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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与梧桐 wind ...

  •   ⊙風与梧桐妳与我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一阵风,英勇又温柔”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那双碧绿的眼睛。和夏天的梧桐树一样苍翠。”
      “当这样的风和这样的梧桐一起,就组成了我记忆里他的名字。”

      “阿予。”妇人轻轻牵着女孩的手,柔声唤着她的名字。
      女孩大概十岁的样子,长长的黑发披散着,稍长的刘海有些遮住了眼睛,右手紧紧抓着女人的两个手指,左手不安似的攥着衣角。
      “没事的阿予。”女人蹲下替她分开刘海,露出一双黑色的眼睛来。她将女孩捏着衣服的手轻轻扯下来,“别怕,别怕。” 这时候她才敢抬头,怯生生地去看那个眼前的男孩。
      一个似乎跟她差不多大的小男孩,一头棕色的短发,看上去十分柔软,绿色的瞳孔像祖母绿宝石一般耀眼。周苓予呆呆地站在原地,连手从女人掌心中滑落也不自知。那时候的她还不懂什么叫美丽,也不知道那天的风为什么那么暖。明明是从远方吹来的风,在吹乱男孩发丝的时候也吹进了她的心里。
      吹散了所有的,一切的晦涩与阴霾。
      “这是哥哥。”女人指了指男孩,站起身将女孩推过去一点。她捧起两个孩子稚嫩的双手来。那是一双比太阳还要温暖的手。“叫哥哥。”
      “哥…哥?”女孩开口道。面前的男孩原本紧绷着的脸一下子放松下来,对着她露出一个笑。那个笑容从此刻起就一直深深镌刻在她的心中,成为了再也无法抹去的存在。
      “嗯!”男孩稳稳握住了女孩的手。
      风吹过她的头发。紧握的手没有松开,在阳光下她冰冷的手指也沾上些许暖意来。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其实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住在一个很大的屋子里。这个屋子里有很多很多的人。有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有更大一点的哥哥姐姐,也有还是婴儿的弟弟妹妹。
      这里最常看见的是来来往往的女人们,她们对每一个孩子都很好,她们洗衣做饭,照顾这里的每一个孩子。屋子后面有个院子,多数时候大家会在那里玩耍。我从小就不太爱与那些孩子一起来往。所以我常常坐在门口的第三级台阶上,看着最远处的,紧闭的大门。
      那里是我“出生”的地方,我就是在那里被捡到的。只是那个时候的我什么也不明白。也许是对于三四岁的小朋友来讲,我太过安分了些。大人们应该是觉得我乖巧吧,倒也不会来过问太多东西。所以我就一个下午都守在那里看着。
      我隔几天就会看见几个小孩被陌生的大人接走,过几天又有新的人被那些照顾我们的女人们抱着回来。
      与那时候的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是应该待在那里罢了。乖巧的,安分的待在那里。
      后来才知道那个地方叫做“福利院”,已经是长大以后的事情了。在此之前,在我正式离开那个地方之前,那里的人们都把它叫做“家”。我没有名字,她们说我“出生”时,包裹我的布里带着一个字条,上面写着阿予,后来就一直这么叫我了。
      她们说我很聪明,教的字总是几遍就认会,我的声音很好听,但很少开口说话。我以为这是乖巧懂事,但只是我以为吧。
      我似乎也想过去外面看一看。但我常常想起这里的人们,心中有些不舍,我想,再等等吧,等我再大一点。
      于是我照样坐在第三级的台阶上,日复一日数着凋落的花。
      那一天这里来了一对夫妇。女人是个留着披肩短发的漂亮女子,穿着打扮很时尚,男人是一身西装,他们还牵着一个男孩。是新来这里的孩子吗?那个女人蹲下来问我叫什么名字。我抬头回答了一句:“我叫阿予。”
      “那,阿予愿意和我们走吗?”
