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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学士府事故(上) 陆主事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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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谌入盛京后闲情雅致了一个多月,一着忙起来也是真忙。
因着十二的事,锱铢必较的幽冥小公子算是跟暗夜营杠上了,不肯再继续当他的吉祥物,顶着个“主事”名头,日日按时按点地到主事房打卡上班,比钟灵的晨昏定省还要积极。
在陆主事的明了暗了授意下,许家的暗卫到最后也没给他们补上。不过鉴于陆大人忙起来后侍郎府闹鬼次数骤降,许侍郎也只能含泪吞了这个哑巴亏。
嘉安十二年里,暗夜营早就形成了自己专属的壁垒,执事和执事之间、执事和暗卫之间,甚至那些背后错综复杂的势力在这一亩三分地上都角逐出了一个微妙平衡,哪怕陆谌早对此有准备,可当他发现暗夜营有没有他都能正常运转、甚至能运转地更好时,还是忍不住感到头大。
他能和各个执事能把酒言欢,能一起吃饭一起练功,但所有的东西都太过浅尝辄止。执事们对陆谌存在的态度仅止于“存在”,送到陆谌案上的东西都是附带答案的,陆主事自己奋进不想当个吉祥物,但执事们看他的眼神、对他的一言一行无不在说“你就是个吉祥物”。
暗夜营这个硬骨头硬到硌牙,牙尖嘴利如陆谌都深感无从下嘴。他只能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在走过路过时随手把沈墨回拎进主事房里搁眼前看着。
陆谌忙归忙,有些事倒是始终在心头惦念着的。因此饶是在他最分身乏术的时候,他还是确保自己对孩子们保持了极大的掌握度。
沈昱臻字帖今个写了多少、沈墨回的罚写还剩几页、钟灵的上课状况怎么样,这些他都门清着,甚至有时连沈昱臻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情绪即将失控,陆谌都能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出现,盯着他练上一页字。
陆主事持续不断地奋发图强着,某天早上照常到岗,一进屋织鱼便指挥着好几个人给他抬了一块大牌匾。陆谌目瞪口呆看着上面的字,五大执事在旁鼓掌,莫名敷衍莫名喜庆。
——暗夜营在位时间最长的主事。
陆谌这才意识到他已经被叫了三个月的主事大人,一举超越了所有前辈成为这个差事上坚持最久的那个。他又想到帝师老人家居然一去好几个月还不着家,又忍不住默默垂泪起三个月过去他对暗夜营的进度居然还在原地踏步,郁闷地直想哐哐撞墙。
然而陆谌再如何焦头烂额,他也作为白纸黑字第一人,不声不响进入到世人眼中。旁人这才恍然大悟,这位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不是走马观花,不止蜻蜓点水,他是正了八经的主事大人。
这天陆谌从暗夜营回来,钟灵赶来伺候,过程里还小心递上来一张请柬。
陆谌啃着鸡腿满手油腻地打开——大概朝上也终于正视起这位编外内臣了,大学士段子文嫡孙满月,破天荒的一道请柬发来了天策府,诚邀陆大人赏脸前去喝杯酒。
陆谌拧着眉打量半天,嫌弃地又扔了回去。
“行吧,”陆谌的语气要多不情不愿有多不情不愿,“总得去会会不是。”
满月酒定在大学士府上,段子文三朝元老,门徒遍天下,他大摆宴酒,无论是四大亲王还是帝王都给足了面子。四大亲王派了他们最小的弟弟洛王沈怀粟来祝贺,帝王就遣了御前大太监亲自过来参席。
段子文在前厅和几个贵客交谈,见本应在门口迎客的二儿子火急火燎跑过来,心里明白这是来了不得了的贵客,然而当冯年快步走进来的时候,他还是被圣上的大手笔震惊住了。
