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风与月》椮

4、迷失 we lo

　　⊙You and me lost Summer like day dreaming
　　我們迷失在如夢似幻的夏天

　　“我失去你了”
　　“枫叶呢喃你的名字”
　　“爱意怎能与秋色平分”

　　夏季是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送走的，它走的时候悄无声息，大概把告别的话都留给了秋风来传递吧。只是这风非但没有点悲伤的情绪，像是要把人们都从美梦中唤醒一样刮的无比萧瑟。
　　九月份开始便不太容易能见到温暖的日光了，从早晨起天空就一直是阴沉沉的，乌云浓的好似化不开的墨一般，紧紧笼罩着整座城市。凌晨时的倾盆大雨现在已经小了很多，温度突然降的很低，冷风瑟瑟地吹着，站在房子里也能听见阳台雨滴滴答答落下的声音。烧开的水冒出热气，屋内亮着橙黄色的灯光，明亮又温暖。
　　自从上了初中以后就忙了许多，好像突然抽动了发条，每天转的似个陀螺，晕头转向地怎么也停不下来。一下子增加的好几个科目，每个月都得面对的考试，以及越来越多的作业，让两人平时玩耍的时间也变少了。
　　好在当时入学的分班考试上他们考进了同一个班级，彼此也好互相照应，在学习上取长补短。
　　周泽楷和她的成绩一如既往的好，但是显然从初中开始，周苓予的成绩更为拔尖些，兄妹两人常常包揽班级前二，而她更是年级前五十的常客。
　　爸爸妈妈都希望两人以后考上好的大学，说不定还能读个研究生，以后找份好的工作。
　　他们都是职场精英，家里也只是小康家庭，没有富裕到家大业大的程度。爸爸妈妈的思想都很开明，从不勉强他们去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和兴趣班，也不会逼着他们从早学到晚。那一辈人无非就是希望孩子以后过的能比他们好一点，现在吃苦总比以后吃苦要来的强。
　　他们已经为孩子铺好了理想的道路，在此之前，一切都在正轨之上。
　　直到后来。
　　在分岔口上，他们面对面站着，周泽楷抿着嘴不说话，而周苓予笑着看她。
　　明明已经下定决心，就别再留恋了。
　　他觉得蒙在眼前多年来的一团雾好像一下子散去了，豁然开朗般，犹如“柳暗花明又一村。”他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方向，只是陪同他走过那么一段路的人无法再次同他一起前行了。
　　这个时候他才恍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不是同路人。周苓予微笑着看他，不哭，也不恼，就只是这样默默的看着，不说一句话。
　　眼里不明的情绪堆积起来，下一秒就要喷涌而出似的。
　　明明她还是那样的看着自己，却好像越来越远了。
　　他们回不去了。

