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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钟进(上) 大祁尚书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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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灵一直跟着陆谌走到陆谌房门前。陆谌回转身,把住门框,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钟管家这是干什么?”
钟灵低头,屈膝跪了,“主上……”
回来途中全程无话,陆谌只在上车后问了钟灵一句“有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钟灵条件反射地摇头,陆谌便轻呵一声没再说什么了。
钟灵本能感觉到陆谌不高兴了,但陆谌一副“闲人勿扰”的模样往马车上一坐,借钟灵一百个胆都不敢主动挑起话题,只能在那如坐针毡,想跪想请罚又怕惹得陆谌更生气,更是不知所措起来。眼瞅着都回了府上,陆谌还是一脸不怎么想搭理人的样子,钟灵再也忍不住,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钟灵这一跪,陆谌却没像往常一样让他起来,而是抱个肩膀看着他:“钟管家要不要说道说道为什么跪?”
钟灵小心说出自己想了很久的答案:“奴才给主上丢脸了,请主上责罚。”
陆谌直接被气笑了,倚着门框,语气凉凉:“钟管家是这么认为的?”
直觉告诉钟灵这个时候还是闭嘴的好,他低下头沉默起来。
陆谌等了会没听到回答,顿了下长长叹了口气。他摸摸鼻子,心想自己这是抽的什么风,跟小朋友计较个什么劲啊。
“起来回去吧,今个的事就先这样吧。”陆谌淡淡道,边挥手直接撵人。
大概是陆谌的态度太冷淡了,钟灵突然膝行半步想要拦住。然而陆谌还是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甚至再没多赏一个眼神。
钟灵眼睁睁看着陆谌的房门在眼前合上,惊慌失措地又向前跪了半步。他从没尝试这么害怕过,甚至在他小小的、已经习惯认命的脑子里,第一次涌现出想要挽回什么解释什么的想法。
“主上……”钟灵脑袋靠在门上,跟个小动物似的呜咽着发出一声声呢喃。
一门之隔的陆谌也好不到哪去,陆大人进屋二话不说先踹飞了个凳子。
就算平日里的陆谌表现得再如何平易近人,他都是幽冥好生供养出来的小公子,骨子里的霸道师承谢凛并且二十年没收敛过。他知道自己护短得厉害,脾气上来跟谁刚都是常有的事,但不代表他可以接受在这种情况下钟灵还妄图打擦边球什么都不跟他说。
这什么事啊,陆少爷气呼呼地想,少爷我就是好生气!
陆谌本来想倒头就睡,但躺床上半天还是被搅得心烦意乱,索性换了套衣服又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他一开房门却是一愣。钟灵还直直跪在门口,两眼通红,看见他出来也是一愣,似乎想要肯定什么地轻轻叫了声“主上”。
陆谌皱眉,语气不自觉就硬了下来:“我不是让你回去了吗,你跪这干什么?”
钟灵摇摇头,抬眼看向陆谌,眨巴眨巴眼睛、眼泪又有憋不住要掉的架势。陆谌沉默地看着他,好半天才不是很肯定地费解了一句:“我没罚你吧。”
这是真的疑问句。陆少爷以最快速度回顾了自己的一天,如果不是他少年痴呆,那他应该没有说过任何一句罚或类似罚的话。
闻言,钟灵又摇了摇头,不知想到什么,瞬间眼眶更红了。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强迫自己注视着陆谌,带着浓浓地鼻音,小声哀求了句“主上您别生气”。
陆谌第一句没听清,第二句愣了下,回想前后突然明白过来小朋友为何如此反常。他那一腔怒气就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一下子软绵绵无力起来。
陆谌叹了口气,俯身去拉钟灵。
“起来吧,”陆谌好笑地看着他一张哭花的小脸,这梨花带雨加成显得小朋友更小了,“我不生气。”
钟灵却第一次避开陆谌的手,端端正正跪好。陆谌愣了下,钟灵突然重重磕了个头:“主上,您——”
陆谌一把拽住他,又叹了口气。
“回去吧,今个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钟灵再不敢违背陆谌的命令,通红着眼睛退了下去。陆谌承认自己心里别扭,那在这个时候更不能和小朋友纠结——他自己的脾气他太了解了,若是气头上指不定能干出什么人神共愤的事。
陆谌目送钟灵进了他自己的屋才继续刚才的事,脚一点起身飞走。
贺六自从收归陆谌手下之后,就没有一天睡得了安稳觉。好不容易逮到风平浪静没什么幺蛾子的夜晚开开心心地上了床,子时没到就被人用惊天动地的手法摇醒。
贺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看见陆主事大人蹲在他床头,神情严肃地仿佛暗卫们集体跑出去跳广场舞了。
贺六心里闪过“大事不好”,忙撑起身子就要飞。床头的陆主事低沉着声音开了口。
“贺六,钟进是谁?”
