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渡春风》山淼枝

51、朝堂叙旧 沈墨回和沈

　　许侍郎俯首又是好一阵跪谢隆恩才颤颤巍巍地站起来退出去。冯年送他出殿，沈昱臻确定他真的走远了，才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下来。

　　“哥。”

　　陆谌懒懒应了声，从跪姿直接变成坐在地上，冲他招了招手。沈昱臻乖乖凑近。陆谌伸手给他拉趴在自己身上，毫不客气地扬手拍了两巴掌。

　　“啪啪”两声，隔着衣服依然响声惊人。沈昱臻一下子涨红了脸，虽然现在殿里只有陆谌和不远处跪伏的沈墨回两个人在，他也依然觉得害羞极了。

　　陆谌的手搁在他屁股上：“为什么挨打。”

　　沈昱臻眨巴眨巴眼睛，努力在脑子里扒拉自己最近做了什么错事。
　　他最近超乖的，冯年完全叛变，天天监督他吃饭睡觉写字帖，动不动就搬大靠山出来。沈昱臻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了他哥不痛快，蹭在陆谌怀里讨饶般重复叫着“哥”。

　　“在外，你是君，我是臣。你觉得该怎么处理就放心大胆说，没必要跟我用商量的语气。”

　　沈昱臻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提点最后他让暗夜营派人去许府的事。
　　他确实不习惯对着陆谌下命令，会百般顾虑这样会不会惹了他哥不愉快。

　　沈昱臻脑袋埋进陆谌怀里，也说不出什么，只能重复着叫“哥”。
　　陆谌把他捞起来，“那个时候不用想那么多，朝堂上我不懂，你是皇上，你有自己的考虑，想让我怎么做，说出来就行。”
　　他一哂，“怎么，莫不是怕你哥拂了你面子？”

　　“放心吧我的小陛下，你哥我从来都是关门训孩子。当着旁人，面子绝对给的足足的。”
　　陆谌揉揉额头上的乌青，提这个又有点来气，“要不是怕那老家伙生疑，我也不用磕这么狠。”

　　思到此陆谌更有些愤愤了，扬手又拍了两巴掌。
　　“下次给我有点皇上样。你哥的仇，自己报。”

　　沈昱臻红着脸乖乖应是，眼神若有若无地飘向殿下跪着的沈墨回，看那模样十分之想动又怕陆谌生气不敢动。陆谌叹口气，拍拍沈昱臻示意他起身，随后也跟着站了起来。

　　他没让沈昱臻动，而是自己慢悠悠地晃荡到沈墨回面前，伸脚踹了踹他。

　　“沈夜主不在暗夜营里待着，怎么在这呀？”

　　话里藏刀，沈墨回一哆嗦，挑着不那么刺激人的回道：“回主上，属下是跟着许大人来的。”

　　“那老家伙来就来呗，为什么还带着你。”

　　沈墨回小心翼翼：“属下……”

　　陆谌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住，慢慢蹲下身子笑着看他。
　　“沈夜主，裤子脱了，撑地上，咱再好生聊聊如何？”

　　陆谌没刻意压低声音，足够前后两人都听见。沈墨回一下子涨红了脸，沈昱臻站在殿上，猛地反应过来，急忙背过身子。

　　沈墨回余光瞥到沈昱臻，求饶般轻轻拉住陆谌的衣摆：“主上……”

　　“嗯？”

　　“主上，属下知错，您……”他又望了眼沈昱臻，压低声音哀求：“属下斗胆，求您回去再罚。”

　　陆谌笑着看他，然后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沈夜主啊您让我很挫败，”陆谌扒着手指头给他数，“你不怕打不怕罚，打多少都能忍着，罚也能习惯，我都让你抄了半面墙你都能继续用不合规矩劝我，”陆谌摊手，“好不容易有个你害怕的，我可得好好把握。”

　　“脱吧沈夜主，别让我亲自动手。”

　　沈墨回抬头去看，只看到一脸的不容拒绝，只好低下头认命地褪掉裤子。沈昱臻听着后面窸窸窣窣的响声，更是半点不敢转身。

　　沈墨回裤子褪下，求饶地又看了陆谌一眼，乖乖在地上撑住。
　　陆谌伸脚踩了踩他腰窝的位置：“往下。”沈墨回只得更低地伏下身子。

　　陆谌居高临下俯视了一番他的姿势，然后点点头盘腿坐在他身侧。

　　“说吧沈夜主，您今个来，是那老家伙要求的，还是你自告奋勇。”陆谌的手搭在他后腰上，威胁性十足，“想好了再说。”

