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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夏日絮语 ...

  •   ⊙夏之絮语

      “夏日的低語是我們許下的約定”
      “风吹过柏油路的尽头,慵懒又温柔。”

      暑假正式开始了。为了庆祝阿予和他们度过的第一个夏天,一家人决定带她去好好玩一玩。定了好几个地点,最终还是把爬山放在了第一位。这是个体力活,不过偶尔锻炼一下还是可以的。
      “果然山上空气就是好啊,大自然的气息!”妈妈高兴地说道。“听说山顶的风景很美呢。”父亲这样说着,“我们走快点,应该能赶在中午下山。”
      “那就快走吧!”两人兴致冲冲地继续向前。
      “阿予还好吗?”周泽楷回头看了一眼。“我还行,你们继续走吧。”周苓予笑着答道。“那我先走,你跟上。”说完他便转回头继续向上走。这个山其实离得不算远,和家还挺近的,平时也有人来,不过也许今天走的太早了些,路上没什么人影,下山的时候估计就热闹起来了吧。
      台阶上长了些青苔,路旁杂草丛生,还带着些清晨晶莹剔透的朝露。夏天空气里总是弥漫着热气,山里却凉快很多,一路上是绿荫遮掩,层层叠叠,有时还能看见枝丫上绑着的几根红色丝带随风飘动。
      半个小时后来到了山顶。树林尽头就是一片空地,刚好能看见S市的大部分景色。
      周泽楷伸手拉了她一把:“来。”那一瞬间竟然有种破晓之时的感觉。上午的阳光还没有那么强烈,却也早已冉冉升起,照耀着大地,光芒也洒在山间,最终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好看吗?”周泽楷问她。
      “嗯,很美。”如果是晚上来就好了。“下次,来这里放烟花。”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好啊,那就这样说好了哦。”两人拉了个钩。“阿予,阿楷,一起合张影吧!快过来!”妈妈向他们招手。
      照片上是四个人,她和哥哥在前,爸爸妈妈在后,身后是绿色的树林,温暖的阳光照在脸上,每个人无一不洋溢着笑容。那张照片后来被放在客厅墙上的电视柜上,放了很久很久,没有落满灰,也没有损坏,在时光的磨砺下干净的一尘不染。“这边下山哦!”爸爸给他们带路,走在最前面。
      似乎一直以来,无论何事他都喜欢走在最前面,而妈妈自然是要紧随其后的。她和周泽楷就这样在后面慢慢地跟着,以至于落下的长长的一段距离,只看见他们小小的背影。
      下山的路没有台阶,坡度不是很陡,就是一片山野。嫩绿的野草早已变成深色,在阳光下泛着光,这里开着数不清的不知名的小野花,在微风中摇曳。大概是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起了阵大风,吹动了周苓予长长的乌黑的发,吹动她洁白的衣裙。
      吹动了少年白色衬衫的衣角,也吹动了一颗怦怦乱跳的心。他回眸时绿色的眼睛像银河一样闪烁,倒映着蓝天和白云,如同一滩绿潭。让人连同他群青般的温柔一起沉溺了。

      七月十五号那天,周苓予刚醒来就听见客厅似乎有声音传来。早上八点半的样子,她换好衣服下床,拉开窗帘。“早上好。”她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阿予早上好呀,今天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哦!”女人双手按住她肩膀,凑过来笑着说。“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周苓予一边被推去洗手间,一边问道。“嘘,等下你就知道了哦。”
      周苓予半信半疑地进了洗手间,妈妈朝站在门外不远处的小周比了个OK的手势,周泽楷点点头表示收到。接着她又从盒子里拿出了一个大大的生日蛋糕来。
      “砰!”门刚打开,周苓予就被突如其来的礼炮吓到了。妈妈拉过她的手,周泽楷拿着放完的礼炮走了出来,她被牵到餐桌前。“猜猜给你准备了什么?”妈妈捂住了她的眼睛。“唔,不知道呀。”周苓予苦恼地说着。
      “当当!”周苓予看着眼前的大蛋糕,有些热泪盈眶。她一把搂住了妈妈的腰:“谢谢妈妈!”