      我不清楚他们和院长聊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这个走,具体指的是去哪里。也许是出去吧,离开这个大屋子。“你以后就叫周苓予。”女人很温柔的说着,连带着眉眼也柔和了,夹杂着一丝笑意。
      “周,苓,予。”她在我手上轻轻写下这三个字。“小楷,过来。”那个男孩点点头,向我走了过来。“我叫周泽楷。”他有些腼腆地说道。
      我一遍又一遍小声喃喃他的名字,像是要将它刻在大脑里面。
      我终于是告别了那个居住了不知是五年又或许是更久的屋子。我要去一个新家了,和我的家人一起。尽管他们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和亲生哥哥。
      家是什么呢?我坐在车的后座上时想着。
      那里也有和福利院里一样多的人吗?
      我仍未想通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只是那天的风又在恍惚间吹散了我的思绪,在刹那间只容得下眼前男孩一人了。
      那个闯进我生命里,名叫周泽楷的人。
      就像自远方而来的温暖的风一样,明媚了所有的春天。

      “生来有光的人不会惧怕黑暗。”
      “我在漫漫长夜里看见了一束光。”

      从那一天开始,我有了新家。那里和我想象的不大一样,没有和福利院里那般多的人。总共也就我们四个而已。
      那个漂亮的妇人将我带进了一间屋子。那间屋子看上去宽敞又明亮,我她握的很松,我就撒开手扑向了柔软的大床。那是一种和以前完全不一样的感受。以前的床都是硬硬的,没有这么柔软的羽绒垫。窄小的屋子里总共就一张床,一个桌子,一个装衣服的小箱子。
      这里有窗台和大的衣柜,有书桌和台灯,还有漂亮的衣服。但是我从床上下来了。
      “怎么了?是不合心意吗?”那个女人问着。我摇了摇头,这里很好,可是对我而言太陌生了。
      女孩只是站在床边,也不说话,一直低着脑袋。她不知是在害怕还是迷茫,兴许两者都有,也或者是因为长期以来的生活让她养成了沉默的习惯。
      女人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了。她很想摸摸女孩的头,告诉她这一切对于她来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但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告诉一个孩子——这样一个在福利院生活了十年的孩子。
      “妈妈,怎么了?”这时候周泽楷从客厅走了进来。
      “小楷,你跟妹妹聊会儿天好不好?妈妈和爸爸出去商量点事情。”
      男孩听话地点点头,应道:“好。”女人便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走了出去。周苓予这时候才抬头去看眼前的男孩。
      他好像很容易害羞一样,被这样直直盯了许久,红了耳朵,支支吾吾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个……”他捏了捏衣角,“以后可以叫你阿予吗?”
      周苓予似乎是点了点头,小声说了一句“可以”。大家一直都这么叫她。他拉着女孩的手在床边坐了下来,只是这样一个动作也让他在坐下后立马松手,红了好久的脸。他想,阿予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哥哥?”阿予转过头问他。“嗯?”他大概是没想到女孩会突然喊他。“刚刚的人是谁啊?”
      他憋了好久才憋出来一句:“那个……牵着你的,是妈妈,另一个是爸爸。”
      他似乎从来没像这样一次性说那么多话,一下子觉得有点不太适应。周苓予却觉得他的声音很好听,很清澈,像是山泉在叮咚作响。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他双手放在腿上,坐的端端正正,“我…我也会好好照顾你的。”
      外面的谈话大概是结束了,女人又走进了屋里,看见两人坐在床边说话,笑了笑。她也许是听见了周泽楷的话吧,男孩的脸红的快要滴出血来似的,原本就白皙的皮肤飞上一抹红霞,头上的呆毛翘了翘,绿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板。