心里的四个大字瞬间开裂,替换成一个斗大的“啥”。见贺六满眼懵逼,陆谌又郑重其事地重复了遍:“钟进是谁?”
贺六眨巴眨巴眼睛,本能回答:“刑部尚书钟大人?”
陆谌皱眉:“那货看起来那么年轻,已经是尚书了吗?”
贺六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陆谌原来是真的发出了个疑问句,他居然是真的不认识那位大人物。贺六脸上立刻浮现起一个混合了惊讶和无语的表情,默默地在床上坐直。
陆谌瞥他一眼,顺腿挨着他坐下,边抛出了自己百思不得其解也没能想出答案的疑问:
“他这么大个人物,和钟灵是怎么回事啊?”
贺六无言地看看陆谌,每一个表情都仿佛在阐述着“要不是你是我主事就你这收集情报能力我早就动手揍你了”的蠢蠢欲动。
然而到底官大一级压死人,贺六认命地叹了口气,行吧,暗夜营第一劳碌命永不认输。
“钟大人和钟家的关系有一点复杂,但概括来说,钟灵该叫钟大人一句‘哥’。”
陆谌瞪圆了眼珠子,这句话的威力绝不亚于平地起雷:
“谁,谁和谁?”
贺六翻身下床,边穿着靴子边答疑解惑。
“钟大人也是钟群俭的儿子。”
陆谌更不可思议了:“钟家不是被满门抄斩了吗?钟灵是因为年龄小进了暗夜营躲过去的,钟进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活着?”
陆谌越想越觉得问题大了,嘴上更快,噼里啪啦扔出了一堆疑问。贺六也不答,自己向书柜走去。
“喂,贺六。”陆谌想也想不明白,索性绝望地拔高了嗓门企图寻求场外帮助。贺六笑了笑,从书柜上拿了什么东西,又走回床边。
“主上您的疑问,我想这个可以解答。”
贺六递出来地赫然是本书。陆谌死死地盯着贺六,在一番眼神厮杀确定贺六真的打算让他自己看之后,长叹了口气,终于肯磨磨蹭蹭地伸出了手。
话本名叫《大祁尚书秘史》,看起来就非常市井。陆谌一脸嫌弃,贺六好笑地看着他的不情不愿,又补了一句。
“大人,先说好,您看到任何情节都不能撕书——这可是我排了很久队才买到的典藏版。”
陆谌非常非常想反驳自己脾气有那么差吗,看个话本而已至于到撕书的地步吗。但是一个时辰之后他就打脸了。
陆谌从贺六那出来,挑了暗夜营视角最好的一个屋顶,悠悠闲闲地一躺,本想借着月光享受个悠哉的晚间读物时光,可他完全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
翻开没几页之后他就再也想不起来什么叫享受了,全程蹲在屋顶上任表情一点点消失最后只剩下冷若冰霜。
天快亮的时候陆谌翻身下去找贺六,神情严肃地问他这里面有多少是真的。贺六一脸见怪不怪,打着哈欠懒懒道:“七八成吧,但哪些是假的,当事人不是在您府上吗。”
陆谌沉默了下,将话本一把塞进贺六怀里,转头飞走。
贺六预想到主事会有如此这般反应,边笑摇着头边把话本重新收藏到书柜上。
一本《大祁尚书秘史》夹在中间,两边均是厚厚的书信。
贺六沉默片刻,终是移开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