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学士府事故(中) 钟暗卫的宴 ...
-
学士府的满月酒借着宴会名,到底是什么性质的存在就不得而知了。
陆谌在场内慢悠悠晃荡了一圈,他知道自己是很多人打量的对象,同时他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其他人。
许侍郎还在和同僚嘀咕着什么,陆谌假装不经意瞟过,其中一人又说了什么,三个人相视点点头,一起向陆谌走过来。
来了。陆谌面上不表,内心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他余光瞥到他们的动作,伸手拍了拍钟灵的后背——后者一直乖巧跟在他身侧,仿佛谁家第一次陪大人出席此种场合的小孩似的。
“去看看有什么可以吃的可以玩的吃点玩会去,我办个正事。”
陆谌说完也不管钟灵回答与否,便向着许侍郎一行三人大步迎了上去。钟灵低着头抿紧唇,半天才从齿间小小声应了句“是”。
内厅也是各位大人,没有陆谌在旁钟灵不敢独自待着,逆着人流和喧嚣就想要躲到没什么人在的小花园里。
那边不似主院灯火通明,就简单点了几盏灯,钟灵刻意避着光亮走,一门心思想躲进黑暗里,越走越急生怕被人注意到。
可怕什么来什么。钟灵慌不择路地拐过一个假山,万没想到竟和从假山另一侧过来的人迎头撞在了一起。
钟灵本就走得又急又快,被冲撞地顿时失了平衡,一个趔趄跌坐在了地上。然而他根本无暇顾及手心的擦伤疼痛,手撑在身后惊恐万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对面那人也没站住一屁股坐在了假山上,嘴上骂骂咧咧个不停。这个动静不小,假山后的其他人也跟着向这边望来。一个人从人群中间走了出来,打了个响哨,声音异常欢快。
“哟,这不是钟暗卫吗。”
钟灵的心直沉谷底,哆嗦着唇抬头望去。
一锦衣华服的公子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望着地上瑟瑟发抖的钟灵,扯扯嘴角,慢慢露出一个残忍至极的笑。他转过身看着其他公子哥,挑挑眉,大声道:
“哥几个不是正愁无聊吗,这不,乐趣来了。”
钟灵抱着头躲在树后,周围都是杂乱的脚步声,还伴着几声逗弄猎物的呦呵声。
小花园灯光幽暗,那些身影影绰在其中,仿佛索命的厉鬼,钟灵怕到心脏都在发抖,用尽全部气力尽可能地缩小着自己。
突然一记长鞭追来,狠狠落在他的背上。
钟灵被打得直接跪到地上,他根本来不及检查疼痛,便挣扎着想要爬走。花园内各式各样的声音此起彼伏个不停,有人挨了过来,一个小胖子看到地上正努力想要爬开的钟灵,快走几步直接上脚踩到了他脑袋上。
钟灵的头一下子被踩进小花园的泥土里,被迫停了前行。小胖子反抓住钟灵的两只手腕握在手里,脚下踩着钟灵的脑袋,还意犹未尽地在他的头上用力碾了两下。
最开始出声的钱公子走了过来,见此景笑着拍了拍同伴依旧踩在小暗卫头上的腿。小胖子耸耸肩收回了脚,钱公子蹲下/身子,看着钟灵挣扎着努力抬起头,笑眯眯地拍了拍他沾着泥土的脸颊。
“钟暗卫,又抓到你了。”
他身后已有人备好了水桶,里面是刚从湖里打出来的水,带着入夜的寒意,沁骨极了。少爷们齐力将钟灵拽起来,钱公子一只脚踩在桶沿,笑眯着眼向钟灵示意桶内:“请吧,钟暗卫。”
钟灵眼神暗了暗,抿紧唇垂着眼膝行到了桶边。他在桶边惴惴跪定,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将发生事情的恐惧,周围的公子哥们闹哄个不停,钱公子假意伸了个懒腰,抬起那只就在桶边的脚,毫不犹豫也毫不客气地将钟灵的脑袋踩进了那一桶满当当的凉水里。