      周苓予看向她,想起刚刚哥哥的话,对着她小声喊了句妈妈。她的脸上便顿时出现欣喜的神情来,快步走过来就抱住了女孩。“乖阿予,乖阿予……”
      阿予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抱个满怀,但也伸出短小的手臂回抱住了她,觉得也许这样会让她开心一点。
      我和周泽楷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慷慨的将所有好玩的玩具和电视让给了我,一个人乖乖坐在旁边。
      我转头看他时,他还把一大袋的零食往我这边推了一点,朝我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来。我便愣了一下,撇过头去,又朝他说了句谢谢。
      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爸爸在餐厅的桌子上用笔记本电脑看文件。原本看上去像个职场女精英的女人换上家居服,套上围裙,做得一桌拿手好菜。至少当我拿起筷子的时候,这些菜和米饭比我之前吃过的都要更美味些。
      我抱着碗要把整个脑袋埋下去似的,而周泽楷坐在右手边,不断地给我夹菜,常常是刚吞下去又接二连三地来了好几块肉。我就放下碗拒绝了菜堆成小山,用筷子也夹了块肉放到他只有白米饭的碗里。
      “哥哥也吃。”
      “嗯…”他便端着碗吃了起来,耳边的棕发堪堪挡住了他微红的耳尖。
      “阿予,明天就是星期一了,你要不要和小楷一起去上学呀?”妈妈微笑着问我。学校?我似乎听说过,是孩子们专门学习的地方,可我从来没有去过。我下意识地看向周泽楷。他没有说话,一双好看的绿眼睛望着我,好像在说:陪我一起去吧。 “好啊。”桌对面的爸爸妈妈相视一笑,“那明天我们就带你去好不好?” “嗯!”周泽楷的眼睛似乎也亮了点。
      晚饭后我们休息了一会儿,妈妈带我去洗了一个澡,给我换上了好看的睡衣,带我去了自己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她替我盖好被子,又捏好每一角,在我额头轻轻落下一个吻。“晚安,阿予。”
      “晚安。”
      她走了出去,橙色明亮的光随着她关上的门而缩小成一条长长的缝隙,好像一条黑夜里倒满星光的长河,蜿蜒曲折,一直延绵不断地蔓延着,蔓延着,直到我的眼前来。
      我安静地躺在床上,却睡不着了。
      过了一会儿,响起了一阵很轻的敲门声。
      “我可以进来吗?”门外传来的是周泽楷的声音。
      他轻轻推开门进来了,显然是刚洗完澡的样子,背着光向我走过来,在黑夜里显得尤为温柔。他把手里抱着的一个兔子玩偶递了过来。
      “那个,妈妈说,女孩子,怕黑……抱着它,不怕。”
      他好像在黑暗中对我笑了一下,但我看不清他的脸了,只看见背光处被映照的金黄的发丝和他有些单薄瘦弱的身躯。
      如果那时候我伸出手,就能知道他紧张的连手指都微微颤抖着。
      但这些被黑暗掩盖的很好。
      他十分贴心地将玩偶塞进了被子里,又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晚安。”他轻声说道。
      门再一次关上了。
      这一夜里我收到了两句晚安。
      我没有父母,虽然福利院的人都把那些女员工当母亲,尽管我一次又一次在她们的教导下去理解父母和家的含义。
      冰冷死板的字眼并没有因为我长久的坚持而被看透出什么来,如今我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我闭上眼睛,好像自己还坐在阶梯上。
      我的眼前一直一直都是黑暗的,直到有一天一个人背着光走了过来。
      那么一点点的光已经足够了,更何况是月亮呢? 所以直到很久以后我也常常想到当时的场景。
      生来有光的人是不必去惧怕黑暗的。那道光一直围绕着我,陪伴了我长达十几年的岁月。

      “盛夏的梧桐树一如既往的茂盛。它们要在骄阳下肆意生长,去追寻天空中隐藏的梦境。”

      周苓予早上是自然醒的。还没等妈妈来叫她,她已经穿好衣服站在了床边。“阿予好乖呀,起这么早。”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还未睡醒般眯着眼睛。“妈妈,我洗漱完了!阿予起了吗?”门外传来周泽楷的叫声。