　　“出门的时候注意安全，外面还在下雨。”妈妈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又摸了摸周泽楷的脑袋，“都带上伞了吗?”
　　周苓予晃了晃手里的雨伞。“一路小心。”她合上了门。
　　两人下楼去坐公交车。电梯到达17楼，无言地走了进去，又安静的等它下降到1。
　　走出大门，打开伞的那一刻冷风便灌了进来。
　　“今天真冷啊。”周苓予搓了搓手。“嗯。”周泽楷举着伞走在她旁边。他们出门的早，此时也才七点，天微微亮，顺着树叶滴落着雨水打在他们的伞上，两旁街道上几乎没有什么人。
　　两把黑伞就这样并排着，坚强挺拔地伫立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被大雾所模糊了，一如多年后那日里的场景。
　　这个时候的他们还尚未明白离别，也不过只是两个没有长大的，有些青涩的孩子。
　　这一条路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走了一年。以前从未觉得时间过得那么快，似乎每天做着同样的事，反反复复又是一周过去，死循环般迎接着星期一。却是已经从初一刚踏入校门到了初二被人喊学姐学长的年纪。科目表上多了节物理，排名升升降降不过还是那样。
　　说来可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应了宁夏当初那番话，周苓予在班上大概不太被待见吧，至少到现在也没有什么能交谈甚好的朋友。她也还是同小学那样与周泽楷坐在一起，却不再是角落，成了在班级中间的位置，也成了常常被女生们光顾的地方。初中确实要大胆的多了些，已经有不少女生偷偷私底下给周泽楷表白，又被一一拒绝。
　　他总是很为难地拿着一封封情书，满眼写着困惑和迷茫，不善言辞的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拒绝，可是骨子里的教养和温柔的性格让他是在无法说出什么伤人的话来。
　　周苓予常常是一笑而过，但还是让周泽楷把那些情书一一回复，然后两人叠好再原封不动地送还，有些没有署名的最后被扔掉了，但她们的心意是到了的。写下来确实要比直接告诉她们更好些，希望那些女孩不要太伤心。
　　但她还是一直同哥哥走在一起，这大概就是她被讨厌的原因之一吧。两人走到站台处收好了伞。周泽楷看着对面的电线杆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最近总有些心不在焉的。
　　记得刚上初一那会儿，他们的语文老师做了一件事情——让他们给一个家里的亲人，或者给自己写一封信。等三年后，她会把信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转交给收信人。可以写的东西有很多，自己的目标，梦想，想说的话。
　　大多数人都写的是自己的目标高中，自己的未来打算。
　　其实周泽楷和周苓予并没有特别想要去做的事情。以后考一中只是爸爸妈妈希望的事，而刚好也在他们的实力范围以内罢了，却并非是他们自己非常地想要去读。他们对于前方都是很迷茫的，不过两人还是下笔了。
　　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对方写的是什么内容，写给了谁，周苓予猜他应该是写给了爸爸妈妈吧，不过都要等初中毕业才能揭晓了。初二面对分水岭的他们需要迈出很重要的一步，这是为中考作铺垫的一步。
　　人生的岔路口就那么几个，第一个就是中考。不过他们并不担心成绩的问题，一直保持现状是完全可以进一中的。
　　只是她看周泽楷这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有些难受。她希望哥哥能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一条可以让他走的甘之如饴的路。哪怕偏离了父母铺下的轨道，哪怕与她形同陌路，相背而行。
