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渡春风》山淼枝

62、四大亲王 沈昱臻的四

　　钟灵好几天没见到陆谌，在任平又一次巡逻经过他门前时，实在按捺不住跑了出去，小心翼翼地询问了下。
　　任平顺带将本月侍卫队的花销申请递了上去。
　　“老大在外面忙着惹是生非呢。”

　　任平的这个认知相当精准，陆主事大人在外面混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无论陆谌这个主事做的有多么吉祥物，名义上都是由他主持暗夜营大局。
　　奈何陆谌本人实在是位和整个大祁都格格不入的存在。他皮糙肉厚，刚出炉的烤鸡都可以直接上手撕着吃，别人眼里的烫手山芋从来不当回事，又深度护短，看不顺眼的从不管是谁家的人，全都能一锅炖了，惹得朝廷上下鸡犬不宁。
　　接连几个事件下来，大祁倒还是这个大祁，陆主事的名头却是彻底打响了。

　　得知自己丰功伟绩传得到处都是的陆谌自认为已经不是一个无名之辈了，那么某些人的沉默就显得格外不怀好意起来。陆谌陪沈昱臻吃饭时还念叨过这事：四大亲王不愧是干大事的人，可真沉得住气啊。

　　有道是白天不能说人，陆谌前脚嘀咕了这么一句，后脚就收到了一封请柬。庄王沈怀风派了自己最亲信的手下亲临暗夜营，当着所有人面恭恭敬敬地向陆主事递上了邀请。
　　来人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的，没避讳任何人，敞亮地有些过分。当天下午“四大亲王欲邀陆主事小聚”的消息便传得沸沸扬扬，传上庙堂，传进乾清殿，传到满朝文武人尽皆知。
　　陆主事也是个敞亮人，四大亲王百无禁忌他更没什么诸事不宜的，在四面八方明了暗了的探视中挑了挑眉，大大方方地一口应允了赴约。

　　庄王做东，选的自然是他自己在京的产业，但出乎陆谌意料的是，庄王殿下居然这么大手笔，直接选了盛京著名花红酒绿地——翡翠楼。
　　陆谌想想里面胭脂水粉的盛况都觉得头疼，愣是在暗夜营磨蹭到快到点才出发。

　　宴请一个小小的暗夜营主事，庄王也依旧摆出了足够的场面。
　　好几个穿得花枝招展的漂亮姑娘等在门口，旁边是老鸨、随从们，看起来已是恭候多时。陆谌被他们簇拥着走进去，一踏进楼里就登时感觉到不对。
　　随行的头牌见他神色有异，柔弱无骨的身子边往他怀里送，边掩嘴笑道：“大人您有所不知，今个王爷可是包下了整个楼，说是一定要好好招待招待您呢。”
　　“是吗，”陆谌灵巧避开这波投怀送抱，意义不明地扯了扯嘴角，“那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下喽。”

　　翡翠楼艳名在外，包括皇族闲来无事都会来此地吃喝玩乐。其顶层正是为这些大人物准备的贵宾包厢。
　　老鸨将陆谌一路送到顶层，离着门口还有几步远时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薄薄的一道门屏蔽不掉里面的欢声笑语，陆谌听着里面源源不断传出的喧嚣，挑挑眉，毫不客气地直接推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门口软塌上的男人，此时他正埋首在两个软绵绵的美人身上，已是徜徉在温柔乡里多时。
　　他兴致正高昂，突然听得这毫无规矩的响动想也不想便要破口大骂，一抬头却见一往无前的陆大人直冲冲地迈进来，欲出口的粗鲁登时梗在喉咙口又全部咽了回去，与此同时脸上转换出满当当的春风和煦，仿佛中间那些不耐烦全都不存在一般。
　　男人挥开两个美人，急切到来不及整理衣服，便起身迎了过来，声音爽朗，满是亲切。

　　“想必你就是陆小兄弟吧——我是沈怀风。”

　　陆谌笑着拱手，礼数周全：“庄王殿下，久仰久仰。”