      阿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女人牵过她的手,拉到一面镜子前来。熟练地拿着梳子和皮筋替她扎好两个麻花辫。
      以为结束了的阿予对着镜子眨了两下眼睛就要往外面跑,又被拎住领子抓了回来,在她的头上夹了几个可爱的发夹。
      从她六岁的时候开始就一直是一个人扎头发了,常常是扎成一个低低的马尾,有时候会任由头发披散着。她没有用过好看的小夹子和皮筋,两三根黑色头绳就可以够她用很久。
      在她还小的时候那些员工也会给她扎头发的,阿予后来想着,福利院还有那么那么多小朋友,有好多和她一样的女孩子需要扎头发,她就自己慢慢学,久而久之就会了。
      “我们阿予真好看啊,快去洗漱吧。”女人将她牵到了卫生间。
      “今天是阿予去学校的第一天,小楷要照顾好阿予哦。”妈妈一边给两个孩子分好鸡蛋和培根,一边说着。
      “我会的!”周泽楷用力地点了点头。通往学校的路是和从福利院出来时走的截然不同的方向。学校离家不算远,爸爸早就开车去上班了,妈妈带着我和哥哥走在路上。
      才想起来现在已经是五月份的时候了。天气渐渐炎热起来,耀眼的光芒晃的人有些睁不开眼。路边的梧桐树也早已不是初春发出新芽的时候,此刻已经枝繁叶茂,茂盛的绿叶挡住了不少阳光,只留下碎碎斑驳的光痕,映在周泽楷的发上。
      我抬头去看那些叶子,在阳光照耀下像一块块晶莹的绿宝石碎片,让我无端想起来周泽楷的那双眼睛。
      无论是他绿色的眼睛还是温柔的性格,直到现在为止也让我觉得很像风。也许他生来骨子里就带着温柔和坚韧,如风一般要奔去的是更遥远的地方。至少我从未看见他的骄傲与自大,那双眼睛注视着我时总是一如既往的盛满温柔。
      我看了一会儿就继续看着前方,妈妈走在靠马路那边,她牵着哥哥,哥哥牵着我,不像妈妈牵我时一样只是松松地勾着手指,他牵的很紧,却不会让人感到疼。
      后来才想起来,好像他已经很久没有牵过我的手了。
      S市绿化带都以梧桐居多,所以路边都种满了梧桐,就连小学里面也是。孩子们大多都在门口和家长拥抱一下后就跑进了学校。只有妈妈是跟着着我和阿楷进去的。学校是个很大的地方,我们要走过一个很大很大的操场才到了教学楼。“小楷,妈妈先带妹妹去登记,你先去教室好不好?”
      “好。”周泽楷松开我的手向教室走过去,“那你们记得快一点。”他说完又跑走了。
      妈妈带我去了校长的办公室,我坐在沙发上听他们交谈,虽然什么也听不懂。将手续办齐后,妈妈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今天我们先试读一下,如果阿予觉得好我们就一直在这里读了,好不好?”我点点头。
      周泽楷现在正读四年级,女人把周苓予带到了他班上去。
      还没走近,阿予就看见了四年级一班的牌子挂在门口旁边的墙壁上。
      那些孩子们似乎是第一次看见快期末时才转来的新同学,原本看着书的一双双眼睛都朝她望了过来。教室里大概坐了四十几个人的样子,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却带着和福利院里的孩子一样的笑容。看见她来的时候周泽楷还朝她挥了挥手,丝毫不顾老师是不是站在讲台上。了解了情况以后的老师又询问了一下校长,这才让周苓予进教室坐到了周泽楷旁边。
      “那个,新来的周苓予同学对吧?”老师看着她,“因为目前没有多的资料,所以你先和小周看同一本好吗?”女孩摆摆手表示不介意。周泽楷坐在教室后面的最后一排靠边上,也就是后门那个位置。
      他学习好,性格也温柔,但班上男生不怎么喜欢和他一起玩,女孩子也不是很敢和他说话,他就成了自己一个人坐在那里,孤零零的,但是却不觉得孤独。
      妈妈问他的时候他总是笑着说:“那样很好。”或者是“没有关系。” 周苓予刚坐下去,周泽楷就递给她笔,多余的本子还有橡皮。妈妈说了没有给阿予准备东西,所以他就自己多带了一份。他答应过会好好照顾阿予的。妈妈说了,男孩子许下了承诺就要兑现,这才是男子汉该做的事情。
      这节是自习,大家都在看书或者做作业,老师干脆拿了张小卷子给周苓予,因为是福利院的孩子,没有受过正规教育,老师要考察一下她的水平。
      为此,老师还特地嘱咐了身为班上第一的小周不许告诉她答案。周苓予当时拿到卷子的时候整个人是蒙的,看着姓名那一栏,忽然就忘记了怎么写。