      “阿予生日快乐!”
      “阿予…生日快乐。”
      “阿予生日快乐。”
      一家人围在桌前。原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谢谢爸爸,谢谢哥哥。”她转过来抱住了周泽楷。这是两个多月来周泽楷第一次看她笑的那么开心,以前只是浅浅的一个笑容,带着些慵懒和漫不经心,看向他时总带点温柔的意味,从来都不是肆意张扬的。
      “嗯,你开心就好。”他红着脸回抱住周苓予。女孩比他稍矮一些,刚好到他的耳朵边,正好能把下巴放在他肩膀处,发丝蹭的他脖子发痒。“不过蛋糕要留到晚上才能吃哦。”妈妈小声提醒道。
      到了晚上,周泽楷拉着坐在沙发上的周苓予走过来。妈妈已经点好了蜡烛,爸爸替他们关上了灯。黑暗的屋子里蜡烛燃烧着,微弱的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阿予,许个愿吧。”周苓予便合拢双手放在胸前,闭上眼睛。
      她想,一家人都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她希望她所爱的人永远都不会与她分离。她睁开眼吹灭了蜡烛。屋内陷入短暂的黑暗,一下又如明媚了一般灯火通明起来。
      “吃蛋糕啦!”妈妈取下蜡烛,切好蛋糕分给每个人。“吃完以后就去睡觉,要记得刷牙,不然会长蛀牙哦。”她一边把剩下的蛋糕放进冰箱,一边告诉阿予和小周。
      奶油是甜腻腻的,伴着水果的味道非常美味,蛋糕软软糯糯,入口即化。“甜的。”她拿着勺子小声喃喃自语。
      真甜啊。
      后来她吃过很多各式各样的甜点,很多各种口味的蛋糕。却再也找不回当初的味道。

      暑假结束的很快,小学时光也过得很快。很多时候大家都希望时光慢一点,各自的脚步快一点。幸好现在他们还是同路人。
      记得六年级下册期末考试结束后,班上立马变得热热闹闹的,有人哭有人笑。大家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同学录让别人写下留言。
      我没有什么很熟悉的人,两年多最熟的除了哥哥大概是宁夏吧?虽然这两年来她处处和我作对,和我相争,但总是没有办法赢过我,每次考试也总是排在我之后。周泽楷有时候比我名次高一些,有时候也会比不上我,可是他好像并没有那么在意。反而我超过他的时候他显得更加开心一些,会笑着对我说:“很棒。”
      其实他在学习上没有太大的胜负欲,至少不是宁夏那般,他更像是家长眼中听话的乖孩子,父母希望他是这样的,他就该是这样的。我也是。很多女生都过来了,这次不再顾忌我还坐在旁边,通通把同学录递给了周泽楷。不过他每一个都写的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些女生光是看到他愿意写就很开心了,也不会去管内容到底如何。
      宁夏也走过来了,但是这次她先把同学录递给了我。我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别看了,快写吧。”她插着手说道。两年的相处下来我也发现其实她并不像当初见面那般。她不算个温柔的人,性格其实也比较直爽,还向我吐槽过身边那些姐妹的虚伪。那次体育课解散后我坐在梧桐树旁的长椅子上。
      她也走了过来,挨着我坐下。“不和她们一起吗?”我看了看她。她抬头看了眼操场,好姐妹们都去看帅哥打篮球了。
      “没意思,不想去。”不知道是不是把我一直当成对手的缘故,对我的语气总是算不上太温柔。不过她也坦白了自己不是那样的人。
      “你呢,怎么没和你哥一起?”
