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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爱 lov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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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黃昏夢淚水還有妳
“不过是在这个人世间短暂地走了一遭”
“相伴的人在流年里迷失了,分开的人也再难于千山万水间相逢。”
“于你于我,不过片刻光阴。”
周泽楷凭借着自己独特的天赋,在轮回战队队长的指导下以越来越高超的技术在青训营里大杀四方。在最终的青训营比赛上,最后站在场上的是还有半管血量的“文维”。
周泽楷的存在已经让不少同龄人觉得自己与职业圈无望了,周泽楷就像挡住他们的一块磐石,是无法击溃的。所有人都觉得他出道只是早晚的事情。周泽楷本人在这种大局已定的形势下依旧努力练习,每次总是最后一个走出训练室,他总是形单影只,却是因为让人望而生畏。
已经快一个多月没有回家看过了,他仅仅每天用着手机给周苓予发消息。晚上每当他结束了训练回到宿舍时,就会立马拿出手机打电话或者视频。
和家人聊天成了他在劳累训练以后最期待的一件事情,尽管他的话并没有那么多,但是这样的相处也不会让人尴尬,他会很开心,哪怕自己什么也不说,听他们谈谈日常的琐事,偶尔抱怨几句也好。原本辛苦训练一天的他看见家人的笑容之后也会立刻有了前进的动力。
“他们都很努力。”周泽楷想了想回答道。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有擦干,湿漉漉的滴着水,穿着一件体恤,脖子上挂了条毛巾,坐在桌子前面跟他们聊天。
“那阿楷也要加油啊!我可是很期待以后在比赛上看见你的表现哦。”周苓予笑着鼓励他。“嗯……阿予和我一起加油。”少年弯弯眼眸。
周苓予又叮嘱了几句:“那你好好休息,要记得吃饭,训练再忙也要吃!记得把头发擦干。”
“嗯。你也是。”
“那,晚安。”少女最后冲他说着。
“晚安。”周泽楷挂掉了视频通话。
天色已经不早了,快到十点半了,临近宿舍熄灯的时间,窗外零零散散挂着几颗星星,梧桐叶摇晃着,它还没有睡去,好像在和黑夜倾诉着什么心事。
他已经不是头一次觉得隔着屏幕真是好远的距离。
原来思念是那么难熬的事情。
在周苓予拿着行李踏入一中的当天,轮回官方微博也发出了宣传。周泽楷成为了轮回战队的一员,并且替代了原本的队长,接替了一枪穿云。
外界顿时风声大起,对他的评价有好有坏,有人觉得他太过年轻,当队长不一定能做好,有人说他能接手还在当打之年的张益玮,肯定有自己的实力。
只有周泽楷知道是因为俱乐部不再和张益玮续约。
他拿过那张账号卡的时候,已经接过了一个重担。“不要忘记了你的目标,和轮回一起加油吧,你可以做到的。”那个人在走之前最后告诉他。
这一个月里他几乎是把所有的经验都交给了周泽楷,好在他学习能力强,理论上的一些知识很快就都能明白,但实践还要多加练习,与队伍的磨合是一个问题。
季后赛很快开始了,经过半个月的磨合周泽楷已经可以逐渐适应队伍,只是有时候他作为队长下达的指令队员们无法理解,但他又没法多说,从小形成的语言习惯让他在战术交流上显得有些吃力。好在队伍里也有不少老手,像方明华那样不动声色地默默提点他并且帮他解释。
周泽楷实力强悍,在第五赛季的擂台赛上一挑三,撞碎了新人墙,将一枪穿云大肆展现在荣耀的舞台上。他凭借着一己之力将轮回从常规赛过客变成了跨进八强的队伍。不过他的征途就停留在此,面对那些经验老练,远远比他更加厉害的战队,轮回终究还是薄弱了些。常常是他一人冲在那最前面,导致队伍很容易被撕裂开来。
但,轮回的名字就代表了它即使面对无穷无尽的世事循环,也不畏艰险勇于拼搏。这和周泽楷在某点上竟出乎意料的相似。所以周泽楷也并没有气馁,而是继续努力,他们能入八强,那就离四强更近了一步,只要他们一步步走好,总有一天可以拿到冠军的。
而他则也是一战成名,勇敢地向世人大声地喊出了轮回的名字。因为颜值和技术周泽楷获得了不少的粉丝,更是在后来,一枪穿云有了“枪王”之称,他本人也被叫做“联盟第一脸”。随着关注度越来越高,他们获得的支持也越来越多,在大家的鼓励下他们继续一路向前。
进入高中以后的周苓予也忙碌起来,学习的压力开始变大,她几乎没有什么多的时间去玩乐,把空闲排的很满,但每晚都会抽空给周泽楷发消息打电话,也只有少数节假日可以和周泽楷见上一面。她的生日周泽楷很少缺席,但每每轮到周泽楷过生的时候她便没了时间,他17岁的生日就是在比赛和队员们的祝福里度过的。
“作业写完了吗?”周泽楷捧着手机问道。
“没呢,还有一点,”周苓予把手机摆在桌上,“就这样说吧,我听着呢。”从这个角度周泽楷只看见她在握着笔写作业。那头的台灯亮着。
“会吵到室友吗?”
