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风与月》椮

6、风与月 wind

　　⊙ The end

　　“这泥泞人间遍地都是月光”
　　“可我抬头时月亮只有一个。”

　　那个时候是荣耀的第十赛季，全明星在B市举办，周泽楷给了她票让她去看。
　　第二天的时候他下午专门空出时间陪她去逛街。周苓予其实不是很喜欢逛街这种事情，但偶尔走走其实还不错。
　　冬天很冷，周泽楷刚从通道口出来就第一时间去牵她的手。“太冷了。”他一边说着一边把围巾摘下来套在周苓予脖子上。
　　两人在热闹的街上逛了许久，一路上看到了不少有趣的东西。有家周边店里专门卖全职的东西，周苓予就拉着他去里面看了看。“你想要?”周泽楷看见她一直盯着一张明信片。
　　“俱乐部……很多，可以直接给你。”他带着口罩，说话的声音闷闷的。周苓予却摇了摇头，选了那副明信片去结账。周泽楷想拿手机付，被她拦下来了。“我自己来就好啦。”走出去的时候周泽楷问了一句：“为什么?”其实周苓予完全不用自己花钱，想要的东西他都可以给她买。
　　“因为这是要送人的呀……”她拿着东西笑的很开心。周泽楷顿时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呆毛也落下去了。他的脸一直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没了围巾被冻的还是怎么了。
　　“阿楷今天好像很紧张的样子?”他被吓到了一般，抖了一下身子：“没有……”周苓予干脆陪着他回酒店了自己再回去。走到门口的时候江波涛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阿予，”周泽楷突然拉着她的手。
　　“怎么了?”她有些不解地问道。
　　只见江波涛走了过来，将背在身后的双手展露了出来，那是一捧玫瑰花，只不过这束花被转交到了周泽楷的手上。
　　“周苓予。”她听见周泽楷一字一句的喊着她的名字，声音不大，是刚好能听清楚的程度，他温柔的眼神像一池碧波令人沦陷。
　　他很少这样喊自己的名字，认真起来念到的时候像是在读泰戈尔的一首小诗，眼里带着些小小的喜悦。
　　“我爱你。”他不像是在表白，反倒语气平静的如同在陈述一件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一件只有周苓予被瞒在鼓里的往事。
　　周泽楷一直一直都很爱她。
　　也许一句“我爱你”已经不知道成了多少情侣口中反反复复出现的话语，有些成了真，有些一开始就是谎言，可是对于他们来说，却是一份很沉重的承诺。
　　他们都不是轻易说爱的人不过周苓予笑了笑，没正面回答他，而是拿出刚买的明信片给他看。
　　“知道为什么买这个嘛?”她的手指在上面划过几下。“因为这是阿楷刚出道的时候的样子。”她看着上面有些青涩的少年。
　　“我买它是想送给你，送给现在的阿楷。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她抱住了面前的男孩，“周苓予会一直一直陪在周泽楷身边，从前是，现在也是。”
　　“我爱你。”这句藏了多年的话有朝一日终于能说出口来。喜欢一个人是想和他留下青春的痕迹，是年少的轻狂，是少年瑰丽明亮的梦。而爱一个人需要肩负重任，纵然对他们来说这个责任会太沉重了些。她说的时候声音闷闷的，不自觉地落下泪来。
　　“你的爱不是负担。”周泽楷把她抱在怀里，“不能没有你。”
　　周泽楷的余生里不能没有阿予。阿予的爱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负担。
　　他的一句话令那些流言蜚语和胡思乱想都一下子飘散开去。身前身后不过都是黑暗，他牵着她的手带她小心翼翼地前行。他和她，仅此而已。
　　玫瑰在冷风中似烈火般鲜艳绽放，带着他满心的炽热的爱意融化了寒冬。喝醉酒的人看了好久的月亮才发明了爱，独善其身的人清醒又高贵，他们也不过只是世俗里看着同一场日落，于人间奔波不息，愚钝又浪漫的俗人。

　　“玫瑰会腐烂在风里，而爱意日暮不停。”