　　周泽楷也应该是快乐和自由的。
　　从一开始他就是大人口中别人家的孩子，为人懂事又听话，有礼貌还成绩好，长得英俊潇洒也讨人喜欢。
　　但仔细想想，他真的快乐吗?
　　在遇见她之前，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是忙碌的没空照顾他的父母还是空空荡荡又黑暗的房间?是整日无所事事地盯着游动的鱼还是被缺席的孤零零度过的生日?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这些。
　　对于她来说，周泽楷是可以让她放心依靠的存在。因为他温柔，强大。可是再怎么样他也是个人，是个活生生的普通人罢了。
　　公交车进站来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上车。我们像往常一样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我挺喜欢靠窗这个位置的，可以看见外面的景色，任由思想放空一段时间，等回过神时已经到站了。这样就不会觉得时间太过难熬。
　　车上的小电视放着不知名的内容。
　　以前的一些杂七杂八的广告好像被换掉了，换上了新的新闻。里面的人说话声实在是太大了些，引得连我也忍不住抬头去看了一眼。
　　“嘉世再次9:1拿下主场胜利!一叶之秋的名号依旧响亮!”细微的雨声中是转播员万分激动的声音。
　　我记得这是一个当下很出名的游戏，似乎是叫“荣耀”吧，好像很久以前就火起来了，只是近几年才开始办的比赛。这已经是第三个赛季的常规赛了。
　　我偏过头发现周泽楷看的尤为专注，电视上回放着刚才团队赛时一叶之秋的精彩操作，我也有些佩服不已，能把游戏玩到这种地步也算是十分厉害了。周泽楷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他转过头问道：“阿予……知道吗?”我便一本正经开始给他解释起来。
　　“荣耀”我略有耳闻，加上班上还有不少的男同学也在玩，于是经常在下课时分从他们身旁走过时听见这个话题，虽然说不上多了解，但还是大概明白一点的。“总之就是这样的一个游戏啦，阿楷想试试吗?”
　　我问了他一句。他好像很感兴趣似的，不过一下子又变成了失落的模样。“不了。”我听见他不太明显却下滑的语调，那双有些失神的眼睛没再继续盯着屏幕。我转过头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叹了口气。
　　初二是分水岭，所以周泽楷当下应该以学习为主，但偶尔玩玩也没有什么问题吧?倘若一直死读书可是会变成书呆子的。
　　我想了想，他本就文绉绉的，要是变成一副过于死板的样子……我立马摇了摇头，不行，肯定不行。只是偶尔放松一下的话爸爸妈妈是不会说什么的。
　　于是我在心里默默有了计划。
　　下车以后踩着浅浅的水坑，打着伞一路走过熟悉的小巷，却是和那些不知名的人走着同一条道路，用着各自不相同的速度走进了校门。
　　每天还是那样枯燥无味的学习，上课。
　　有人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被老师愤怒地喊醒叫到外面；有人一下课就在走道上奔跑，寒风也吹不倒他骨子里的青春的气息；有人专心致志地看书复习，在一片片吵闹声里聆听着知识的呼唤。只是那些与他们有关或无关的人都不重要了。
　　现在的这个班级就是一株小小的蒲公英。等到初三那年夏天，六月的风一吹，就把他们都给吹散了。进职高的，进一中的，在人生路口都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后来能再同路的也就所剩无几，不过寥寥数人，又都是低着头相对无言地朝着前方，然后义无反顾地继续走下去，不见天光，却也在风雪暴雨之中得以取得那么一点温暖。
　　但没有人能说的准未来如何，一切都是未知的。生活的故事从来无法由自己书写，能决定的不过是自己要走的道路，身边的人和事都是早已做好，不能再更改的安排。