“不会的,我带着耳机呢。”她继续写着,就连笔都没停一下。
“晚上……早点休息。”
“对啦,今天不用复盘吗?我记得你之前都是复盘到很晚来着,都没时间给我发消息了。”她把写完的一张卷子叠好放在一边,摆正了手机露出自己的脸来。
“嗯……今天休息,过几天有比赛。”周泽楷喝了口水,继续盯着屏幕,他眼下的黑眼圈有点严重,大概是最近的比赛让他有些头疼吧。
“那你加油呀,每一场我都有看直播的哦!等什么时候我有空了,如果我们这边主场,那你有没有票呀?”女孩眨了眨眼睛,期待的看着周泽楷。
“你想要来就一定有。”
“对了,上次你国庆不是带回来一些周边吗,班上有个女生喜欢那个小企鹅挂件,可以再给一个吗?”
周泽楷愣了一下:“朋友?”
“也不算是吧,就是室友。她跟我关系还好啦。”周苓予看向别处,有些小声的说道。“嗯,那我回去的时候拿给你。”
“对啦,你生日的时候回来过吗?”周泽楷捏着杯子,不说话,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啊没事,你在队里过也没关系的,反正没几天了,爸妈说了到时候加班,应该是没办法过去看你了。反正我上学也请不了假,你在队里好好玩啊。”
她眼中转瞬即逝的失落没被发现,“18岁的生日很重要的诶,要开心哦。”
“嗯……时间不早啦,我先挂了。”
眼前只剩下两人的聊天界面。
周泽楷看着那些聊天记录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上一次待在一起那么久还是国庆的时候,再往前一点竟然已经是夏休期那会儿的事情了。算下来,一年里能够陪伴着她的时间零零总总不过才几个月。
生日那天队里给他送了很多礼物,他一整天都很开心,虽然嘴角噙着的笑不太能看出来。周苓予卡着点给他发了句生日快乐,晚上吃完蛋糕他就收到了周苓予的电话。
“阿楷,生日快乐呀!”
“嗯。”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现在你在宿舍吗?”女孩问道。“那你看看窗外。”
周泽楷照做了,他走到窗边,第一反应是低头去看,这里刚好对着俱乐部大门的方向,对面就是一中——哪怕他知道阿予是不可能大半夜跑来的。
“抬头。” 那是一轮很美的月亮,尖尖的月牙,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挂在树梢上,洁白如玉。
“现在我们在看着同一轮月亮哦。”他们站在不同的地方,却注视着同一个月亮。
“嗯,很美。”和小时候他们在楼顶看见的月亮一样漂亮。
“现在很晚了吧,我要说的也说完了,你早点休息呀……”
周苓予大概是打算挂掉电话了。
“等等。”周泽楷突然发声。“怎么了?”