      “他上去拿东西了。”她像是早就料到了一般,偏过头。
      “我就知道。”
      “那为什么要去装呢?”我盯着地上的落叶问她,也没想她会认真回答我。
      “如果不那样的话一定很讨人厌吧。我可是一点儿也不想像你一样。”宁夏笑着看向我。
      “我?”我指了指自己,“我怎么了吗?”风吹着她的马尾,她抿了抿嘴没说话。“像你这样,没人愿意和你交朋友的,别天天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了。”她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也没了后话。
      “你长得好看,就算露出真性情也有人喜欢你啊,难道不是吗?”我笑着回答。“不一样,我想要真心的朋友。”
      宁夏站起身来,“我其实没那么喜欢周泽楷,你别误会我。”她应该是准备走了,但还是回头停了脚步。“我替她们说的那些话给你道个歉。你这个人其实还挺好的。”说完她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回过神她已经盯了我很久了。
      “发呆够了?快写吧。”她催促道。我拿起笔,思索了一会儿。“对了,你以后读哪个初中?我可不是想问你什么,我考上了私立。”
      我继续写着,一边回答:“南山中学吧,公立,刚好能考上。”她的语气似乎有点失落。“那以后没人和我争第一了。”
      “那你应该很高兴才对。”我盖好笔帽还给她。宁夏接过笔把同学录推给周泽楷。“我确实挺高兴。”她把笔递给周泽楷,“阿楷呢?去哪个学校?”
      周泽楷伸手拿过笔:“一起。”不用多说她也知道,周泽楷肯定是和我一起的。“得,你两这是以后大学也要一起?”她收好同学录问道。
      “这个不好说,谁知道呢。”我笑了笑,不再说话。
      她没去看同学录上写的什么。
      我不知道哥哥写的是什么,我给她留的话是“愿你以后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却还能保持自己原来如初的样子。”希望我们都能如此。

      成绩出来了,刚好超过了南山中学的录取分数线。妈妈和爸爸都很高兴,觉得我和哥哥很厉害。因为按户口分的话我们是分不到那儿去的,只能去一个还算可以的中学。南山虽然比不上一些私立,但毕竟是公立里最好的一所,去了总比在其他学校好些。其实家里的经济条件可以读私立,不过我们不太愿意住校。
      小学毕业以后又迎来了一个暑假。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夏天有种特殊的含义,或许是因为我和周泽楷相遇就是在一个夏天,又或许是因为夏天的时候我们经历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我的生日也是在夏天啊。
      故事是从夏天开始的,它开始于我在白日青天下的惊鸿一瞥,开始于我们在黄昏时并肩走过的每分每秒,都是不能忘却的,刻在心上的回忆。
      夏天美好却又太过短暂,就像人们抓不住风,我也抓不住岁月里的阵阵絮语。
      芦苇丛好像耳鬓厮磨般,在日落时的河边飘荡。飞鸟归巢时途经波光粼粼的湖面。少年乌黑的发,明亮的眼,恍惚间五彩斑斓的记忆碎片,以及独有的晚风和云霞。
      夏天,一个遥远的让人有些不敢触摸的名词。明明它离我们是那么的接近,正如我身边的人,却又像是海市蜃楼般的虚幻泡影。
      我总是畏惧这些的,因为我害怕着身边人的离开。同时我又眷恋温暖与爱意,难以从中脱离。可是人生就是无数的人相识离别又重逢。失去的人失去了,怀恋的遗憾的一去不复返着。捉弄人似的令人心生怨念,不明白,却又不得不接受。
      一如既往,不知为何。
      反反复复,难以善终。

      “春去山野未曾平息的寂寥于夏夜盛开在你的梦里。”