　　自从互相表明心意以后两人感情升温，早已变成了情侣之间的相处模式。
　　只不过这段时日没持续多久，两人就又要被迫分开。荣耀的世邀赛周泽楷是非去不可的。周苓予肯定不会在这种大事情上闹脾气，更何况她本就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她为周泽楷感到开心，能登上世界舞台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我知道你肯定是会去的，所以不用再安慰我了。”周苓予躺在他怀里，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国家队不能没有你呀，枪王大大。”周泽楷捧起她的脸让她转过来看着自己。“不是……”他皱着眉头说道，周苓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枪王”这个称呼是给一枪穿云的，而不是给他周泽楷的。“好，还是叫你阿楷。”
　　阿予一边感叹他还像个小孩子，一边摸了摸他的脑袋。他不是枪王，他只是活在周苓予生命里一个很重要的人，他是她的周泽楷。她轻轻凑上去环住他的脖子，下巴靠在他肩膀上。“要加油呀，我等你拿个冠军回来，世界冠军，特别厉害的，虽然你已经很厉害了。”
　　“嗯。等我回来。”
　　周泽楷走的那天她没说太多煽情的话。仅仅只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嘴角吻了一下。多年来的陪伴让他们已经熟知彼此最需要的是什么。
　　“一路顺风。中国队必胜!”他拖着行李箱弯下腰将她搂进怀里，周苓予身上是让他留恋的一种很清新的花朵的香味。“我走了。”她看着周泽楷离开的背影，心中难免有些不舍。
　　刚开始那几天周泽楷还会每天按时给她发消息，打视频，可是后来就杳无音讯了。周苓予有看直播，也记得周泽楷告诉她，收手机是为了进行封闭训练，不让他们接触电子设备，免得被外界舆论打扰心态。其实周苓予并没有那么热爱荣耀，她看直播是因为这是世邀赛，特别是一枪穿云上场的时候她总是看的尤为仔细，很多战术技巧她不明白，只听见解说员非常激动地一路说着走，勉勉强强还能看得懂一些操作。
　　镜头切到周泽楷本人的时候，她觉得周泽楷生来就是属于荣耀的。在比赛场上，他才能散发出自己独特的光芒。
　　她一直认为周泽楷是一个像月亮和风一样的人，并且从未改变过这个想法。也许是因为他实在太过耀眼，但性格又不是活泼开朗，热情似火的，而是腼腆内向，比起太阳更像是月亮一般的存在。
　　他又好似风一样，让人捉摸不透，有时亲和温柔，有时又坚毅傲然。
　　但不得不承认是，周泽楷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人，从各方面来讲。倘若不是半路去打电竞，现在说不定也是个一流大学的毕业生了。
　　周苓予每天都会给周泽楷发消息，虽然第三天开始她就不再收到回复，还是每天坚持给他发，有时候是一段小诗，有时候是简单的情话，还有一些她日常的琐事。她并不算是一个喜欢分享的人，只是希望把这些告诉他，每次周泽楷回复她的时候她就觉得十分开心。这让她觉得彼此的爱是有回应的。明明以前见面的时间不算太多，那会儿还算适应，一旦相处的日子多起来以后，这样突然的分开还让她有点不太习惯。缠绵的思绪和没有回音的思念之情充斥大脑，让她疲惫地躺在床上。她就那样每天在家里无所事事，开学就是大四，现在还是暑假，她没有什么可以忙的事情。
　　人一旦停下来就容易东想西想。她睁眼闭眼满脑子只留下他离开时的模样。苏黎世和这边有时差，大概要比这边晚六个小时。也就是说周苓予这边已经是18号时候，那边还在开始17号的比赛开幕式。她对国家队成员不是很了解，只看见别的领队都在激情高昂演讲的时候，中国队领队从衣服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准备抽的时候被叫了上去。
　　英文的演讲稿显然并不是出自这群学历低的人之手，但他光是往那里一站，气势就上来了。那是他们身上才会有的一种生来独特的傲气和自信。同时一枪穿云也在比赛场上一往无前地向着世界冠军前进着。荣耀并不是只有他们玩得好，国外也有很多厉害的选手，每一场比赛都是针尖对麦芒，丝毫不敢大意。这些日子里周泽楷一直都紧绷着神经。这是有史以来意义最为重要的比赛，所以不能出一点差错。叶修让交手机的时候他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就把手机交了过去，他昨天下午告诉了阿予会进行封闭训练，不知道她能不能收到消息。
　　少年带着锋芒和意气，子弹所及之处，周泽楷即是规则。
　　他想要快点拿下胜利然后回去见他日思夜想的女孩。
　　荣耀是他生活的一部分，但他的生命里不能只有荣耀。总决赛时，周苓予的心情不比其他人轻松。那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热爱荣耀，热爱电竞。练就一番本事从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加入青训营也许对少数人来说还算容易，能成为队长在小小年纪带领他们一路披荆斩棘却是连周泽楷当时也未曾设想到的未来。不知疲倦地练习，一场比赛复盘到深夜，从默默无闻到人尽皆知，从一个普通人变成耀眼的存在。
　　多少人有这个决心，愿意放弃学习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又有多少人有这份勇气，再困难再疲惫也决不退缩半分。这是他好几年的青春啊……是对于同龄人来说最好的一段时光。
　　他仅仅只是出于热爱。
　　因为热爱，所以追求。因为热爱，所以他不后悔。
　　屏幕上出现了荣耀两字，观众都沸腾了，鲜花和掌声围绕着他们，周泽楷站起身，耀眼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这仿佛做梦一般，可是身边的队友们欢快的笑容又好像在告诉他，这就是现实。周苓予捧着手机激动的快要哭出来，转播员激动的连话也不好好说了，冒出了几句不知名的家乡话来。镜头一个劲往中国队怼，她看见了不远处少年的笑容。
　　这是属于他们独一无二的时刻。
　　这是他们的荣耀。