“就一会儿……我听着。”他没有解释太多,但周苓予听明白了,反正很久也没说过话了,多聊几句吧。
她特意将声音放小点以免吵到室友,跟他聊了许多以前的事情。
大概人一长大以后就很容易念旧吧。
“明月依旧,好梦难圆”
第六赛季中期的时候轮回转来了一个魔剑士,听周泽楷说是个很好相处的人,而且对他的每句话理解的都非常的好。周苓予听到时松了口气,这样他们打比赛也会更轻松一些吧。周泽楷说话时都带了些笑意,队伍最近越来越好,很有希望进入四强。
江波涛的加入更是让轮回一直以来周泽楷一人带领的趋势有所转变,只不过还无法完全摆脱“一人战队”的称呼。“加油哦,等你好消息。”
眼看着战队有了起色,渐渐能与其他强队比肩,周苓予也开始高二的学习,成绩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
好像一切都变得顺利了起来。
但人生远远没有如此一帆风顺,你渴望什么就必须付出什么,想要得到什么就必须失去什么。所以从一开始就应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也许是她不懂得珍惜,等到她长大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突然发生的事情宛如一把刀一下子刺进她的心脏,狠狠刺痛她的神经,敲碎了映着美好与幻想的玻璃。那一刻世界失去了所有的色彩。她的眼里再一次只剩下一片黑白。
“痛苦也难以焚烧殆尽所有的爱”
那一年是荣耀的第七赛季。
轮回一路披荆斩棘闯入四强,虽然最后还是败在了“剑与诅咒”手下。这本来是一个有些很值得高兴的事情——说明他们离冠军不远了,这些时日里的付出不是白费的。
但周泽楷退场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倘若他再强一点,再强一点。也许别的事情也会有不一样的结果。场上的灯光晃的他睁不开眼睛。
他环顾四周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看见的那个人。
对了,现在还是六月,她没空过来的。
第七赛季的冠军是微草。胜利不属于轮回。
他想,不过是从头再来一次罢了。
原本他是应该去发布会的,可是在中途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队长,等一下是发布会,你……”江波涛从旁边走过来,看见周泽楷急急忙忙往外走。
“队长你怎么了?”他看周泽楷好像很着急的样子,连手机都差点没拿稳,要从手里摔下去。周泽楷回答了一声:“家里出事了。”他迈开腿几乎是跑了出去。江波涛见状给经理打电话说了一声,周泽楷现在肯定去不了发布会了。
他带着口罩从后门跑了出去,提前脱下队服塞进包里,只穿了一件体恤,坐高铁要一个小时,他恨不得能立马从比赛场飞到医院去。
他第一次觉得这里为什么离家那么远;他第一次觉得高铁慢的像一辆缓慢行驶的马车;他第一次有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在比赛场上他可以一人带动全队,他可以以一敌六拖着轮回进入四强。但他还来不及和家人分享这份喜悦,恐怕就要失去最后的机会了。
到医院的时候周苓予已经坐在那里了,她整个人看上去没有什么精神,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空壳,呆板地坐在那里。她是第二个接到电话的,第一个打给了周泽楷但是没有人接。
她赶过来的时候亲眼看着爸妈被推进急诊室里。他们看了比赛直播,知道阿楷入了四强,专门请了个假想去看看他。可是路上出了车祸,司机逃逸了……他看着急诊室三个红色的字,觉得刺眼的很。
他靠着墙壁无力地滑落下来,满头大汗也来不及抹去,心痛的宛如刀割。他们经常忙于工作,因此错过了很多和孩子们相处的机会。
其实爸爸妈妈很爱周苓予和周泽楷,只是他们没有找到最好的方法,只是想尽最大的努力让孩子们过得幸福,所以他们才会偷偷瞒着周泽楷和周苓予去看他。周泽楷的手机上弹出两条未读消息,是在比赛期间发来的。
“阿楷,我们看了你的比赛,打的很不错了,不要灰心,不要放弃,你要坚持下去。”
“儿子,相信你自己。”
他的手一直颤抖着,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19岁不到的大男孩就这样蹲在墙角哭的稀里哗啦,放在口袋里的账号卡好像成了一把沾血的匕首。
他好像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心里只剩下愧疚和悲哀,满脑子盘旋着“对不起”三个字,可是道歉又有什么用呢?
“不怪你。”周苓予蹲在他面前,少女的眼睛平静的像一滩死水,“弥补不了的。”她轻轻说着,像是要让这句如同判下死刑般的话散在风里,可是他却听的真切。
对啊。丢失的就是丢失了。
如同破镜不能重圆一般,再也弥补不了了。
“不是你的错,别哭了。”她轻轻抱住周泽楷,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她就这样紧紧抱着他,却再也哭不出一滴眼泪来了。她前所未有的冷静,但红着的眼眶已经说明了她内心的塌陷。
听说人悲伤到极致的时候是没有眼泪的。
两人都请了假,一直守在急诊室外面。周泽楷交握的双手一会儿捏紧一会儿松开,不安的抿着嘴,一直往门那里看。周苓予一直低着头,她看着雪白发亮的瓷砖,看着上面自己的倒影。就这样相对无言地一直等到晚上,经过了几个小时的手术,灯熄灭了。
