作直说,这毒他只见过一次,来自某次暗夜营的诛杀任务后。
定论被连夜送入宫,也至此销声匿迹。就算魏夜阑如何震怒,他还是第一时间就压下了一切消息。他看着那些象征忠心耿耿的黑边压纹奏章,心情逐渐变得微妙变得复杂起来。
当暗夜营里的争斗开始向外影响朝堂,在那些经过艰苦训练的人间兵器里,又是谁失去了控制。
药毒堂执事是贺六,贺六是帝师的人,可常有全又死于中毒。
直到此时魏夜阑才意识到,他对暗夜营的掌控居然已经如此薄弱了。当他觉得贺六也不再可信时,暗夜营几乎成为了暗盒——一个铜墙铁壁的暗盒。
魏夜阑召见了沈墨回,这是十二年后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连魏夜阑都不得不承认,到最后,他可信任的,居然只有这个便宜儿子。
魏夜阑瞒下了常将军真正的死因,对暗夜营的说法也只是重伤,但大张旗鼓地非要追究当时随侍在常将军身边的暗卫的责任,直言护主不力。
主人死了,认主的暗卫是要跟着陪葬的。小暗卫被送进刑堂扒了层皮,在刑堂多苟延残喘了几天。只是借着这个缘由,魏夜阑送了陆谌来,正式入主暗夜营。
别人都以为这不过是个噱头,唯有沈墨回知道,陆谌是来杀人的。
陆谌听得头都大了,“常将军的暗卫都死了,我们还可以怎么查?”
沈墨回沉默了会,声音低沉,语调有些忧伤:“帝师的意思是……宁可错杀十个,也不可放过一个。”
陆谌大惊,也这才恍然大悟沈墨回为什么那么执着于保营。
“墨回,我问你,凭这么多年你对贺六的了解,你觉得他会背叛帝师吗?”
沈墨回斟酌着回道:“属下不知道。”
“你就实话实说就好,我想听听你的判断。”
沈墨回沉吟片刻:“属下觉得……不会。”
“贺执事对暗夜营的感情,甚至比属下还要深……属下怎么也想不到贺执事背叛会是什么样。”
陆谌点点头,“好,我们有一样的判断。”
他说完,猛地站起身就要向外走,“那我们就去问问贺六是什么情况吧。”
沈墨回大惊:“主上?”
“说真的,我真搞不懂这些事,勾心斗角什么的对我来说太难了。要是顾衡在这,说不定还可以搞个联手去挖掘真相什么的,我真不行。我的想法就很简单,帝师怀疑他,我们相信他,与其背着他搞那么多猜疑,不如直接去问他好了。”
沈墨回惊悚地听着陆谌的理论,觉得一切是那么不可思议,又是那么理所当然。陆谌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安啦,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直觉,贺六就算不是个好人,他也不会背叛帝师。”他想了想,“至少不会背叛大祁。”
“如果他真有心阻止,这几个月他有太多机会了。”
陆谌说干就干,带着沈墨回出门就直奔执事房。
贺大人天生劳碌命,正在屋子里点着蜡烛用功,突然被主事大人闯进门,诧异地不小心在折子上滴了一大滴墨汁。
“哎呦我好不容易写的。”
“贺六,”陆谌径直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落在后头的沈墨回急忙关上门,“是你杀的常将军吗?”
贺六张大了嘴:“啊?”
“常将军——就是常有全——是你杀的吗?”
陆谌体贴地顺带给了另一个选项,“或者是你派人杀的?”
贺六又“啊?”了一声,似乎根本反应不过来,陆谌偏过头跟沈墨回吐槽:“他是在装傻吗?”
贺六这才反应过来,忙从桌后一个箭步冲过来跪了。
“主上此话何意,属下不懂。”
“字面意义,是你干的吗?”
贺六伏低身子:“请主上明鉴,属下……从未做过。”
陆谌点点头,“我也觉得你没做过,”他踢了踢贺六,“那你起来,我跟你说个事。”
贺六赶忙站起来。他的身体胖胖的,这个动作做起来颇有些滑稽。老执事脊背绷直,不知脑中在迅速过着什么。
陆谌假装没看出他的紧张,指指一旁示意沈墨回先去给他倒杯茶。
“贺六,”陆谌语调轻松,神态放松,“常有全的死因你记得吗?”
贺六垂手恭道:“回主上,常将军是因受伤过重而死。”
“他中过毒你知道吗?”
贺六大惊,连忙摇头:“属下不知。”
他这时才反应过来一些事情,迟疑着试探道:“常将军中的,是暗夜营的毒?”
陆谌接过沈墨回递来的茶,边呲溜着喝边从喉咙口肯定了声。
贺六“扑通”一声重重跪回地面,此时此刻他才终于明白帝师的反常、陆谌进来那番是何意。贺六只觉得冷汗直冒,拼命压低身子:“主上明鉴,属下,真的不知情。”
陆谌摆摆手,连眼皮都懒得抬,“我要是觉得你有问题,就不会来问你了。”
“只是,”他把热茶杯放回桌上,伸手拉起贺六。
“贺执事,我不管你为谁做事,这个事我都相信你不知道。但这个毒到底是怎么从药毒堂到常将军身上的,中间经过了什么、经过了谁,我需要知道。”
贺六忙道:“属下明白。”
陆谌耸耸肩松开手,“那就妥了。”他边起身边招呼沈墨回,“走吧。”
沈墨回还有点懵:“主上?”
“走吧,今个也太晚了,让贺执事消化下,也捋捋经过,我们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