段大学士忙迎前:“冯公公您……”
冯年笑道:“陛下得知段大人喜得爱孙,高兴地不得了,特派奴家过来,一定要亲口跟大人道句‘恭喜’。”
此等皇恩真是浩荡得有过之而无不及。段子文一边赔笑,一边把人引上座去坐。冯年摇摇头,进退十分有度。
“今个主角是段大人,咱家怎好喧宾夺主。”
段子文忙道:“公公真是说笑了,您可是大内总管——再说,谁又不知您是陛下面前的大红人,在外行走,代表的就是圣意。”
冯年笑着摇头:“大人莫捧杀咱家,今日,主角就是咱们的小公子。”
两人又说道了几句,冯年还是拗不过主人家的坚持,只得坐上了主位左手旁第一个。段子文心道这九千岁坐了那,主位除了陛下和四大亲王还有谁敢坐,刚要再劝,门口小童来报:“暗夜营主事到。”
段子文愣了下,一屋子宾客都愣了下。大学士身后的门生凑了前,小声道:“大人,这是我发的请柬。”
“胡闹,”段子文低声呵斥,“今个是什么场合,有这么多贵客,冯公公还在,你给暗夜营发什么请柬。”
段子文声音不低,特意说给满堂宾客听的。冯年呷了口茶水,垂眼,心里则在嘟囔你以为小公子不来,我这个鬼九千岁能在这。
对自己的不受欢迎一无所知的陆谌走进来,先默默扫了眼满场轻视。
许侍郎已到,瞥见陆谌哼了声,侧过身子不看他。
陆谌心里吐槽用不用这么表现得这么明显,突然注意到了尊贵的九千岁。他歪歪脑袋,默默盯着冯年,嘴角抽动,冯年奇迹般地发现他居然看懂了陆谌想要说什么。
陆谌:你怎么在这,昱臻呢?自己在宫里?
陆谌这么考虑着,越发蹙起眉头。冯年哀叹自己劳碌命,觉得自己迟早能被这兄弟折腾死,款款起身。
陆谌的上下打量毫不客气,也丝毫没避讳,几乎让所有人都看了见。冯年这一起立倒是让不少人心里莫名一哆嗦。
段子文腹诽着暗夜营真会惹事,边陪笑道:“公公,这是暗夜营陆主事,初次见公公失了神,还望公公莫怪罪。”
冯年笑,“怎会怪罪。”陆谌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冯年就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一拱手先招呼道,“陆大人。”
陆谌嘴角抽搐,这个时候再看不出冯年特意在这是干嘛的他就是傻了。陆谌摸着光洁的下巴有些头疼,内臣的局势这么严峻吗,就随随便便参加个满月酒沈昱臻都不放心,还特地派了自己的心腹大太监来给他撑场面。
陆谌虽然不在意别人如何看他,但是也不会拂了沈昱臻的好意,跟着拱手道:“冯公公。”
两人这一来一回倒是语惊四座,冯年全程高深莫测脸,打过招呼就不多说一句,以至于所有人再看向陆谌的目光都带着隐隐的探究和不易察觉的警惕。
陆谌倒是老神在在,也像模像样地端起了世外高人绝不与世俗同流合物的架势,往那一坐也真唬住了半个场子。
许侍郎在另一边和几个同僚嘀咕他曾吃过的大亏,一时间这前厅还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群魔乱舞感。
段子文沉了目光,向门生递了个眼神。门生会意,忙躬身请诸位大人移步内宅,好酒好菜备着望各位大人喝上一杯吃上两口。
冯年自然是前呼后拥的对象,段子文就陪在他身旁,一边说笑一边向后院走去。
其余大人都结伴而去,陆谌却逆着人流返回来时的路,在门口随手抓了刚才迎门的小厮。
“我带进来那孩子呢?”
各大人来赴宴,自然不是独来独往,学士府早就在后面给诸位大人的随从备好了酒席。
陆谌带钟灵过来,在门口就被拦了。学士府人说得很委婉,现在等在前厅的都是大人物,仅请柬上那位可以进,随从移步后院。
陆谌扭头去看钟灵,小钟灵头压得低低的,露出脖颈上的奴娼印。陆谌叹了口气,指指门后,让钟灵去那待会,等他来领人。
陆谌回到门口时,钟灵还在那乖乖站着,几个小厮目光或有或无地打量着他。陆谌快走几步到近前,钟灵转头看到是他,眼里悄悄亮了。
“主上。”
陆谌点头,伸手给他拽到身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