　　“车遥马慢的人世间，你是风雪也是月。”

　　比赛完了之后还可以在苏黎世待上几天，不过第二天大家都忙着去庆祝了，只有周泽楷打算去一趟珠宝店。
　　随行的翻译小姐姐里有一个是轮回的粉丝，当时还找他要了签名，听他说要去买东西，说怕他沟通不方便，就和他一起去了。“周队是要买来送人吗?”翻译小姐姐笑嘻嘻地说道。
　　周泽楷原本盯着柜台里展示的戒指，听她这么一说耳朵红了点。一路上他都和人家保持着距离，不过那位小姐看他这么窘迫的样子好像笑的更开心了。
　　“诶，周队是不是有一个妹妹啊?”
　　“嗯……”
　　“她没来苏黎世看你吗?”
　　“没有……”这么一想他还有点不开心了。不过他们没有交流太多，在翻译小姐姐的帮助下周泽楷成功买到了一对钻戒，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收好。
　　“还以为周队会选择很久呢。”她笑了笑，“不过也好，免得让她久等啦。”周泽楷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有个人等你很久了，快去见她吧，就在休息室里。”会是谁跑来苏黎世见他?而且看上去应该认识这个翻译小姐，肯定是国家队队员的亲属，不然不可能轻而易举进去休息室。
　　他突然就加快了脚步。
　　“当当!为了庆祝我们阿楷拿了世界冠军，所以我亲自过来啦!”女孩站在门口，笑脸盈盈地看着他。
　　周泽楷大步走上前去抱住了她，把头埋在她的肩膀。“怎么一见面就撒娇呀，这么想我?”周泽楷在她脸上蹭了蹭：“嗯，想你。”他们已经整整快一个月没见到了。
　　翻译小姐看两人见面了也就不再多嘴，悄悄溜走了。
　　“阿楷好像还欠我一个生日礼物哦?”周苓予轻声说道。她生日是七月十五日，比赛是十七日开始的，周泽楷说了等他回来就把生日礼物补上。
　　不过现在看来不用等到回去了。
　　他拿出冠军戒指，牵起她的手，仔细地为她戴在了小拇指上。“诶，怎么把戒指给我了，戴的好像不是这里吧?”她也没有打算取下来的意思，就这样一边笑一边看着他。
　　“等一下……”周泽楷突然发声。
　　“嗯?这是……”他拿出装戒指的盒子，突然就那么单膝下跪在她的面前。
　　“阿予，你……”
　　“愿意嫁给我吗?”
　　这是周苓予以前一辈子也不敢去想的事情。可是现在周泽楷真真切切就在她的面前。她的少年早已褪去了青涩变得成熟，他把至高无上的荣耀交到她的手中，并且许诺了她的一生。
　　她的月亮说，会给予他永远的温柔和忠诚。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她空着的无名指被带上了戒指。钻石闪着光芒，却也不如面前的他来的耀眼。
　　周泽楷就那样把她紧紧抱在怀中，好像这么多年来经历的一切苦难都只是在为这一刻做着铺垫。仿佛已经许久未曾扑面而来的风再次吹过她的脸颊。他伸出温热的手掌将她带到阳光之下。热泪划过，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出现过这样的情愫一般，只是她模糊了记忆，不记得那日的细节，唯有少年的笑容一如既往的温柔。
　　如果周苓予一开始没有遇见周泽楷会是怎么样的呢？
　　她说，“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这一路上走走停停，顺着少年漂流的痕迹，迈出车站的前一刻，竟有些犹豫。”
　　他们从牵着手到后来并肩前行。阿予停下脚步，风吹过梧桐，喧嚣了整个梦境。