　　庄王沈怀风不甚在意，摆摆手示意那两个美人退下，也不管身上那还耷拉着的衣服，十分不拘小节地揽过陆谌的肩膀，以一个好兄弟的姿态边带着他往里走，边拔高了嗓门吆喝道：“老大、老三、老六，陆主事到了。”

　　往里几步，整个包厢内一览无余。

　　一位紫衣男子正坐在靠窗的几桌旁细细品着茶，手指修长，举手投足间尽是华贵。如果忽略掉他脚边捧着滚烫的热水壶跪候的姑娘，这该是一个非常有闲情雅致的场景；

　　左边几步远，坦着胸脯的黑衣男人倚在窗边的卧榻上，抱着酒坛，笑眯眯地欣赏着自窗外楼下飘来的悠扬琴声。他兴致极好，时不时地还要跟着起伏的节奏一下下打着拍子，是好一个快哉的画面；

　　而这样的情况下，包厢最深处居然还有一个人在看书。只见那人坐在书桌前，点着一盏油灯，专心致志地阅读着手中的东西。灯光柔和了他侧脸的曲线，模糊了他的棱角，让他看起来好似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弱书生。

　　各人都看似在忙着自己的事，专注极了。于是沈怀风又大力招呼了遍：“各位，陆大人到了。”

　　听此，几人中最沉不住气的黑衣男人首先动了起来。他放下酒坛自软塌上站了起来，睁开的眼睛中一片清朗，精明地有些过分。

　　“早就听闻陆大人少年英豪，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陆大人好，我是沈怀御。”
　　陆谌笑道：“淮王言重了，陆某今日得见淮王英姿才该是陆某说一句荣幸之至啊。”

　　两个人又你来我往应酬了几句，看书男子也走了过来。他手上依旧握着一卷书，行至飘飘，儒雅至极。

　　“陆大人还真是年轻啊，”他长叹道，“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咱们这些老家伙啊，迟早会被拍到沙滩上。”
　　沈怀风笑接道：“老大，你可不老，你比谁都能折腾。”

　　晋王沈怀康。陆谌忙拱手恭敬道了句“晋王殿下”，得晋王殿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陆谌的眼里满是长辈对后辈的关爱。
　　陆谌脑子里登时警铃大作，默不作声在心里给这人的危险级别直接加了个星。

　　三个自曝过家门，还在几桌后品着茶的那位自然也就知了身份。沈怀昭全程没抬头，自顾自和一杯茶奋斗到底，似乎天大的事都比不上他喝完这一杯。

　　其他三人也知道他们兄弟的秉性，庄王打圆场：“老三就那脾气，就是沉得住气。”
　　陆谌继续打哈哈：“凌王此等气量当是陆某学习。”

　　庄王大笑出声，招呼陆谌上座。陆谌笑着跟上，只是转身时目光快速扫过凌王沈怀昭。后者似有察觉地抬了下眼，一双眸子里仿佛结了千年的冰，令人不寒而栗。

　　陆谌面色如常地转过身，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沈昱臻的这四个皇叔，个顶个不是省油的灯。比起软弱无能的烂好人沈怀礼，他们四个中的任何一个都更适合托付大祁江山。
　　偏偏命运弄人，先先帝对已故皇后情根深种，哪怕明知是强求，也依然立了嫡子沈怀礼做太子。

　　赶鸭子上架总得承受后果，于是在他死后，四大亲王迅速蚕食了其他兄弟分割了利益，拿了地、掌了兵。
　　他们每一个人都展现了对皇位的虎视眈眈，并且势头之猛，以至于沈昱臻需要靠一步步退让来求得暂时的和平。
　　坊间一度传言他们之所以还能容忍小皇帝在他们头上撒野是因为他们四人间内部分赃不均，没有人质疑过他们的能力和野心。

　　魏夜阑联合太后一脉跟这四位老刺头斗了十几年，陆谌知道无论他们话说的有多好听、表现得有多和蔼可亲，他们都是窥探着珍宝的毒蛇，齿间永远抹着见血封喉的毒药。

　　陆谌不由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只是心里第一百零百次捶胸顿足为什么不是顾衡来盛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