　　“直到逃离世界的尽头”
　　“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

　　十一月中旬很快就到了，天气也越来越冷，明明已经冷的让人恨不得裹成粽子，里三件外三件，但天还是没有下雪。S市其实很少下雪的，这里的冬天是带着湿气的，给人一种有些刺骨的寒冷，往往是无可避免的，自外而内深入的一种寒意。
　　每到冬天周泽楷就格外担心她。周苓予的双手总是冷冰冰的，哪怕给她一个热水袋抱着，也只是让她觉得烫手，丝毫暖不起来，常常是连水都凉了些，她的手又成了冰的。
　　于是两人一起走的时候周泽楷常把她的右手牵着放进自己的包里。“手冻僵了，不好写字。”他当时这样解释道。
　　周泽楷在照顾人这方面上总是很温柔很细心，他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从入冬没多久开始，就帮她捂手，打水，监督她戴围巾，一样也不落下。妈妈都笑他比自己还要紧张阿予。
　　不过周泽楷似乎并不觉得这样像个打杂的，他不希望阿予冬天的时候一张小脸冻的通红。虽然她也提出过很多次，她不是小孩子了，这些事情可以自己做，但小周同学坚定的摇了摇头。“不行。”周苓予最后还是败下阵来。
　　算了算了，她想了想，反正大家误会的已经够深了，上次有人说她和哥哥是情侣，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最后还到了老师耳里。不过那个人还是被批评了一顿，给他们十分认真的道了个歉。周泽楷觉得他自己其实没什么关系，主要是对女孩子声誉不好，当时本来还有点生气，一直皱着眉头，阿予扯了扯他的袖子，他就偏头去看阿予的脸色。
　　女孩似乎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他才敢放下心来。看着眼前鞠着躬没起来的同学，周泽楷盯着周苓予，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阿予笑了笑：“下不为例。”那个同学像是见到了什么洪水猛兽，立马如离弦之箭一般跑开了。
　　周苓予失笑，自己没那么可怕吧?想到这里，周泽楷轻笑了一声。“怎么了?”周苓予的手还在他包里，两人凑的很近，听他一笑，她便抬头看他。
　　初中时候的周泽楷已经有173了，阿予才158的样子，不过比他肩膀高一点点，到他下巴那儿。整个人看上去很娇小，凑过来的时候像被他搂在怀里。
　　他的小姑娘应该一直这样开开心心的。