      周苓予这三个字,除了“予”和“周”,她写不来“苓”,因为她并不知道具体是哪个字。
      前面有不少看热闹的同学转了过来,一个男同学,看上去似乎很调皮的样子,看她迟迟没有下笔,就笑着说:“哎,你怎么这么笨呀!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嘻嘻。”
      周泽楷皱着眉看了他一眼:“不许说她。”
      “哎呀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啦,略略略。”接着他背过身去十分小声地道了一句:“小白脸。” 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见了。尽管周苓予学到的知识可能并不多,但也知道这个“小白脸”不是什么好词,至少从他现在说出来的语气里,不是夸赞的意思。
      她握着笔的指尖微微发白。“看吧看吧,不会写还不让人说了!”周泽楷凶狠地瞪了他一眼,抢过周苓予手里的笔。说是抢,其实只是轻轻从手里抽了过去。他不知道要做什么,也将卷子拿了过去,只见他握着笔,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地写下她的名字。
      周苓予三个字摆在白卷上,工整又干净,就像周泽楷本人一样。未干的蓝色墨水泛着光亮,耀眼如月。他写完以后又将笔和卷子递了回来,前面那个男孩大概没见过还能这样,也就不说话转了过去。
      周苓予便接着做题,写到一半瞥见周泽楷抱着一个记分册一样的小本子,用红笔在一个人的名字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写完了吗?”那个老师走过来问。
      “嗯,写完了。”周苓予将卷子递了过去。老师看了几眼,露出了诧异的表情。这真是个没接受过正规教育的孩子? 她默默记了一下这个孩子的名字。
      不过阿予并不知道老师在想什么,只是乖乖坐在那里,偶尔偷看几眼周泽楷在干什么。
      等到下课铃一响,他们就都跑过来围在周苓予的旁边。几个调皮的男生推推挤挤,也没有人站出来,倒是几个女生凑的近了,有的干脆直接握起她的手来。
      只是那手刚伸出来就被躲开了。
      “抱歉,我不太喜欢别人碰我。”
      在她进教室的时候,那些女生望着周泽楷的方向。在周泽楷和前面的男生争执的时候,她们喋喋不休。
      “啊,没关系的,你是叫周苓予对吧?”那个女孩子摆摆手笑着说,“我叫宁夏,我们可以交朋友吗?”
      周苓予笑了笑:“和我这种人交朋友吗?”女孩的表情愣了一下:“同学你在说什么啊?怎么这么想呢?虽然我的职务不及阿楷,只是个副班长,但如果你有什么问题也能来找我的。”她拍拍胸脯保证道:“来了我们一班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呀,对吧阿楷?”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周泽楷抬头看了她一眼。
      “我刚来还不太熟悉。”阿予朝她伸出手,“那以后多多指教了。” 说不上对这里是什么感觉。比起福利院那简陋的屋子,这里更显得肮脏一些。也更让人反感。兴许是因为我从未从那里走出来过,一下子要我接受这么多的人,不太习惯吧。
      也许我更不习惯的大概是他们看向哥哥的眼神吧。
      从小时候起我就喜欢注视别人的眼睛,从中窥得他们的一切情绪,喜怒哀乐也好,麻木痛苦也好,只要稍稍显露就能看出来。这里的人并不擅长隐瞒自己的情绪。对于周泽楷,他们有人喜欢,有人厌恶。对于我,刚开始的惊喜,疑问,连带着的厌恶,或者因为第一眼生出的好感,也早就在我巡视教室那一刻一览无余。一种排斥感。
      像是我排斥他们,又好像是我自己被排斥在外。在后门那个小小的角落,我和周泽楷竟在不言之中形成了一方小小的天地来。于我和他而言,一片难得的净土。后门常常是敞开的,教室外面的走道尽头拐角就是楼梯。在夏天的时候便常常有风吹进来,吹得发丝贴在耳边,长长的辫子散下几缕头发贴着后背。
      吹得校园里青绿茂盛的梧桐树也动摇了。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教辅书翻开摆在两张桌子的中间。周泽楷几乎没有留给我动笔的机会,每当讲到重点的时候,他就拿起笔凑过来,为了方便我看,把弯着的手臂往下收,倾斜着身子和脑袋在书上写着。