      “而我用玫瑰沾上星光以书写你的名字。”

      这个暑假过得算是有史以来最轻松的一个了,没有作业,只需要开心地去迎接幻想过许久的中学生活。其实这些对于周苓予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无非就是中学的三年比小学要短些。可是她不过也才待了两年半,自然没有那么多眷恋与不舍。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个念旧的人,也并非一个深情种。
      不过是时候到了,花开花落,各奔东西的事。

      S市的夏天确实不太讨喜,高温下的柏油马路变得弯曲了一般,放眼望去如同起伏的小沙丘。
      街道上的人们快步行走,热浪翻涌在汽车飞驰而过掀起的风中,炽热的阳光烤着大地,额头的汗水一洒都能立马蒸发在地面上似的。
      老年人在街道口的梧桐树荫下聊天下棋,握着一把蒲扇轻轻拍打。路过商店时从玻璃门缝里透出来的冷气让不少小朋友驻足停留。
      周苓予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一棵接着一棵的梧桐树在眼前闪过,和形形色色的人一起像电影胶片一样播放着。车内开着26℃的空调,冷空气让人感受不到一丝炎热。
      一下车扑面而来的热气和闷热的空气让人有些难受。好在这里的风还算大,没一会儿就吹散了那份闷热。湖中央的凉亭里坐着不少人,两旁是长长的木质走道,很有古风意境。湖中栽着大大小小的荷,如同一块绿玛瑙镶嵌其中,风一吹便掀起碧色的浪花,在一片绿色荷叶之中,殷红的荷花亭亭玉立。已经盛开了的如同一抹胭脂粉装点了夏日,而含苞待放的隐藏在荷叶之下等着给人惊喜。
      “好美。”周泽楷说道。少年站在栏杆旁边,白色的衬衫被阳光映成金色,脸上也如抹了胭脂似的染上绯红。
      “荷花的盛开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容易的啊……”周苓予看着眼前壮观的景象,小声说道。周泽楷似乎是听见了,便转头盯着她。那双眼睛在阳光下尤为好看,给人一种碧色清波的感觉,仿佛那些花不应该长在这片池塘中,反而应当是盛开在他眼里的一般。
      “在它们还是种子的时候就埋在黑暗潮湿的泥土里。”
      “淹没在浑浊的,夹杂着泥土的水中。”
      “有朝一日才能伸出水面来。”她懒洋洋地靠在了栏杆上,好像是漫不经心一般看了眼那些娇艳的花。它们在黑暗里待了那么久,见到光的日子不过也就两三个月。
      周泽楷眨了眨眼睛,揉了揉她的头发。“还会有的。”花还会再开的。
      是啊,花会再开的。
      人不会再来。
      也许追赶夏天本就是它们的宿命,在灿烂的阳光下盛开本就是它们的梦想罢了。这些花儿生来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来临,它们是为了开花而活着的。
      但开的不张扬,不高傲,不肆意轻狂,却又足够的惊艳,震撼,耀眼夺目。
      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意义,周泽楷生来认为自己是平凡的一个普通人,但他同样也是可以成为月亮的一个人。他应该是被众星捧月的,他会和经过山野的风一样自由。
      他会去追求他的热爱和理想,而她只需要在光芒之后目送他。
      花不是为花店而开,人有各自的月亮。
      周苓予的月亮自始至终,都只有周泽楷一个人。

      12岁的生日一过,她就是大孩子了。
      黑夜里她吹灭了蜡烛,微弱的火光化蝶一般消散而去了。兴许是她太贪心了些,每年总是许下不同的愿望,一直以来不曾改变的也还是那句话,大概是上天厌烦了,以至于后来那个心愿再也无法实现。
      妈妈说带他们去新学校看一看,也方便以后他们知道上学的路怎么走。