　　“茕茕白兔，东走西顾”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放学的时候人群从校门蜂拥而出，每个人都好似离家的飞鸟踏上归途，迫不及待地越过枝丫丛林回到自己的巢中。站台等车的人很多，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说笑。他们就这样站在边上等着。
　　公交车进站，没有多少人坐这路车，所以也鲜少遇见同路的人，那么久以来不过也就他们两个一直都是一起走。
　　周泽楷最近好像很忙的样子，总是背书背到很晚，早上比她起来的还早，周苓予看着他眼底已经有些迹象的黑眼圈，恨不得把他打回被窝再睡上一个小时。他没必要那么累的。
　　“唔……因为，”他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我是哥哥啊。”
　　他笑起来很好看，让人不禁心跳加速，脸上升起的温度连风也降不下来。
　　周泽楷刚踏进家门放下两人的书包，周苓予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他们今天突然就说要加班回不来了。
　　“呃，爸妈他们说今天可能要很晚才回来……”周苓予拿着手机说道。周泽楷明显愣了一下，不过点了点头，问她：“多久?”
　　“凌晨去了吧，最近工作很多，他们晚上就不回来吃饭了，让我们在外面吃点。”妈妈好像又给周苓予说了说什么，她便点点头打开了免提，把手机递到了周泽楷面前去。
　　“阿楷呀，对不起，没想到今天会突然加班……今天晚上你带阿予出去吃吧，吃点好的，我把钱微信发给你，不够再说，晚上不用等我们回来啊。”
　　周泽楷没说话，小声的嗯了一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对不起啊……下次爸爸妈妈陪你好不好?我们家阿楷最乖最听话了。”妈妈哄道。
　　“……嗯，早点回来。”
　　周苓予收回手机关掉免提，放在耳边：“嗯嗯，好的，那你们回来路上注意安全。她挂掉电话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周泽楷。他没有露出生气的样子，但是低着脑袋，连发丝都垂着，眼睫毛盖住他碧绿的眼睛，看不清神色，但是让人无端觉得心痛。
　　他的双手冻的有些发白，此时放在大腿上交握着，握的很紧。周苓予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哥哥现在一定很难过吧。
　　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我们先去吃饭吧?”他才回过神一般立马露出一个微笑。“嗯，吃什么?”
　　“楼下有家店，将就吃吧。”
　　店里开着暖气，一推开门就感到了温暖。两人随便点了些东西。“你先去坐着，我去买点东西。”
　　周苓予把票拿给周泽楷。
　　“去买什么?”他攥着票问了一句。“你等下就知道了。”周苓予挥了挥手跑了出去。女孩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周泽楷站在原地注视着她离开，刹那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种不知名的难受。比今天他生日，但父母不能回来陪他要更深一些的难过，虽然不知道这份伤心究竟是为何。
　　哪怕他早已习惯了父母经常半夜回家，也习惯了他们总是突然加班，连生日也没法在家陪他。他能理解，自然也不会去埋怨，但还是觉得少了些什么。
　　他当时其实是有些气愤的，可是下楼的时候被冷风一吹，他又一下子清醒了。
　　愤怒悲伤都显得无力起来，反而让他有种不知所措的意味了。
　　周泽楷其实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他当时并非是故意不搭理母亲想让她难堪。
　　他想要的自始至终都不是一句对不起。因为道歉对于他来说已经无法弥补那些丢失的东西了。他只是希望从亲人的口中听到一句“生日快乐。”
　　他无非只是想让家人更爱他一些。所以他很懂事很听话，所以他努力学习想要把一切做到父母满意的程度。所以他任由自己被绑在一条规划好的道路上。所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活。
　　大概过了五分钟的样子，周苓予提着什么东西走到了前台，和柜台的服务员说了几句话。
　　隔的太远了他没听清，只看见柜员递给她一个打火机。
　　周苓予将东西放在桌上，朝他笑了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个小型的蛋糕。周泽楷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别这么看着我呀，你不会以为我忘了吧?”女孩给蛋糕插上蜡烛，“小是小了点，下次补个更大的给你。”小小的火光在他眼里，照亮了一切晦涩与阴暗。
　　周苓予突然觉得好像冬天也不是那么冷。眼前人一笑，就是百花齐放的春天。
　　“差点忘了!”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准备了好久的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那确确实实是一张荣耀的账号卡。
　　周苓予不安地扯着衣角。“你知道我不擅长这些，所以现在也就才升到20级，还没转职呢，不知道你喜欢哪个职业。ID是我自己取的，你要是不喜欢也换不了了哦。”
　　周苓予笑了笑，有些害羞。一直以来都是他们那样照顾自己，还没有给哥哥准备过什么珍贵的礼物，这个，他应该会喜欢吧。周泽楷拿着卡，手握的紧紧的。
　　“一旦给出，概不退换。”
　　他眼里的火光似乎又明亮了一些。
　　“生日快乐。”少女的话宛如一朵烟花在他耳边突然炸开来。连着他的心湖也激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夜幕不再平静，从树梢上抖落一束月光下来，也不如她那般亮眼了。
　　他想要的不过如此。那一刻心里被不知名的情愫填充满，有激动，有喜悦，他头一次这般迫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慌乱了手机不知如何是好。帅气的脸庞竟然又红了起来，他把账号卡小心翼翼收好。
　　“谢谢……我很喜欢。”蜡烛已经燃烧掉了一部分。“许个愿望吧。”周苓予把蛋糕往他的方向推了推。他闭上眼睛片刻，再次睁开，吹灭了蜡烛。