周泽楷几乎是一瞬间就站了起来,眼睛布满了红血丝,迫切地询问医生。
“很抱歉……伤到了大脑,失血过多……你们去签个字准备后事吧。”医生摘下手套,遗憾地摇了摇头。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他们的天空塌下来了,却再也没有人替他们扛。
签字的时候周泽楷的手都是抖的,他努力让自己没那么紧张,但还是忍受不住,一看到白纸黑字写的分明的死亡证明,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从小到大写过无数次的名字,在此刻连下笔都显得尤为艰难。
“人都是在一瞬间长大的。”
“当他们经历了挫折,磨难,痛苦,失败,看过了人间生死,才知不过皆是有枯荣的草木。幸运的是他们明白的时候时间还不算太迟;遗憾的是,人非真正的草木,并不能够春风吹又生。”
离开医院的两个人回了趟家里。周苓予站在自己房间里看着那面镜子,好像妈妈还在给她编头发,就好像这还是她刚读四年级时那一天早上。但她不会再和母亲一起牵着手走在那条街上了。
她再看去,镜子里也只有已经长高,披散着一头长发的自己。
“晚餐吃点什么?”她小声问道。
“我……不饿。”周泽楷放下背包坐在沙发上。他沙哑着声音,闭着眼睛疲惫地靠着沙发。“嗯。”周苓予没再说话。她走到电视柜前一如既往开始擦拭相框。
那张暑假时爬山的合照一直干净的一尘不染。一切的一切好像都还历历在目。只是餐桌对面少了两个人,偌大的桌子显得空空荡荡,她那个时候觉得那个距离不远,现在才发现是最远的距离。
生死相隔,再不能见。
她眼睛是干涩的,她总感觉爸妈还在身边一样,好像他们还是和平常一样在外工作,所以此刻家里才只有他和哥哥。她努力地尝试说服自己。他们是没有离开的。
俱乐部给周泽楷提前放了夏休期的假。
那天他带着阿予去了订好的墓前。
明明前几日还鲜活的生命,一下子就消失在了意外之中。
那天下着小雨,两人一身黑衣,打着两把黑伞并肩站着,这副情景就好像他们读初中时在雨天去上学。他们安静地站在雨中,风吹着他们单薄却不脆弱的身躯。周泽楷脸上没了太多的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两座墓碑,一言不发。周苓予盯着墓碑发呆了许久,眼泪突然从眼眶里滑落了下来,扑簌簌往下掉,和雨水一起落在地上的水坑里。
她手一松,伞就掉落在地上。
雨落在她身上,分不清她脸上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了。她才恍然惊醒般意识到他们是真的都不在了。周泽楷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把她的头按在胸口,力气之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揉进自己的骨头里面。
他再也无法忍受别人的离开了。
周苓予以为她自己不会在意,因为从前的她一直觉得生死不过是很平常的事情,人生来就注定会死亡。可是她从来没有这样期盼过奇迹发生,她多希望这只是个噩梦,只是太过于逼真,缠绕着让她无法苏醒。她把她最重要的东西给弄丢了。她找不到了。从小到大没有这样痛哭过的她头一次在周泽楷怀里哭的撕心裂肺。
“回不去了……”她紧紧抱着周泽楷,“我把他们弄丢了……”
“……”周泽楷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野花在摇曳的时候发出无声的叹息来。
那天的雨带走了他们残留的念想。风吹过的时候已经不再是昔日那般了。来年的春天遍地都会盛开着美丽的花朵。这里没有那些过往的故事和深深的念想,仅仅只是两个刻着名字的墓碑和于此驻足的灵魂。
也许他们再来这里的时候已经抹去了泪水。唯留彼此再不能剪断的羁绊。
那段时间周泽楷一直陪在她身边。尽管两人都怀揣着各自的心思,每天也是食不知味,整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亲人的离开就好像是从他们的灵魂里剥离了那么一部分,破碎的心已经无法复原。
周苓予开始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她总以为自己能看透一切似的,但怎么也看不透命运。她再也无法找回从前的东西。周泽楷每每见她一言不发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办,她总是在看向他时扯出一个笑容,他却只觉得心疼。
因为他也曾经傻到相信过自己无所不能,却只是旁人有心,愿意陪他逢场作戏,这戏一演,演尽了一个角儿的一生。到头来不过是场虚无缥缈的梦境。一切又渐渐回到原来的样子,他们依旧好好生活,只不过那个做了18年的,美好的梦,再难重圆了。
周苓予参加完高考后考上了一个很不错的大学,而周泽楷带着轮回连续拿下了第八第九两个赛季的冠军。他们之间的关系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第九赛季的总决赛周苓予也在场。她看见少年站在台中央,手捧着冠军奖杯时露出的喜悦的笑容,看见他和队员激动地抱在了一起,觉得不可思议一般难以相信这个事实。灯光下是比月亮更为耀眼的存在,少年意气风发,前途一片光明。
爸爸妈妈,你们看到了吗?阿楷拿了冠军,实现了自己的理想,当初的那一条路没有选错。
周泽楷当时后悔过吗?
