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渡春风》山淼枝

52、天策府管家 陆谌的小管

　　白日里帝王还是忙碌的，就算再不舍，陆谌还是带着沈墨回先行告退了。
　　只是他走之前拿走了沈昱臻自他上次进宫来写的字帖，并且听冯年耳语了几句，似笑非笑地瞥了皇帝陛下一眼。

　　沈昱臻条件反射绷紧身子，开始反省起自己最近到底有没有做错什么。

　　沈昱臻因惧怕陆谌生气不拿自己发泄了是好事，但是这一夜能写一沓陆谌还是觉得十分头疼。冯年生怕小公子失了耐心，思虑着想要替陛下说两句好话，陆谌斜他一眼，好哥们般揽上他的肩膀。

　　陆谌嘴角噙笑，说出来的话却明明白白就是威胁：“冯叔，你主子的事你要是敢瞒我，我就去揍你主子。”

　　冯年忙道不敢，陆谌又上下盯了他一会，确保老太监头皮发麻一句不敢说谎，才终于松了手，笑嘻嘻地给老太监理了理衣服。

　　陆谌把沈墨回带回暗夜营，命人去主事房抄写，转头又找了命堂朱雀执事让他安排几个人去尚书府守上几夜，到贺六那拿了一沓执事们要汇报的工作，转了一圈看没什么要紧事就先回了天策府。
　　朱雀提出让挨不近帝王身的前龙卫首席去，被陆谌一个巴掌拍在后脑勺。陆谌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回了两个字：“不行。”

　　陆谌回府的路上还琢磨这事，沈墨回虽然借着先帝有这么个夜主名头，但也不是个办法，在外人人都能骑他头上撒野。
　　他摸着光洁的下巴头疼不已，指望沈墨回自己反抗太不现实了，他别破车揽债谁的罚都跟着担就不错了，一个没什么用的夜主称号，反倒把大半个暗夜营都当做自己的责任。

　　为什么就没一个像本少爷这么省心呢，陆谌幽幽叹息，苦恼极了。

　　陆谌日常回府不走门，从天上直接落在书房门口察觉到一阵气息先愣了愣，然后转身气急败坏地冲了出去。
　　书房连着的院子门口，一个小小的白色身影跪在鹅卵石小道上，腰板溜直，低着眉一动不动。

　　陆谌走过去，语气不善：“这是干什么？”

　　钟灵抿抿唇，伏低身子磕了个头。陆谌深吸口气，念叨着“不能在人前教训孩子”强自冷静下来，看钟灵还一副认打认罚的样子，头疼地叹了口气，伸脚踢了踢他。

　　“你给我进屋跪着去。”

　　钟灵应了声，默默地爬进屋里。陆谌目送他进去，直奔侍卫房给任平提溜了出来。

　　任平从钟灵跪下开始，就下命令不让任何人靠近书房，同时派出自己最八卦的小弟打探缘由，待陆谌回来，他可算是收集个七七八八了。

　　钟灵这么突然请罚，原因还是在于管家。
　　天策府名下的布庄几日前去谈进货，谈定生意后按惯例送折子给府上定夺。钟灵谨慎，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五遍，也没看出什么端倪，就按照以往批了下去。
　　谁知那款预付出去，居然再也找不到人，竟是卷款跑路了。原来是那布庄伙计知道天策府当下管事的年龄小经验少，连同对方算计了番，钟灵无所察直接落了陷阱，直到布庄掌柜找上门来，他才知晓自己被摆了一道。

　　钟灵白了脸色，暗了眼神，低着头一言不发受了布庄掌柜的责骂，出了门张开手，早先陆谌别在他胸前的小红花被紧紧攥在手里，汗湿了一大片。

　　钟灵失了眼里的神采，又怕见到陆谌，又怕再见不到陆谌，只能茫然地跪到书房门口，任所有恐慌发散。
　　他听到陆谌回来的声音，陆谌还愿意见他——他心里小小地松了口气，但同时又绷紧了另一根弦——主上要知道了。

　　陆谌听完任平的讲述，沉默半饷，突然问道。
　　“损失多少啊这么兴师动众。”
　　任平伸出一只手：“五百两。”
　　陆谌吐槽：“再加一个零都不值得跪吧，这才哪到哪。”

　　任平赞同地点点头。对整个天策府对幽冥这笔钱确实不值一提，但这是钟灵管家以来手下支出的最大一笔钱，还那么不凑巧的，就被算计了。

　　陆谌想想钟灵能有多沮丧就觉得胃疼，话锋一转问道：“布庄掌柜的呢？”
　　任平指指前厅：“还在那，等您回来告状呢。”