　　“别人要你站的高看的远，我想要你平安。”
　　“你要永远年轻不悔，你要勇敢无畏。你要能追求理想和热爱，同时也能初心不改。”

　　我本以为那次在车上不过是他一时的好奇，直到后来无意间看到他桌面上的笔记本。一支没有多少墨的圆珠笔竖着放在中间，翻开的本子上工工整整的记着一些东西。不像是学习笔记，明显不是他们上课学的知识，仔细一看怎么都像是一些游戏技能。
　　我一眼就看到了右上角那个地方被红色笔圈起来的大大的两个字。“荣耀。”
　　原来他已经对这个游戏了解了那么多了吗?怪不得有时候见他抱着手机，带着耳机也不知道在干嘛，估计看他手机里也全都是满满当当的搜索记录。
　　我以为他只是一时兴起而已，但又联想到去买东西的时候他总是盯着一排货架，在那里停留许久，也不拿东西。如果没记错，那里放着的是插卡器吧。
　　对了，家里似乎有一台爸爸不常用的电脑，也许可以派上用场。于是我去买了一张账号卡。我很少接触游戏，尤其是电脑端的。取ID的时候我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到一个好名字。我思索了许久才在键盘上敲下两个字。
　　文维。
　　正如周泽楷其人一样，性格温柔又满腹诗书。而维有系的意思。我希望他与世间的美好环环相扣。
　　20级才转职，在这之前先用个顺手的职业吧。我惊奇的发现这个游戏还有捏脸系统，还可以导入照片。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和周泽楷有九分像的少年。我想，现在还早，应该来得及在他生日那天送出去。于是我就开始慢慢学着玩这个游戏，上网查阅了无数资料，好在还没有菜到离谱的程度，也就勉勉强强升着级，还因为不开麦被人误以为是个男孩子。不过我不加好友，因为这个号是要拿给周泽楷用的。
　　他似乎真的做了很多准备，在提前学习了无数荣耀技巧和知识以后，仅仅第一次上手他也做的很好。周泽楷转职选了神枪手，帅气的双枪竟然格外的适合他。当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敲动，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不敢怠慢分毫，打游戏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但显然他乐在其中。
　　周苓予就这样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她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的周泽楷。自信，强大，不服输。竞技场的排名很快就上去了，有时候遇到些大神，他输了也没有泄气，反而再接再厉，不断改进，不断练习。
　　有时候周苓予给他端水果进去，看见他在练，等一个小时过后再进去看他，依旧是那个连招。作业对他们来说都还算轻松，所以写完以后他复习半个小时就带上耳机开始打荣耀。周苓予觉得自己好像在无意之间帮他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确实是这样。周泽楷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胜负欲来，与学习不同，他从没刻意去和谁争第一，仅仅是考到一个自己和父母满意的分数便不在乎其他那么多。
　　可是对荣耀不一样，每一次单挑都全力以赴，眼里的坚决和冷静让他一下子变得成熟起来，满眼都只写着“我想赢”。有时候他还会因为太过专注而忘记了时间，周苓予总是要敲好几次房门才看见门打开。
　　“抱歉……刚刚，打副本。”周泽楷摸了摸脑袋，低着头。“没事，就是提醒你时间要到了，早点休息，别玩得太晚了。”周苓予也没再说什么。她不会去阻止他打荣耀，只是怕他熬夜伤了身体，不好好休息而耽误了学习。
　　她看的出来，周泽楷很喜欢荣耀。他热爱着这个游戏。父母对于他打游戏也没有反对，只要不影响学习，适当的放松他们不会去阻止的。就当作弥补他们不在的那些日子吧。周泽楷的游戏打的越来越好，一开始他惊人的天赋就摆在那里，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他确实是个好苗子。
　　但周苓予心中有些隐隐的不安，直到中考结束，她才明白自己不安的到底是什么。
　　不过就是分道扬镳罢了。
　　其实她早就做好了准备，只是到了那时候难免也会有些不舍。

　　那一天两人拿着一中的录取通知书站在父母面前。那也是爸妈第一次这样吼周泽楷。
　　“你一天天在想什么?你好好的一中不读，去打什么游戏?就那个你天天玩的荣耀?”妈妈很是生气，皱着眉头，连饭也不做了，把锅铲晾在一边，系着围裙盯着周泽楷。
　　周泽楷低着头不说话，他双手握成拳头放在身侧，把一张薄薄的通知书捏变了型。
　　“我想去打职业。”
　　这是他第二遍重复这句话。比第一次更坚定，更有力，更响亮一些。他在选择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尽管别人再三地劝告，再三地阻拦。
　　尽管他原本的道路可能会有无上的荣光。尽管这样会让很多东西支离破碎，他也义无反顾。他直直地盯着母亲，没有太多的花言巧语，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
　　仅仅是一句“我想要去”而已。
　　鹰是属于蓝天的，不应该被困在小小的笼中。
　　父母给的路未必是最好的，但却是最安全的。
　　他们希望周泽楷能慢慢学会飞翔，但他却选择了在悬崖一跃而下。
　　不成功便成仁。
　　母亲的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只是无力地哭泣着，她很难过，非常的难过。悲伤到她的嗓子都哑了，那双布满茧子的手紧紧的抱着周泽楷。
　　周苓予可以理解这种难过，但她更支持周泽楷。因为她知道梦想对于一个人来说有多么重要。
　　人的一生有多少年可以拿来挥霍呢？人可以活的平凡，但一定要有自己的色彩。他只是想要去追求理想与热爱。
　　周泽楷也回抱住母亲，他无声的回应着她，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他的眼，却迟迟不肯落下，他咬紧了牙关，不让自己哭出来。他知道母亲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他突然的举动，他以前付出的努力和心血就都白费了。
　　但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后悔。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哪怕布满荆棘，满天风雪，纵使前方全然是黑暗，他也会一直走下去，不会退缩，也不会停歇。
　　因为周泽楷就是这样一个一往无前的人。