      站台在楼下不远处,每隔15分钟才会有一班24路的公交。车内不是很挤,空位还是挺多的,车内吊着的把手在阳光下闪着光亮,玻璃上的纸写着每一站的名字,有些褪色了,四个角也都翘了起来。
      车开的不快,还算平稳,大概20分钟的车程,倘若遇上早晚高峰可能就要半小时左右去了。周苓予坐在后排最左边的位置,周泽楷在她旁边,最右手边是妈妈。她一直盯着窗外发呆,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这条路从来没有走过,她便有些好奇,但仔细一看又发现是差不多的景色,没什么好看的了。周泽楷一直盯着女孩的侧脸,看她头上戴着自己送的发夹,眼神明亮起来,打心底的高兴,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明显了几分。
      那一站的名字就叫南山中学,下车以后要走一个长坡,穿过一个不算太短的巷子才到学校门口。电动门上缓缓显示着红色的日期,左侧刻着“南山中学”四个大字,学校的大门没有私立那么高端大气上档次,一眼望去可以看见宽大的操场和一栋栋教学楼,面积还算大。
      进去是两旁栽着梧桐树的长长的走道,右手边是偌大的操场。绿色的草坪好似夹杂了细碎的星光一般,新刷了漆的足球框白的发亮,篮球框比小学时的还要高了一些,方形草坪两侧是半圆形的地面和环形跑道,像铺平的红岩,地面上又画着一根根白色的,分明的线。
      走道尽头的教学楼一部分突出遮挡了阳光,斜着将光影恰到好处地分割了。浓密的树荫底下是长了青苔的潮湿的台阶,在一下午的高温下变得干燥。阳光透过高大的梧桐树投下的金色光影拉的很长,足够容下她们三人并肩站着。教学楼后有一个小鱼池,蓝白相间的格子底色,好看的锦鲤在里面游来游去,甚至还种有几株雪白的睡莲,一排排浮在水面上,被深绿的圆叶捧在手心一般。
      南山中学是个很美的学校,这是它留给周苓予的第一个印象。
      之前下车那个地方的对面就是回去时要等车的车站。她们走在小巷里,墙壁上长满了绿色的爬山虎,缠绕着有些脱漆的电线杆,墙壁上还有未淡去颜色的涂鸦,白色粉笔写下的不知名的情话,在风经过时被树叶拂过,斑驳光影之中有一种不知名的感觉。像是从青春文艺片一下子迈步到了老电影,安静的有些不可思议,只听见美妙动听的阵阵蝉鸣,歌唱着如此美丽绚烂的夏天。
      “记住路了吗?开学以后就自己去报名咯。”妈妈问道。“嗯,记住了。”周苓予笑了笑。小周也跟着点了点头。

      他们后来还带我去看了一次海。
      那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大海,和我幻想中的样子如出一辙。
      海浪拍击着礁石,雪白的浪花上下翻腾,灰色的坚硬礁石和滚烫的金色沙粒。我提着衣裙快速向前奔去,脚踩进浅浅的海水之中,它们温柔的拥抱着我,像是要把我整个人都揉进他们的怀里。
      周泽楷慢慢走了过来,右手提着我的。在母亲叮嘱了我好几句沙子烫脚以后,我还是光着脚就过来了。他把头上的草帽摘下来戴在了我的头上,瞬间没了那份被太阳直射的炽热,冰冷的海水给炎炎夏日带来一份清凉。他滚烫的手抓着我冰冷的手臂,以防我不慎从石头上摔下去。水清澈的能看见底下的沙石,蔚蓝的海是和天空一样的颜色,在远方水天相接处形成一条长长的银线来。碧海金沙,甚是美丽。可当我回头却觉得蔚蓝海水也不如他的眼眸明亮清澈。
      他的眼里含着笑意,像三月春风化去了炎热。而那俊俏的脸庞上映着余晖。太阳落山以后的海边没了炎热,只剩下清凉。偶尔还能看见海面驶过的船只,小小的像蚂蚁般的黑点,海水泛着紫色和橙色,被夕阳所渲染了。
      我沿着海边光着脚走,周泽楷就那么跟在旁边,用那双含笑的眼睛看着我,比大海更容易令人溺亡。
      “碧海潮生”。
      我的脑中无缘无故地浮现出这个词来。
      “就像海浪拥抱岛屿一样去拥抱你。”