也许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悔恨与自责。
如果不是他要去打职业,也许他们还生活的好好的,他会和阿予读同一个大学,找一个好的工作。但他又不后悔。因为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仅此一次,再不能回头。
“经理,今天队长就不参加发布会了。还是之前那个日子,体谅一下小周吧。”江波涛跟经理说着。“哎,小周也不容易,等他去吧。”下台以后回到休息室,轮回众人看着站在周泽楷面前的周苓予有些惊讶。
不过有些人认出来了这是之前来战队看过周泽楷几次的小姑娘。那会儿周泽楷才刚出道没多久,经常看见两人站在宿舍楼底聊天。每次都是在周末他们如果没有比赛的时候才能看见这个女孩儿。方明华记得这是小周的妹妹,那时候的小姑娘已经长成标致的大美人了。
但她好像没以前那么活泼了,话少了点,整个人都显得很冷清。
“队长,这这这是你女朋友?”杜明指着周苓予问道。
“……不是……”周泽楷还没说完,周苓予便走上前来。“大家好,我是阿楷的妹妹。”她笑了笑,“我叫周苓予,你们应该没怎么见过我。”周泽楷明显松了一口气,但似乎又有点失落的样子。
“原来是这样啊……”杜明一副我懂了的样子,“哦,你就是队长经常说起的那个姑娘啊!原来你……唔……”方明华捂住杜明的嘴将他拖走了。周泽楷拉着周苓予跟江波涛打了声招呼便离开了。方明华笑了笑但没说什么,作为联盟唯一一个有老婆的人,这点东西都看不出来才奇怪。
可是他看见女孩抱着花和周泽楷走出去的时候,那落寞的眼神让他有些难受。
明明在那件事之前他们谁都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可事实就是他们最后都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们又一次来到那两座墓碑之前。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在清明节的时候。周苓予拿出准备好的鲜花,蹲下身子换上去。周泽楷没有说什么,只是从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两个盒子来,里面装着第八和第九赛季的冠军戒指。
他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他们的东西,倘若这份荣誉能给身在天外的他们带来点慰藉便再好不过了。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所以一直以来,每次来看他们时总是阿予说了很多的话。上一次是他牵着阿予,对着他们说:“我们都很好。”
“爸,妈,你们在那儿还好吗?”她笑了笑,“我和哥哥现在过得很好,他很厉害,拿了两次冠军,戒指都在这里了,今天拿来给你们看看。”所以你们看啊,哥哥很厉害,他真的成为了一个像月亮一样的人。
他是自由又勇敢的风啊。
周苓予觉得鼻子酸酸的,她伸手揉了揉眼睛,抹去不存在的泪水。“两年了,我们现在都是大孩子了,做事都有自己的分寸,不会再和以前那样了,你们也别太担心。”
“要是以后我和哥哥哪天分开了……”
“不要。”周泽楷拉着她的手腕。盯着她认真地说着。“我不要分开。”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眼神一如几年前那般的明亮清澈。
他的手从手腕处滑下来抓住她的手掌,紧紧扣着她的十指。“和阿予一起。”
“永远。”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其实也许早在几年前就埋下了不知名的种子。
只是那时候还未生根发芽。还不明白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仅仅只是把对方当成很重要的人看待。
但周苓予其实很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她明白这段感情也许是等不到结果的,想过早一点把它扼杀。可是她一次又一次在周泽楷的举动下心软,她一次比一次更爱这个眼前的男孩,总是去想念他,总是去在乎他,关心他。
已经脱离在妹妹这个身份内的感情让她无所适从。
她过于胆怯了。
一旦这份感情暴露出来,会是怎么样呢?
周泽楷会不会一脸嫌恶地看着她,爸爸妈妈会不会指责她。她不知道,所以她一直把这些感情藏在心里,连周泽楷也不知。
可是喜欢一个人是瞒不住的。周苓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他,没有头绪,无理由的,奇奇怪怪的情感。
可是长大后她好像又都明白了,她到底爱着什么。
她爱他的勇敢坚强,爱他的温柔善良,爱他在夜里对她的每一句晚安,爱他回头时无意的一个微笑,这些一点点积累起来,在她记忆里储藏了好几年,却还是明媚,灿烂,又鲜活着。没有理由的,仅仅因为是他而已。
因为他是周泽楷。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阿楷。
是独一无二,无人能替的存在。
是可以挂在心里当作月亮的一个男孩。
是周苓予心心念念许多年说不出口的一句喜欢。
那天以后两人的关系好像没那么亲热了。
不知道是周苓予在故意躲着他还是因为什么,明明已经到了夏休期她却总是在大学里忙里忙外。
“喂,阿楷?”我想了想还是拨通了电话给他。周泽楷正打开冰箱准备拿菜出来做饭。
“嗯,怎么了?”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在桌子上。“宁夏喊我们晚上去参加同学聚会,你去吗?”