　　“不禁笑这近乡情怯，仍无可避免，而长野的天，依旧那么暖，风吹起了从前。”
　　他回头，听见阿予叫着他的名字。她唤他一声阿楷。笑靥如花。

　　“从前初识这世间，万般流连，看着天边似在眼前，也甘愿赴汤蹈火去走它一遍”
　　他毅然坚决的背影消失在周苓予眼前。她遗憾这时间太短，来不及等两人多待久一点，又觉得时间太长，长的让人不知道怎么去熬。那条走过无数次的路后来只剩下她一个人。

　　“如今走过这世间，万般流连，翻过岁月不同侧脸，措不及防闯入你的笑颜。”
　　星光荏苒，日月如梭，白驹过隙般悄然无息。记忆最深处却还是从前的那副样子。他还是那双清澈依旧的眼睛。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我曾难自拔于世界之大，也沉溺于其中梦话。不得真假，不做挣扎，不惧笑话。”
　　他不怕世俗，他却唯独怕她受伤。他不怕赛场上的失意，却怕余生只剩下她一个人。

　　“我仍感叹于世界之大，也沉醉于儿时情话，不剩真假不做挣扎，无谓笑话。”
　　他在昏暗夜晚时的一句我爱你，周苓予偷偷记了好久好久。她的一声阿楷，又是在他的梦里回味了多少年。

　　“我终将青春还给了她，连同指尖弹出的盛夏。”
　　夏天从未离开过。只是人们将它连同过去埋葬在土地里。太阳落山的时候，它就破土开出洁白的花。承载着满腔爱意生生不息。

　　“画中的你，低着头说话。”
　　此后是他们无关风与月的未来。
　　“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以爱之名，你还愿意吗。

　　他告诉她爱从来不是一种负担。
　　爱是他和她的救赎。
　　风在港口种满了玫瑰，梧桐守候在这里从未离去。夏天的情话寄给大海听，飞鸟在日暮时分奔向它所爱之人。
　　人间可以没有月亮，周泽楷即是月亮。
　　他是光，也是避风港。
　　野鹤纷飞，昼夜不停，爱意悄无声息。
　　也许梦的尽头是光和捧着奖杯的少年，是很久之前那个晴朗天空下梧桐树的颜色，是夏日山顶比烟花更耀眼的存在，是她在人间兜兜转转寻觅到的爱意。
　　风与月有一个共同的名字。
　　我唤他周泽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