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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钟灵管家(下) 被请家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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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先生却不知大家长心里的百转曲折。孟师傅伸手翻到一页,指着上面的内容率先发问。
“请问陆大人,这日里是发生了什么吗?”
陆谌跟着望过去,登时瞪大了眼睛。好家伙,钟灵那一日上课竟走神了十多次。
“没什么事啊……”陆谌摸着光洁的下巴努力匹配自己的记忆,越探索越不得其解。
孟师傅看了陆谌一眼,确定他是真的想不起来后,手一翻又到了新的一页。
“那陆大人,这一日又是发生了什么?”
中午钟灵没吃饭偷偷跑出了教书院,直到下午上课前才回来,气喘吁吁还神情慌张。
陆谌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能惭愧地摇摇头。
孟师傅又翻了一页:“那这日呢。”
陆谌继续摇头。
“这日呢?”
陆谌沉默半饷,还是摇了摇头。
这段时间以来钟灵表现如常,陆谌却完全不知道私下里的他居然是这个样子。
不,陆谌想了想,不。他觉得没问题或许是因为钟灵在极力隐瞒,在他面前钟灵就算再害怕再恐慌都会拼命表现正常。
钟家和暗夜营是钟灵心头两个逾越不过的心结,就算陆谌表现地再如何人畜无害,他始终都是谈笑间就能决定钟灵生死的主事大人。
陆谌脸上阴晴不定,见此,先生叹了口气,转了话题。
“钟管家对老夫们执师生礼,很多事情老夫们不好问也不会问。但是从陆大人您的角度,我们想,您应该是有办法的。”
陆谌不禁正襟危坐起来,表示虚心受教。
孔师傅却笑笑不语,孟师傅接过了话茬。
“敢问大人,钟管家和您相处时是什么样子?”
陆谌沉吟了下,“他很乖,很听话。”
“您若生气他便恐慌,问狠了就会直接跪下,无论罚抄多少遍第二天都能按时交上来,”孟师傅停下声音注视着陆谌,“是这样吗?”
陆谌又沉默了。是的,他也隐隐意识到了不对。
两位师傅对视一眼,陆谌是聪明人,很多事情不用点破,但很多事情也需要有人说出来。
孔师傅接上话头,这个之乎者也一辈子的老学究用一种近乎包容的语气慢慢道:
“陆大人,钟管家这个出身,您能坦然处之,此等容量老夫们自愧不如。”
“但钟管家到底不比您,您觉得不是有所谓的事情,钟管家却不会这么觉得。”
“我们注意过钟管家上课状态的规律,也问过任侍卫长一些问题,他的失神并不是无迹可寻。老夫们听说您放权了整个天策府的管家权给他,并且帮他立了威后就让他独自做主,可是否,大人曾想过他也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陆谌敛着眉沉默,似在琢磨着什么。孔师傅见他听进去了也不由得松了口气,话到此,忍不住想再多说点什么。
“陆大人,我们记录这些原本只是为了我们教学方便,并未想过展示给您,”他顿了顿,“但有件事改变了我们的想法。”
陆谌抬起头。
“前几日,钟管家跟我们说,他不想学那些基本课程,他想学如何管家、怎样挣钱。”
孔师傅看着陆谌:“后来我们得知,前一日,您带他去了段学士府。”
陆谌的瞳孔猛地收缩。
孔师傅起身拱手,“大人,您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吗?”
孟师傅也跟着站了起来,陆谌低着头沉默半天,也慢慢站了起来。
“两位先生,”陆谌也不由得拱手,“晚辈刚才听得两位前辈一席话,甚是醍醐灌顶。”
“钟灵身上,确实是我想当然了很多。”
陆谌是由衷地感谢两位师傅,甚至用上了太后都没能受到的恭敬。两位师傅原本还担心这番话会惹得主人家厌烦,眼看现在这样,不禁也笑了出来。
看这两个老学究如此高兴,陆谌脑子里浮出了另外的疑问。他一向直来直往有话直说,于是问道:“晚辈还有一事不明,钟灵的身世您们也知道,为何二位前辈还能对钟灵的事如何上心?”