钟灵再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吓了一跳,如此猝不及防下却依旧没有任何反抗,而是慢慢抓住了身下的泥土。
少爷们在他的头顶大声数数:“一、二”,钟灵的整张脸泡在水里,头上的脚还在用力,那些喧闹和玩乐中包含的残忍是他不敢去回想的,他只能在水里涨红着脸闭着眼睛更努力憋气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就好了。
不会反抗的玩具总是让人意兴阑珊的。少爷们数了会觉得没意思便松开脚让他起了来。钟灵被水呛得眼角通红,伏在桶边小声咳嗽,钱公子看了看溅落到自己靴子上的水渍,“啧”了声伸腿便想在钟灵衣服上蹭掉。
钟灵察觉到身上的那只靴子时一愣,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穿的是陆谌买给他的白衣。
“少、少爷,”钟灵磕磕巴巴地第一次想要反抗,“求、求您,别……”
“哦?”钱公子挑眉,当胸一脚将他踹翻,居高临下踩在他胸口上,眯着眼看他。
“钟暗卫,你说什么不可以?”
钟灵沉默片刻,垂下眼隐藏掉全部情绪,轻轻摇了摇头。
这些对待都是稀疏平常的,暗夜营有几任主事不是什么好人,谁家的宴会上缺了那么几个助兴的便会顺手从暗夜营挑几个过来,钟灵是认不了主的暗卫,这些都是他习以为常的,是他很久很久之前就强迫自己适应了的,但不知为什么,他却突然有一点点难堪。
就只有那么一点点,却一直一直在。
学士府的宴会百无聊赖,少爷们玩法就更加多样起来。一人建议给钟灵蒙了眼睛让他叼石子玩,剩下的人闻此纷纷叫好。少爷们跑来跑去,你一下我一下地踢着石子,钟灵急得满头大汗,他看不到具体情况,明知道是在以他取乐,也只能跟着动静不停地爬这爬那。
少爷们十分满意他的窘态,院子里不时发出一阵阵哄笑声。
正杂耍着,有人跑了过来。
“我的少爷们啊,你们怎么在这就玩起来了,这可是学士府啊。”
来人穿着学士府的家仆装,一句话说得又急又无奈,他身后不远处,段子文出来送冯公公,和着冯年说笑的功夫里淡淡地瞥了这边一眼,似乎知晓正在发生着什么,眼里全是警告。钱公子吐吐舌头,知道再闹下去肯定讨不到好,挥了挥手。
几个公子哥得到暗示转身就跑。他们一哄而散,只留下蒙着眼睛的钟灵一个人跪在中间,茫然地不知发生了什么。
家仆叹了口气,公子哥们这种取乐行为已是见怪不怪,他顶多能提醒一句,却是半点也阻止不了。
地上跪着的小暗卫摇摇欲坠,也不知是谁家的这么倒霉被抓来取乐。家仆边摇头叹息公子哥们的恶劣行径,边俯下/身子关切了句: “还起得来吗?”
正说着,段子文已经送了客回来,站在回廊里望着这边。钟灵反应了下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忙摘下蒙眼布。
家仆的关心还在耳边,钟灵看得到不远处站在长廊上神情淡漠的大学士,以及站在他身侧的那个黑色锦衣身影。
那人身材修长,站在背光处,面容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只是浑身上下散发的冷漠似乎能冻伤人。
钟灵瞬间脸色煞白,跪在那僵直了身子。家仆纳罕着这小暗卫怎么看起来更恐慌了,忍不住晃了晃手想引起小暗卫的注意。
然而他还没动作,就看着不知为何怕成这样的小暗卫突然撑起了身子,头也不回地向着相反方向飞起,跌跌撞撞地甚至称得上落荒而逃。
“喂。”
一身脏兮兮白衣的小暗卫就这么消失在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