　　“山城没有奔跑的黑夜，”
　　“流泪以后皆是灿烂的晴天。”

　　最后他们还是答应了周泽楷。
　　一中和一家荣耀战队的俱乐部刚好离得不远，他们说暑假青训营招生就带着周泽楷去看看。选上了就让他去，如果没选上还是回来好好读书。这已经是他们最大的让步了。
　　轮回俱乐部不在这边城区，他们坐了一个小时左右的高铁才到了那里。那是周泽楷第一次看见俱乐部的样子，和他想象中有些不一样，又好像是相同的。不管是他们其中的谁，在几年前都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周泽楷更是如此，他应该站在一中的校园门口，然后继续三年学习读书的日子，最后考上大学。现在是七月，已经结束了第四赛季。
　　轮回战队依旧只是一个常规赛的过客。
　　他们都在经理办公室等着，周泽楷被喊去做测试了。明明要测试的是周泽楷，周苓予却是比谁都还要紧张。如果没能进青训营的话，那么他就当不了职业选手了。她不禁为周泽楷捏了一把汗。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的样子，周泽楷回来了。那个队员不知道给经理说了什么，经理突然就笑了起来。
　　“完全可以进青训营!介意这个月就开始训练吗?以你的水平很快就可以进主战队的。”经理有些激动的说着。周泽楷也睁大了眼睛，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般情景，他看了眼旁边站着的轮回战队队长，对方朝他点了点头。
　　“对，你的天赋很好。”他面色凝重起来，“但你要确保自己能够担得起这份重任，有这个实力和轮回一起向前，这一个月里我会好好培训你的，加油。”
　　周苓予冲上去抱住了周泽楷。“阿楷太厉害了!我就说了，你打荣耀很有天赋的!”他有些错愕的抬起手，也不知道该把手放哪里，只好放在周苓予肩膀上。“嗯……快起来。”
　　周苓予这才松开了他。
　　爸爸妈妈站在一旁，语重心长地说了几句：“既然自己选了这条路，就好好走下去吧。我们也不说什么了。累了就回家吧，我们一直在家等你。”
　　“嗯。”少年的眼神坚定，如一把出鞘的锋利宝剑，他相信自己可以做到的。跟经理签了合同商量了几句，周泽楷以后都得住在俱乐部了，明天就带着行李过来。
　　“我要九月开学以后才能见到你了呀……”周苓予无奈地笑了笑。“嗯……”周泽楷不知道怎么回答，如果他真的入了轮回战队，成为了其中的一员，那么九月开始常规赛，就要到处去比赛，她也不一定能见到自己。
　　“没事，可以找我。或者我去找你。”他点点头，表示自己说的是真话，不是骗她的。“哎，真好啊……”两人依旧并肩走着，依旧是在期待已久的夏天。
　　她应该为周泽楷感到高兴的。
　　“以前宁夏还说，我们会一直到大学也在一起呢。”她有些遗憾似的，“不过没关系啦，你喜欢做什么去做就好了，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16岁的少年走上了自己的道路，要去闯出一番自己的天地来。他带着一腔孤勇，满怀希望。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回小学看过了?”周苓予突然问道。她没等周泽楷说话就继续说道：“那棵梧桐应该已经很高大了吧，不会有人再嫌弃他，也许会挪到一个很漂亮的地方和同伴栽在一起。”至于它身旁的雏菊怕是早已经在这些年里凋谢了。她挺遗憾的，没法继续陪着周泽楷走下去了。
　　“以后就不能再一起走同一条路了呀。”
　　明明女孩是笑着的，周泽楷却看见她眼里的悲伤和落寞。雾确实是散了，他终于是找到了自己的方向，只是女孩也迫不得已离他越来越远。
　　他们走到斑马线前。红灯闪过，绿灯亮起。这次他们不再是逆流而上，而是顺着人群的方向向前走去。周泽楷不再牵着她的手，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的那个时候。他原本的喜悦也渐渐散去，奇怪的情愫缠绕在心间。他看向旁边的女孩，周苓予已经不再是当年那般小巧可爱，变得越发亭亭玉立起来。只是看他的时候还是带着笑意，是化不开的一颗甜腻的糖。
　　“这是第几个夏天了?”
　　这一次周泽楷没有回答她。