　　沈墨回顿了顿，懊恼异常。

　　“回主上，是属下……替了南六。”

　　陆谌点头，扬手一巴掌盖在他背上。虽然力道不轻，沈墨回心里还是暗地里松了口气——还好不是打在臀上，他实在没脸皮当着比他小的沈昱臻面前这么挨打——哪怕沈昱臻自己先老老实实背过去当没看见。

　　陆谌看着他趴在那还能思虑这么多，不由得失笑，用手捅了捅他的后背。

　　“沈夜主庆幸什么呢，”陆谌的手掌下移，覆在他光/裸的臀上，“夜主给我重复重复，我是怎么交代的。”

　　来了，沈墨回懊恼，还是来了。

　　陆谌的手掌威胁性太大了，沈墨回只得开口。

　　“主上说……不许属下理睬许侍郎，更不可和他离开暗夜营。”

　　陆谌点头，皮笑肉不笑：“那夜主您是怎么做的？”

　　沈墨回猛地砸下身子，反手抓住陆谌的袖子，小心哀求道：“主上，属下知道错了，求您回去再罚吧，求您了。”

　　孩子吓得脸煞白，急的语无伦次。陆谌叹口气，行吧。他起身，用脚尖碰了碰沈墨回。

　　“起来吧，今个回去给我抄一千遍‘许侍郎是狗’。”

　　沈墨回急忙叩首应是，跪起来赶紧提上裤子。陆谌见他收拾妥当，侧身冲另一边叫道：“昱臻。”

　　沈昱臻乖乖转过身来，只是依旧紧紧闭着眼睛。

　　陆谌失笑：“睁开吧，”他指指沈墨回，“你不是担心他吗，人来了你不好好看看。”

　　沈昱臻讨饶般叫了声“哥”，陆谌笑笑，走到一旁的台阶上懒懒地倚着躺下。

　　“只是你们叙旧前谁能给我说说为什么就好了。”

　　两个人都不动了，沈昱臻低下头，愧疚地小声叫了句“哥”。陆谌摆摆手。

　　沈昱臻上一次见到的还是鲜血淋漓的，长久的担忧终于有了落脚点，冲过去喊着“墨回哥”就要拽人起来打量。
　　沈墨回见到沈昱臻，目光也一下子变得柔软，不同于他替暗夜营那些暗卫受罚时，眼里多了很多说不清的东西。

　　“陛下。”

　　沈墨回想要拱手，沈昱臻一把抱住他。

　　“墨回哥您还活着，”沈昱臻兴奋极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想到那天他还是觉得害怕，沈墨回叹口气，难得逾矩，安抚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您那日替我求情，”沈墨回顿了下，“……可有被为难？”

　　沈昱臻摇头。沈墨回知帝师怎会善罢甘休，知道沈昱臻无非是想让他宽心，沉默片刻，轻轻道。

　　“陛下，是属下连累了您。”

　　沈昱臻立刻把头摇成拨浪鼓。

　　“墨回哥，”沈昱臻抱着他，声音闷闷地，“是我连累了你。”
　　“若不是因为我，若不是我父皇，若不是我母后……”沈墨回低下头，“你也不用受这么多苦。”

　　暗夜营规矩大，沈墨回淡淡扯了扯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
　　“陛下，能成为您的暗卫，是属下的荣幸。”

　　“先帝给了属下‘夜主’身份，让属下能常伴您左右，并能得陛下如此真心相待……属下已是死而无憾。”
　　“至于其他那些，”沈墨回惨然一笑：“属下……并不在意。”

　　沈昱臻把脑袋埋进两臂间，突然就很想替他墨回哥哭上一场。
　　怎么可能不在意，若真的不在意，又怎会乖乖认命。

　　陆谌背对着二人听着他俩的对话，心里突然升腾起一个念头。
　　他顿了下，伸手试了试自己额上的温度。
　　也没发烧啊，怎么会无端产生这样的想法。陆谌嘴上嘟囔着，摇摇头，努力抛掉脑中浮现的那个天方夜谭。

　　沈墨回，怎么会跟帝师扯上关系，真是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