　　布庄掌柜三十有余，掌管布庄多年。原本布庄划成天策府产业，他看着上面没有管事的还曾极力表现，谁知空降了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子做管家，掌柜虽然按照天策府的要求定期送账本来，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多半时候都懒得回答管家的问题。
　　小管家脾气倒很好，问不出来就自己去翻，实在找不到才会客客气气地来问。
　　许是这几个月钟管家表现出的太好欺负，这次虽然钱财不多，掌柜却感觉机会来了。他直接借题发挥，赖在天策府不走，非要亲自跟主家讨个说法。

　　陆谌去到前厅，这掌柜正在一边幻想取而代之一边喝茶。见陆谌进来，忙站起身，尝试道：“陆大人？”

　　陆谌“嗯”了声，直接主位就座。
　　“我听任平说，你是特意等我回来告状的。”

　　掌柜忙道：“大人，属下冤枉，何来告状一说——属下只是怕您被乱了视听，特意等着把真实情况跟您说说的。”

　　陆谌挑眉：“哦？什么情况？”
　　掌柜刚要开口，陆谌挥手截断了他。风评里一贯春风和煦的陆大人慢慢拄起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不知为何，掌柜不自觉站直了身子，莫名头皮发麻。

　　“杨掌柜，”陆谌扬扬嘴角，“我记性不好，你能不能帮我想想，我任钟灵做管家的时候，给了他多少银两的授权。”

　　掌柜一愣，不知为何，一滴冷汗落了下来。

　　杨掌柜不答，陆谌转头问任平：“你还记得吗？”

　　任平从善如流：“回老大，您当时说，一万两以下，钟管家均有权决定。”

　　陆谌点点头，又好学生地问了第二个问题：“那这次是多少钱。”
　　任平答：“五百两。”
　　陆谌皱眉：“五百两比一万两多吗？”
　　任平道：“少多多多了。”

　　陆谌仿佛恍然大悟，边点着头边转头看向掌柜，面容如常，语气平淡：“听见了吗？”

　　杨掌柜咬咬牙，不甘心道：“大人，钟管家——”

　　陆谌挥挥手，站了起来。

　　“你是帝师划给天策府的人，我不好处理。但你若还想为天策府做事，我希望你记住，”陆谌看着他，眼里寒光一闪。
　　“钟灵是天策府的管家，他的任何命令都代表我。他做错了也是我和他之间的事，犯不着任何人来多嘴。”

　　陆谌说完，警告味十足地瞥了眼掌柜，也不待他反应，抬脚大步离去。

　　掌柜怔怔看着，任平走过来摇着头拍了拍他肩膀。

　　“老大可是拿整个天策府给孩子养性格的，” 任平觉得这人真是不自量力的可爱，“五百两也想撼动钟管家的地位，你是不是不知道老大有多双标。”

　　以前是不知道，现在，了解了。

　　陆谌转了一圈出过气，返回书房钟灵还在角落里乖乖跪着。

　　小朋友担惊受怕了好一会，听到响动跪的更直，生怕被挑出更多毛病。陆谌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幽幽叹了口气。

　　“过来。”

　　陆谌合上门走进去坐到椅子上，钟灵愣了下，转过身膝行到他跟前。

　　“主上。”

　　钟灵垂下眼不敢看陆谌，眼睫毛都在抖。陆谌伸手给他拽起来。

　　“好啦，”陆谌揉揉他的脑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明知道你年龄小还什么都不管直接送你上岗是我的不对，跟你道个歉。”

　　钟灵又要跪，陆谌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把他夹在两腿间，强行让他站直。

　　“我让任平去请了两个教书先生，以后你单日负责管家，双日跟先生们学习。”陆谌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家管不好可以慢慢摸索，课不好好上我可罚了啊。”

　　钟灵愣愣地看着陆谌，“主上，”
　　他低头，喃喃道，“今天的事……您不罚吗……”

　　陆谌笑笑，掐掐他的脸颊。

　　“我罚什么呀，”陆谌声音颇为无奈，又有说不出的宠溺，“把手张开。”

　　钟灵一愣，陆谌轻敲了下他的手背：“张开。”

　　钟灵顿了顿，慢慢张开手，那朵小红花躺在手心里，被汗液打湿，已经失了模样。陆谌心里叹气，捡起那个小红花，理了理模样，又重新别在钟灵胸前。

　　“小钟灵管家，我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