“钟管家的出身确实不如旁人,但这不是我们教书者考虑的事情,他坐在堂下,就只有我二人的学生一个身份。”
孟师傅的声音平静,仿佛这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答案。陆谌看着他,慢慢、慢慢笑了。
“两位前辈所言极是,此等胸襟和学识,晚辈自愧不如。”
陆谌是真的这么觉得,两人看着他,摇了摇头。
“谈不上胸襟和学识,老夫今日所言也不过是受您陆大人所托、忠您陆大人之事。”
老师傅的声音里满是多年圣贤书中孕育出的傲骨:
“只是,若老夫今日这番推心置腹能改变一个人、拯救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便不枉老夫们的一片苦心。”
陆谌差了人送两位先生回去,自己则慢慢晃回了教学室,坐到了钟灵旁边。
钟灵在感受到他的气息时就浑身僵硬,到陆谌坐下更是僵得不行。陆谌没开口他就继续抄着课文,陆谌静静地看着他写个不停,一笔一划间所有思绪却漫无边际地游走开。
到底对钟灵是什么想法,他确实说不太清。
最开始只是觉得这孩子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又因为实在乖巧便起了恶劣的欺负心思。后来看他护主受伤加之听了钟家的过往,越发憋了一口气想要把他养回来。
但也仅限于此而已。
钟进的事算是一次意外,他没想到自己会对钟灵的隐瞒生那么大气。实话里,陆少爷很看得开的,他对别人好若是别人不领情就快速抽身好了,然而当事人换成了钟灵,别说抽身,他本人都差点在郁闷的泥潭里淹死。
更不可思议地是,钟灵讲过他和钟进之间后,陆少爷完全没有好奇心得到满足的感觉,心里反而更多涌现地是想出门一把火烧了尚书府的念头。
陆谌歪歪头,状似审视,实际上目光更加游离。
钟灵和沈昱臻不一样,他和沈墨回也不一样。
沈墨回天天在主事房里认打认罚,但他实在太有自己的正主意了,陆谌做的顶多叫做敲打,改变不了这货一丝一毫的想法;
钟灵也不像沈昱臻。沈昱臻也会怕,但他怕就是怕,他敢说出来,怕狠了羞大了就一头扎进陆谌怀里求打求罚求保护,陆谌也便从不吝啬自己的回应,无论打多狠罚多狠都让沈昱臻心里有底。也因此虽然他和沈昱臻三日才见上一面,沈昱臻却是最粘他最亲近他的那一个。
那钟灵呢?
他在天策府只是帝师的一个小安排,不同于被郑重托付的沈昱臻以及沈昱臻在意的沈墨回,钟灵自始至终看起来都像是一个意外。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青睐偷得了一部分不属于自己的人生,钟灵心中他对陆谌最大的用处就是管家,他能想到的唯一对策就是加倍努力去管家避免被抛弃。
不对,陆谌皱眉,不对。
就算天策府家大业大,他想要的可从来不是一个管家。
“在写什么?”
终于盼到了陆谌打破沉默,钟灵忙坐直把东西递了过去:“回主上,是先生布置的作业。”
钟灵家庭变故时年龄小,很多基本功都荒废了,两个师傅除了教授课程,布置的最多的就是让他抄书。陆谌淡淡瞥了一眼,字谈不上多好看,但是看得出书写之人的用心。
“两位师傅跟我谈了谈,”陆谌转开目光,如常说道。钟灵却在他一句话之后僵直了背脊,陆谌立刻皱了眉头,手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后背拍了下:“放松。”
钟灵只能应“是”,强迫自己不把紧张外露出来。
陆谌盯了他一会,又继续道。
“两位师傅现在的教学内容是和我协商过的,他们教什么你学什么就好。”
钟灵当然不会有异议,忙道“是”。
陆谌点点头,说话间他的手臂搭在椅背上形成了一个包围的姿势。陆谌顺势揽过他的肩膀,小朋友再如何心理准备还是条件反射地僵了下身子。
“以后每几天我会跟师傅们见上一面,跟他们聊聊你的事,也调整下彼此的方式。你不用太紧张,但是记得师傅教的都是我认可的就行。”
“至于管家上,你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我让你管家可不是为了让你背锅,别忘了,无论发生什么,还有我在。”
陆谌揉着小朋友的头发,语气里有那么一丝丝不易察觉的不好意思:
“以后每三天,我会抽出一个时辰来,到时候你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棘手的都可以来问我。”
“但是,”陆谌话锋一转,警告般揉了把小朋友的后脖颈,“要是敢拿那些什么厨房要钱买菜的事来烦我,你就给我揪着耳朵在院子里跳十个来回。”
钟灵想转过脑袋去看陆谌,被后者压着动弹不得。
“还有,钟进那件事、今天这事,我都不生气的。”
掌下的身体立刻给了反应,变得更僵硬了。陆谌温和地安抚着小朋友,钟灵的那些担惊受怕陆谌确实体会不到,但不妨碍他觉得心疼。
“我这里打过罚过就翻篇,从不二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