周泽楷难得的快速答应了。“好。”
其实去的不过都是些小学同学,但是除了宁夏他们也没有什么熟人了,有些竟是连名字也想不起来,宁夏这几年来联系也算不上太多,只是没想到今天还会再次聚到一起来。我坐在车上有些不安地扯着衣服。
“到了。”周泽楷停好车,从车上走了下去,帮我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别太紧张,就当吃个饭。”他小声安慰道。我深呼吸一口气,觉得舒畅多了。
“来啦?”宁夏还是那么漂亮,长大了也是数一数二的美人,性格也干脆不再遮掩,早已丢掉了以前那副温柔的样子。
“哎呀说了你多少次了,话还是那么少。”她把我拉过去坐了下来。“是我们小周同学啊,混的不错,比赛上看见你了,两个冠军很厉害嘛。”她喝了口酒打趣道。
“我还以为你们两个大学也还在一起呢。”她扯出一个笑容,有点遗憾地说着。我不记得那天喝了多少酒,其实我的酒量不算很好,但是宁夏每说一会儿话就悄无声息地给我灌一点酒。周泽楷好几次站起来想帮我挡酒被她给按下去了。
他开车来的,不能喝酒,那些认识的,不认识的人的敬酒便都落在了我头上。
我好像迷迷糊糊地听见宁夏告诉我说:
“风是不会为一朵花停的。”
她当时伏在我的耳边,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我想了好久这句话的意思,她又继续说:“我当时其实什么都想和你争,不过现在看来其实挺无趣的。”她也喝了很多酒,醉红了脸,却清醒的不像话。
“要我说,经历了这么多事,有一个一直陪着的人挺不容易的。”
“人一生就那么长,他已经陪你走了很远了,你要是不珍惜,自然有别人来爱他。”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对啊,世界上那么多人喜欢月亮,那么多人看着月亮。我只是一直做着一个我期盼的梦,梦里只有我和周泽楷两个人。
他太好了。好的让我不敢去触碰半分。我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周泽楷见状立马起身扶住了我。
“她喝多了,我们先回去。”他皱着眉头说了一句,宁夏挥挥手算是放人的意思。周泽楷抱着周苓予走出包厢的时候,女孩还是半梦半醒的样子,嘴里小声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我喜欢他就够了……”周泽楷一路走到地下停车场把周苓予放在副驾驶上。“没有关系的,他不知道也……没有关系……”
周泽楷坐在座位上,凑过去仔细听了听。“阿予?”女孩又念叨几句话以后沉沉睡去了。周泽楷好像听见了几个不太清楚的音节,但还是能大概推断出她说了什么。只是他不敢确认周苓予的话是不是真的。都说酒后吐真言,但是她如果只是把自己当成哥哥呢。特别是父母又已经离世,他便会理所应当地成为阿予最亲近人。也许她一直把自己当作依靠罢了。
他眨了眨眼睛,觉得车里有些闷热。
明明夏天只穿着单薄的外套和衬衫,夜里也是微凉的,停车场出口吹进来的风很微弱,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旁边女孩午休时说的那句话。
她睡着时无意呢喃句他的名字都让他高兴了很久。如果他能早点说出口就好了。向来腼腆的他在感情方面却是格外的认真,在他发现自己对阿予的情感时,已经是他开始职业生涯的时候了。
可是那个时候他把战队的一切看的比自己还重要。
所以说爱真的是很奇怪的东西。
它让人在最绝望的时候相濡以沫,又让他们无时无刻不诚惶诚恐。他们畏惧世俗的眼光,却不厌恶这份感情。爱让他们成为彼此的依靠,却对是否能成为归宿也设下了道道疑问。理智让他们不断地去思考,不断去质疑,感性又让他们爱着彼此再不能分离。
周泽楷温柔又克制地爱着他的姑娘。
可是周苓予是他的“妹妹”。他
可以不在乎那些眼光,但是周苓予不行。她也许会被世人唾弃,也许会被人厌恶,甚至可能被人无端地扣上那些恶名。好的结果是被人认可,但是他总忍不住去往坏处想。然后越想越深,直到把自己陷了进去。
她不应该承受这些。她本应该一直幸福快乐,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周泽楷牵起她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她的手背。他会像小时候一样一直陪着她,不管刮风下雨,他们也会逆着人群向前走去。哪怕他自认为不是一个好哥哥。