      海浪声与风声中,海鸥划过水面展翅而飞,我却唯独只听见他的心跳——也许那是我自己的心跳。
      我想,我大概是一辈子也没法忘记了。

      清早七点,阳光洒向大地,透过窗户映在屋内来。窗帘开了一条缝,映出一条光河照在女孩的床上,正好经过她熟睡的脸庞。
      “阿予?我进来了?”周泽楷敲了敲门,没人应,他便小心翼翼按下门把手,推开门走了进来。站在床边的男孩背着光,女孩整个人都被阴影笼罩住了,他拉开窗帘,霎时间天光大亮,阳光晒的他后背有些发烫。
      周泽楷看着她紧闭的眼睛,呼吸时缓缓起伏的肩膀。他没有再说什么,伸手关掉了床边的闹钟,心想等她再睡会儿吧,还早。他轻手轻脚地合拢了门。
      父亲和母亲都出门上班去了,他们留在家里,暑假还剩下为数不多的几天。周泽楷从柜子里翻出饲料来喂鱼。
      父亲很喜欢鱼,养了很多小的观赏鱼,就像阳台堆满的母亲种的花一样,他们都各自打理的很好。似乎是因为母亲总是把鱼养死的缘故,父亲不再让她碰鱼缸一类的东西。他看着小鱼们争先恐后向上游去抢夺食物。
      水底各式各样的水草漂动着,白色的细沙里夹杂了几块黑色的小石头,一根长长的枯木般的装饰物横在其中。在日光灯下水面波光粼粼,他就这么蹲着,看着那些鱼发了会儿呆。
      他不是很擅长照顾动物,那时候母亲特别喜欢金鱼,便每每在他小学时,放学后牵着他去买两条鱼回来,那个时候的鱼缸还没有这么大,是一个小小的圆形鱼缸。
      妈妈说,买两条的话,它们就没那么孤独了。
      那个时候他一有空就坐在沙发上看鱼,爸爸妈妈都总是很忙,没有人陪他,学校里他也没什么朋友。
      他的话太少了,和别人交流,很难,他总是没办法很好地去表达自己的想法,索性将那些完整的句子越缩越短,成了现在这样。
      除了父母,阿予是唯一懂他的人。
      周苓予没有那么热情活泼,却足以让这个家变得热闹起来,让他没那么孤独。周泽楷一直觉得,能遇见她,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他去厨房开始做早餐。也许是锅碗瓢盆的声音叮叮咚咚的把她吵醒了,没一会儿周苓予就从屋内走了出来。
      “早安。”周泽楷抽空抬起头对她说道。“早上好哥哥。”周苓予笑着应了一声去了洗手间。他将做好的早餐端到餐桌上,替她拉开凳子,摆好了筷子和碗。
      “趁热吃。”周泽楷吃饭的时候安安静静的,不会说太多的话,除非有人喊他与他交谈,否则会一直低着脑袋。“好吃。”周苓予尝了一口,夸了一句。周泽楷抬头愣了一会儿,眉眼柔和了,轻声道:“你喜欢就好。”
      “爸妈去上班了吗?”周泽楷点点头。“嗯,买菜。”周苓予倒是听懂了,在他们回来之前要去超市买好蔬菜,以方便妈妈回来做饭。“中午吃什么?”周苓予吃完早饭,擦了擦嘴。周泽楷眨了眨眼睛:“面?”她把凳子挪回原位。
      “嗯哼,好啊。”“你把碗放那儿吧,我去洗。”周苓予擦着桌子道。“不用。”周泽楷已经挽起袖子,把热水放好在水槽中。他洗碗的时候很认真,修长的手指擦拭着瓷碗,像是在打磨什么精美的玉石一般小心翼翼,不一会儿手上就沾满了泡沫。周泽楷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很认真的,他尽力把每一件小事都做好,给人一种安心又可靠的感觉。
      周苓予擦完桌子就拿着扫把将屋子打扫了一遍。又到阳台去给花浇了水,回到客厅时周泽楷已经洗好了碗,整整齐齐摆在滤水架里,灶台也擦的干干净净。
      “看什么?”他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板。周苓予随意地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都可以呀,看电影吧。”周泽楷把遥控板递给了她。她随便找了部动漫电影出来。