　　那一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他推开四周的人们一路奔跑着，一遍遍喊着周苓予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地唤着她阿予。那个熟悉的身影就在他前面，却怎么也抓不住，伸出的双手只堪堪与白色裙子的一角擦过。
　　画面一转，他站在一个分岔口上。周泽楷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那个熟悉的声音是阿予在喊他。可是他没法回头，只能一步又一步地往前走去。
　　“阿予，我们不顺路了”他听见自己这么说着。
　　周泽楷恍然惊醒，眼泪不自知地落了下来。
　　寂静的黑夜里只有他一个人。

　　周泽楷在他临走时的行李里发现了两样本该不存在的东西。
　　一张当初被揉乱的一中录取通知书，被细心整理了一番，虽然看上去还是满是折痕，但已经好了很多。还有一封写给他的信。他是在青训营收拾行李的时候翻出来的。
　　信封有些皱了，但保存的还算不错，映入眼帘时是熟悉的字。

　　给阿楷：
　　你好，周泽楷。当你看到这封信，已经是三年以后了，也许那个时候我们已经一起考上一中了吧?当时不知道该写什么，写给谁，兜兜转转还是决定写给你。
　　我不知道以后的路是否艰难，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怎么样，但我知道，我会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不管春夏秋冬，每一天，每一年，都不会缺席。我很庆幸能够遇见你，你是一个很好的哥哥。如果我再早点见到你就好了，这样你小时候也许就没那么孤独。
　　我好像没什么好说的，总之希望你可以多考虑考虑自己吧，不要总是把情绪藏起来，有时候适当的发泄情绪也是可以的。阿楷一直是一个温柔又强大的人呢。如果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就现在开始尽情去做吧。虽然我们未必能走上同一条道路，但我更希望你收获自己的快乐，因为有理想实在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
　　还记得小学那棵梧桐树吗?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很像你，我相信你总有一天也会变成自己想成为的人。
　　周泽楷，请不要去太过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就是你，你只是你。无关世俗，无关风月。

　　你的阿予

　　周泽楷搬去了轮回俱乐部的青训营住，以后就很少会回家了。而一中也是住校，等开学以后家里就没人了。
　　阿予和爸爸妈妈把他送到俱乐部以后才走的。周泽楷就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开。
　　“我们要走啦，你一个人要好好的，记得发消息给我。”
　　周苓予和他拥抱了一下。“我会想你的。就送到这里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了。”她说完转身离去。周苓予走在种满梧桐的街道上，只是这次只剩下她一个人。
　　阳光照在她的身上，乌黑的头发如瀑般披散在身后。她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之中。成了周泽楷未能抓住的一缕风。
　　她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吧。
　　别想我，别回头。
　　周泽楷那日没有说出口的一句话也散在了风里。
　　“第五个。”
　　这是第五个夏天。以后还会有第六个，第七个，甚至更多，还有很久很久。
　　可是他们没有以后了。

　　他一直记得那些年里他们一起去过的每一个地方，记得阿予看他时温柔的模样。她的一颦一笑他都了解，她的一举一动他都不会忘。
　　那年夏天很特别。
　　就像命中注定了他们一定会相遇。
　　也是注定要别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