“我爱你。”他小声地说着。
在停车场昏暗的灯光下,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就像小学时他们坐在墙角那片小小的天地。顶上的灯光像当初夜里的一条光痕钻进车内。像是神明自云端而来远赴人间,只为送给她一句埋藏已久的珍贵话语。他怕晚了就来不及了。
倘若这时候周苓予睁开眼睛,她还能看见周泽楷温柔的神色。长长的睫毛在他白净的皮肤上投下一片阴影,融化在微亮的灯光之中去了。
两人被黑暗所包围,是见不到光的角落。周泽楷轻轻放下了她的手,将外套盖在她的身上。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曾经在夏日徬晚和冬日早晨紧紧地牵过她。只是他没有注意到一滴眼泪从她的脸颊旁落了下来,宛如花朵从枝头上坠落进泥泞,耳边滑落的发丝挡住了她的眼睛。
那双紧闭着的眼睛一睁开就会有爱意呼之欲出。
所以她不敢。
周苓予是个不懂得爱的笨蛋和胆小鬼。
“我在人群喧嚣之中捂住了你的眼睛”
“心脏的跳动会替我说出爱你”
原本似乎已经平静下来的生活再一次被掀起了波澜。
不速之客像是看不惯他们如今的生活,非要来狠插一手,要把她的梦撕个破碎才满意一般。
周苓予不敢相信眼前坐着的女人是当初狠下心抛弃她的母亲。也许这实在是太荒唐了一些吧。就好像她一直坚信的一个梦突然有一天被那些大人指着说道:这些都是假的。
阿予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童话里的公主,现实里没有恶龙,只有数不胜数的苦难和挫折,她没有自己的水晶鞋和南瓜车,也没有拯救她的勇士。
从父母离开人世那一刻起她就丢掉了自己的皇冠成了个狼狈的女孩。
这些年不过也只是靠着周泽楷才得以喘过那么一口气来。
“对不起……对不起……”眼前的女人有一张和她六七分相似的脸。没有那么精致的打扮,但也不是特别的贫穷,看上去应该是小康家庭。在听完她一大堆解释的理由之后,她就这样一下子哭了出来。
原来她的亲生父亲并不喜欢她,女人怕她和自己一起挨骂受苦,所以把她丢在了福利院门口,只留下一个写着阿予的牌子。她说的时候没有加太多的修饰,只是简简单单的说着,好像是在讲一件很普通的小事,可是她开口每说一个字都显得很困难,她红着眼睛全身发抖,死死地握住周苓予的手。
“是妈妈对不起你……”可要是对不起有用的话,她最爱的人就不会离她远去了。
“那后来呢。”周苓予听见自己冷冰冰地说着。
后来女人和那个脾气暴躁又乱花钱的父亲离了婚,重新嫁了户人家,还生了个儿子,就是她现在看到的这个十岁大的弟弟。周苓予什么也没有做,既没有理会她弟弟喊的姐姐,也没有去帮眼前哭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女人抹去眼泪。
她只是漫不经心地一般轻轻感叹了一句:“是吗……那真是挺惨的。”周泽楷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她没来得及回,估计他现在已经在赶过来的路上了。
“你找了我多久了?”
“其实妈妈偷偷去看过你几次,后来你被一户人家领走了,我就好久都没看到你,直到你有次回福利院看了一趟,我从院子那知道了你现在的住址,我也不敢去找你,但我今天还是想来试试……”
她抹了抹眼泪,有些花了的妆糊在脸上。
周苓予确实和周泽楷去过一次福利院。她想回去再看看以前自己生活的地方,怀念下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日子。尽管一切都已经成为了过去的存在。
“你想我干什么呢?”周苓予挣脱开她的手,女人愣了一下,又笑着道:“阿予怎么说话呢?妈妈这次来是想接你回去的,我们一家人团团圆圆不好吗?”
“为什么现在才来接我回去呢。”她没再说话,只是盯着女人微笑着,可是她的眼里是冰冷的,像是要把人从头到尾的看穿。“阿予别闹了,妈妈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跟妈妈回去吧……”
女人作势要扯她的手腕。
“我不去。我过得好好的为什么回去。”
“我说了我不走!”
周泽楷刚进店里就看见这样的一副景象。明明是在夏天,店里的空调却吹得让人有些心寒。
“如果不是我丢了你,你以为你现在能活的这么好?如果不是我当初把你给了福利院,你现在是不是还活着我都不知道!别闹了,快跟我回去!”
