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绘梦》康无为

2、第二梦

　　离地一尺的距离，脚尖向下脚跟上提，我正身体前倾向前渡行，形色从容。周围山峦迭起，树木全无，迷雾漫漫，可视十丈余。
　　忽地一瞟，两丈开外蜿蜒延展的小路上两个解差正押着一囚犯向前跌跌撞撞的走着。不知是何原因，囚犯步履踉跄，悠然跪坐在地上，不愿再起身。只见他身材瘦消，身着一身土黄色短衣衫，一颗三角的脑袋耷拉在颈项之上，面部低垂，两腮深陷，下颌尖尖没有胡须，错落的皱纹显得这个人尖酸刻薄，此时却一脸的哀怨和无奈。双臂反绑在背后，身上的黑色锁链有拇指粗细，深深勒在本就不多的皮肉上。
　　右手边一身黑衣的解差身材壮硕，头顶四角帽巾，两截黑色缎面衣裤，脚下踩着同色的官靴，豹头环眼，一脸威严，此时正手持一把黑色的哭丧棒，挥舞手中的棒子敲打在囚犯的背上，口中念念有词，似是咒骂，说的什么我听不清。囚犯默默忍受着责罚，却不曾挪动半寸。他的左手边的人一身宽大的白色长衫笼罩着全身，说是白不如说整个人是半透明的存在，身材略高于黑色大喊。双手交握在腹前，仿佛此时的情形让他无动于衷。他正目光灼灼的盯着我看，口中不发一语。我见此情形，连忙向他点头示意，他未做反应。趁着旁边的黑官并未注意到我，我兀自向右前方飞去，并未做过多停留。
　　不知多久，办完事后，我正匆忙往回飞行的时候，路过一条弯曲浑浊的河，河滩上零落的堆着一些大石头，石头旁停留着一群人，为首两名妇人。一位年迈的老太，花白的长发用木簪盘于头顶，米色的长衫，腰间系着布带子，右手持着一把木头的拐杖，浑然天成，木头盘根错节，略有弯曲的向上生长，在老太肩部以上自然卷曲，形成半个回环，我甚至可以看清木头上深浅不一的脉络。另一位是中年，面部和蔼，虽然同样粗布的长衫，却举止典雅，简朴却雍容。两人之外都是孩子，最大十四五岁，最小五六岁，男童女童皆有，此时他们正三三两两的在大石旁玩耍。
　　两名妇人见我渡来，忙向我招手，我本就心急如焚，却又不得不停下来，依旧身悬半空。老太手持拐杖蹒跚几步，向我扬起头来，口中念念有词，见我依然一脸疑惑，便将右手的拐杖夹在怀中，腾出双手来比划，我听不懂，只好摇摇头。老太面露哀色，身后的中年妇人赶紧上前，叫回老太，向我解释起来，可我还是听不懂她讲什么，依旧摇摇头。妇人略一蹙眉，伸出左手，手心向上，四指回拉了几次，我明白她让我跟她走，遂点点头。妇人轻移莲步，向右转去，右手附胸，左手背在身后，我看到她尺宽的大袖。只十来步，来到一处大石旁，孩子中年龄最大的，十四五岁的是一名少女，正坐在石头上，看着两三个弟妹在石下玩着河沙，见到妇人呼叫她，连忙抬起头来，两人交谈起来，我依旧听不懂，妇人偶尔抬起手指了指我，少女点点头。
　　片刻交谈后，少女从大石上起身，向我走来，轻轻万福，我也颌首还礼，旁边的妇人和老太依旧一脸期待的看着我二人。
　　少女说到：“先生。”
　　她说的话我这回听懂了。
　　“你好啊，你们有什么事么？我正有急事，着急回去。”
　　少女点点头。
　　“你们是有事需要我帮忙么？”
　　她又点点头。
　　“那是需要我烧些纸钱给你们么？”我见她不再多言，猜到。
　　她又点点头，旁边的老太和妇人也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好的，我回去有时间便烧与你们。”我不待她们回答，急急转身，刚渡行不到一丈，感觉不妥，便又赶回来。
　　此时少女又落坐在大石上，垂目看着玩耍的孩童们，见我回来并未再次起身。
　　“我才想起来，你们叫什么名字啊？”我心下想，不然这纸钱我该怎么烧呢？
　　少女面露难色，我只听过说过那一句话而已，担心她又说我听不懂的话。
　　半晌之后，她才开口“段...广惠（慧）。”
　　段广慧段广慧段广慧，我默念了几遍，心里思忖到底是哪个慧字呢？慧？惠？
　　怕是时辰晚了，没有时间多话，我只得再次转身匆忙渡行，飞往虚空---一个圆筒型的，粉红霞光交杂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