      “萤火之森……听别人说还挺好看的。”周苓予把抱枕搂紧了些。“啊,也是在夏天发生的事情呢。”周泽楷没有说话,认真地盯着屏幕。他偶尔转头去看阿予,女孩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洒落进来,正好落在她的手边。周泽楷对这些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陪着她一起看,趁着电影还没开始他去洗了个手,每隔一会儿就给她递一点小零食。
      周苓予伸手去接,周泽楷摇了摇头,“张嘴。”薯片就这么喂到她嘴里去了。“手,脏的。”他说了一句,又转过头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看到了一大半的时候,女主和男主参加了森林里妖怪举行的夏日祭。
      周泽楷头上的呆毛动了动,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晚上,爬山?”他问着阿予。“嗯?可以呀,不过为什么一定要在晚上去呀。”
      “……”小周不说话了。阿予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她好奇心不是很强烈,觉得他要是不想说也就没这个必要去问。周泽楷看着电影里两人手上系着的布条,眼神暗了暗。
      “阿楷,你说,要是他不是妖怪该多好啊。这样他们就可以互相触碰了。”女孩突然说道。她没有叫他哥哥,叫的是阿楷,他有些高兴,却又不敢问为什么这样叫他。
      如果问了的话她应该会说,他都从来不喊她妹妹,为什么自己却要喊他哥哥吧。的确好像从一开始他就没有喊过一句妹妹,一直都是阿予阿予的叫她。
      周泽楷很喜欢这个名字。他点点头。“会的。”他们有一天会触碰到的。周苓予歪着脑袋:“希望真的和阿楷说的一样吧。”
      结局的确如他所说那般,两人最终拥抱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周苓予呆呆地看着屏幕,嘴里念叨着:“阿楷真是的,怎么说话只说半边。”连自己哭了都不知道。
      周泽楷慌慌张张地扯纸来给她擦眼泪。“别哭。”他不会安慰女孩子,阿予从小到大也没怎么见她哭过,此时他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干脆把女孩牵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嗯,怪我,你别哭……”银发的妖怪伸出双手,他们最后如愿以偿地拥抱了对方,他们都是爱着对方的,只是天公不作美,最后她抱着那件和服流下来眼泪。周苓予看的心里闷闷的,等片尾一出来她就退出去了。“早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就不看了……”她心想下次一定要先看简介。
      陪伴了那么久的人,说走就走了,真的是,也太不讲道理了。
      周泽楷显然也没想到最后那个妖怪会离开。他以为就算两人不能再以前,也能继续互相陪伴彼此。可能有时候故事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美好吧。
      “阿楷会走吗?”周苓予突然问他。“不会,怎么了?”他把女孩怀里的抱枕拿出来,放在一边,用卫生纸擦了擦自己拿过零食的手。“说话算话哦,我知道阿楷最讲信用了。”
      她笑着,在他眼里比夏天的阳光还要明媚一些。
      “嗯,真的。”

      “夏日终曲弹不尽我们的故事”
      “绵绵絮语流转着你我心中难以倾诉的歌”

      “阿楷!买好了吗?”周苓予站在收银台排着队。
      周泽楷推着购物车慢慢走着。“来了。”他路过冰柜的时候顿了顿。伸手从上面拿了一瓶酸奶下来。“你先走,我付。”周苓予乖乖在收银台外面等他。
      周泽楷飞快地将烟花棒塞进了购物袋最底下,再把菜一一都放进去。将钱仔仔细细又点了一遍再递给了收银员。