“她说了不走。”周泽楷大步走过去挡在了周苓予面前。皱起的秀眉不难看出他现在是很生气的模样。
“妈妈只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就这么难吗……”女人一边哭一边说着,连那个弟弟也跑过来抱住她的脚不撒手。
“可是我这十几年是谁养大的?”
“是妈妈亏欠了你,我以后一定会给你补上的,你现在跟妈妈回去好不好?”
周苓予红着眼眶朝她大吼了一句。
“那他们怎么办!”
“我去世的爸爸妈妈怎么办!我的哥哥怎么办!”
她从来没有这样发过火,一边说着一边掉眼泪,她甚至越过了周泽楷直直盯着那女人的眼睛。
“他们这些年对我的好你让我怎么赔!”她几乎是想要冲上去揪住女人的衣领,可她还是紧紧握着拳头放在两侧。
“你说啊!你说我怎么赔?”
她好像将这十几年来的怒气一口气爆发了出来,整个人都脆弱的像一个一触就碎的物品,闪烁着泪光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却是无力的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周泽楷把她揽进自己的怀里替她抹去眼泪。
“你走吧。”他头也没回地说着。
女人红着眼,快速带着孩子离开了。那个男孩还抬头朝她问道,为什么姐姐不愿意跟他们回去呢?大概没有人能解释清楚这个问题。
周泽楷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阿予,心疼地把她搂紧,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背。她一边哭一边颤颤巍巍的说话,周泽楷只有凑近了才听的请她在说什么。
可是他每听一句心里就沉重一分,也搂的越发的紧,好像一松开她就会不见了一样。
她说那根本不是她的妈妈。她的妈妈会像周阿姨和周叔叔一样那么疼爱她,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个让她承受孤独寂寞的大屋子里,一关就是好几年。
她说其实那个人没有做错什么,她只是在那个时候做了自认为最合适的选择。她们都是被迫的,都是无奈的。周泽楷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差一点就失去她了。要是她一直和生母一起生活,甚至不知道是饿死还是被打死的。
是啊,大家都是无奈的。
可是发生的就是发生了。无论怎么去弥补,怎么去挽留,留在心里的伤痛是一辈子也抹不掉的。是她背负在身上一辈子难以割舍的枷锁。
他听见她说。她和那个女人不一样的啊。
那个人还有爱她的丈夫和一个可爱的儿子,无论怎么样下去,无论故事里有没有她,都会是幸福的。
可是爸爸妈妈走了,她什么都没有了。
周泽楷,她只有你了。
“我在。”他将下巴靠在她的头顶,把她整个人埋进自己怀里。“我还在的。”他什么也做不了,阻止不了她的哭泣,化解不了她的悲伤,他只能轻轻的吹着她满身的伤口,告诉她自己还在,让她不要害怕。
周苓予觉得原来的家人也好,过去的那些痛苦的回忆也好,一下子都不那么重要了。她的脑袋中一下子变得很轻,好像什么也没有了。
她也不觉得生气和难过,好像一下子没了那些情绪,可是眼角滑落的泪水又时时刻刻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事情。她最后只是紧紧扯着周泽楷的衣袖,红着眼嘶哑着声音,再也不能言语。
那些沉重的爱她该怎么去还。
“原来我的爱一直都是你们的负担。”
她记得小时候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周泽楷就坐在床边守着她,爸妈没有回家,客厅黑着灯,窗外的月光洒进房间,他牵着她的手告诉她不要害怕。
如今她还是这样胆小。
昏昏睡去之前她感觉额头有人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她张开唇小声地说了那么一句话。没过一会儿周苓予仿佛看见那人顺着光靠近她的脸颊,听见一句低声回答她的话语,答的没头没脑,却字字深情。
那人说道:“我也爱你。”
不知怎的,她竟觉得那声音里带了点哭腔。
“不是负担,从来不是。”
她不去理会脸上未干的泪水。怎么会不是负担呢?
爱一个人很累的,更何况是她这样胆小懦弱不懂得回报的人。没有被爱过的人怎么可能学会如何去爱别人。
但她却从来不觉得爱是一件痛苦的事情。很奇怪吧。
她在父母去世以后曾无数次在夜里想要离开这个破碎的人世间。周泽楷却一次又一次用笨拙的言语将她挽留。
也许他们本身什么也不懂,不过是朦朦胧胧的情感从中作怪让人生了牵挂。
但,从此她不再是飘荡黯淡的灵魂,他也不是孤寂的风。
他们有爱,有勇敢,也有各自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