      “小弟弟,你们是同学吗?”那个姐姐问了一句。
      “不是。兄妹。”周泽楷把满满当当的购物袋放进车里,推了出去。等两人身影走远,那个收银台的姐姐才发出一声感叹。“有个哥哥真是幸福啊……”
      “我帮你提一点吧。”周苓予伸手要去拿购物袋,周泽楷往旁边提了提。“不用,我可以。”他左手拿出一瓶酸奶,递给周苓予。“给你。”女孩拿着酸奶有些受宠若惊。“谢谢阿楷。”酸奶冰冰凉凉的,她跟在后面,刚好能看见周泽楷被汗水浸湿的后背。
      看上去瘦弱但结实有力的小臂微微弯曲,手指勾着购物袋毫不费力地提着往前走。在阳光下少年的背影是如此的耀眼。明明近在咫尺,却好似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妈妈,晚上我和哥哥要出去散步哦。”妈妈在厨房做着饭,抬起头应了一声:“好,注意安全,要早点回来。”爸爸看了看表:“八点半以前回来吧,太晚了不安全。”
      “嗯嗯,知道啦。”两人很快地吃完了饭,周泽楷背上了一个背包,把买的烟花棒和一个打火机偷偷塞了进去太阳还未落山,离地平线还有一段距离。已经有不少人出来遛狗,散步了。
      此刻也正是晚高峰,汽车堵成一长串,从十字路口无止境地延长到城里,时有时无的刺耳喇叭声惊动了电线杆上的鸟雀,人间熙熙攘攘,无比喧嚣。去的就是之前暑假爬的那座山,不算特别高,但风景还不错。
      周泽楷买了两瓶橘子汽水,带着她去了后山。一路上两人都安安静静的,周泽楷压着步子,缓慢地走着,周苓予跟在后面,两人慢慢爬着楼梯,借着日落的余晖还能看清路,也恰好能看清少年俊俏的模样。
      夕阳像橘子味的汽水倒进海里,昏昏沉沉坠入地平线,留下金色的光芒笼罩大地,给万物涂上色彩,橙红色的晚霞美的像画,云海翻涌着似的,如骏马奔向远方。飞鸟掠过云端形成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夜色如墨倾泻而来染了天边。等到他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夕阳已经快要完全淹没了。
      山顶的风很大,很凉快,像是要吹散人们内心所有的痛苦和忧愁。空的两个玻璃瓶靠在一起,日光下仿佛还是满满当当的。周泽楷站在前面一点,回头去看她。
      少年的眼里闪烁着光芒,带着一丝笑意,弯起的嘴角是恰到好处的幅度,风吹乱他的头发,宽大的白体恤飘动着,少年笔直的身躯已经渐渐长得高大起来,褪去了些可爱,五官变得俊朗。
      “阿予。”晚风中她听不太清他的声音,仅仅靠着口型分辨着。他说了什么?周苓予不知道,只是望着他,甚至忘记了要往前走。缠绵絮语般编织而成的情感缠绕住她跳动的心。眼前的少年是足以令人心动不已的存在。
      他突然转过身走了过来。“闭上眼睛。”周苓予乖乖地闭了眼。“好了。”再睁开眼睛时,周泽楷手里拿着烟花棒,跳动的火花在夜色中令人沉沦。
      “之前答应过……要给你看的。”他腼腆的笑了笑,“现在,补给你。”
      “阿楷。”她开口。
      “嗯,我在。”
      “夏天就要过去了,暑假要结束了哦。”
      阿予笑了笑,她认真的看着周泽楷的眼睛,“夏天会结束,电影会散场。我希望阿楷一直都在我身边。年年岁岁,岁岁年年。”
      他点点头,牵起我的手,格外的用力,仿佛再也不想分开一般。那时候我才恍然意识到。
      周泽楷本身就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盛夏。
      他足够的轰轰烈烈,也足够的惊艳众生。
      是我记忆里占去大半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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