      那支钢笔被他紧紧握着,好看的手有规律的动着,骨节分明,还能看见他修剪得圆润又泛着点粉红的指甲。他凑的太近了,以至于我甚至能闻到昨晚他洗完澡那个熟悉的洗发水的味道。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沁人心脾的香气。
      他写的很认真,没有错字漏字,我不用记,也就多出了时间去仔细看他。看他细长密集如羽扇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绿色的宝石闪着光亮,似乎能看见映着的课本上的字迹来。
      他从旁边抽离的时候带起一阵轻轻的风,比门外吹来的要稍小些,却又比他的呼吸要稍大些。
      周泽楷并没有注意到我的目光,只是抬起头继续看着老师讲课。
      尽管我似乎上课并不认真,但还是听懂了的,周泽楷会拿着笔记给我再仔细地讲一遍重难点,直到确保我能明白以后才放下一直拿着这笔,合上了书。只是在他讲题的时候,宁夏过来了。
      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女生抱着笔记本,凑过来问道:“那个……我有一道题没听懂,阿楷可以讲讲吗?” 我看看她身边朋友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大概也就明白了点。副班长的成绩,应该坏不到哪里去吧。连我也能懂的,她若是真的不懂,也太奇怪了。
      不过我也没拦着周泽楷给她讲,助人为乐可是在做好事啊。我甚至大方地站了起来,把座位让了出来。
      “宁夏同学坐着听吧,站着也不好记笔记呀。”我乖巧地站在周泽楷背后。
      宁夏应该是没想到我这么慷慨大方吧,摇了摇头说:“没事没事,我站着就好。”周泽楷这时候开口了:“阿予,坐下吧。”我便乖乖地坐下来了,只是围着那么多人着实让我有些难受。 “站着累。”
      大概是看出我的眼神有点抱怨,以为是刚刚的话让我不高兴了,便开口解释了一下。
      “这道题怎么简便运算啊?”宁夏用手指了指笔记本问道,一边一副凑过来要认真听讲的样子,一边趴在了我的桌上。突然觉得还不如刚才一直站着的好。
      不过仔细一看,宁夏确实很漂亮,惹人喜爱的樱桃小嘴和鹅蛋脸,漂亮柔软的乌黑的发披散着。蓝白色的校服下是偏瘦的身躯,她长得在女生里算拔高的,腿又细又长。性格又好,成绩拔尖。
      大概是万众瞩目的那一类女孩吧。
      周苓予也凑过去想听听这道题怎么讲,虽然已经听懂了老师的,但也不妨碍她再学习一遍。
      毕竟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对,温故而知新。
      周泽楷一向话少,不过大家应该没想到他就算讲题也吝啬的厉害,不肯多那么几个字,声音虽然好听,但换几个人来还真不一定能明白他讲的意思。
      “这里。”他用笔指了一下。
      “加这里。”又指了一下。
      “最后相乘。”他把笔收回去了,不愿意在宁夏本子上多待一分半点儿似的。宁夏捏着本子的手肉眼可见的用力了些。
      废话,她当然知道算法,要不是因为周泽楷好看,她会过来?
      “真是谢谢阿楷了……”她笑了一下,转身回方位了。跟在她后面的几个女生笑了几声,其中一个小声丢下一句“不解风情。” 几个直率的男孩笑周泽楷讲题这么简略,没人能懂。他没有理会,却瞪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盯着周苓予。委屈巴巴的,要哭出来了似的。
      “我觉得哥哥讲的挺好的。”
      获得认可的小周一下子又高兴了起来,头上的呆毛仿佛也翘动了一下。
      第四节课很快结束了。周苓予今天可以说除了她自己以外什么都没带来,就连饭盒也是。不过并不影响,这个学校有专门的食堂,周泽楷便带着她去了食堂。
      “楼下打饭。时间,错开的。”后面好几个同学听周泽楷这么说话,已经司空见惯了,在看见周苓予一直点头的时候也心想,大概他妹妹也不一定能听的懂吧? 不过周苓予笑着点了点头。“怪不得低年级的下课要早一些呢。”
      他们还在上课的时候楼下就已经有了低年级小孩子的欢声笑语,若不是不让跨楼层串班,大概是在走廊也能听见他们奔跑的声音。
      四层的楼梯其实并不算长,饿了的人早就一股气冲下去了,一会儿就见不着影子。
      周泽楷和她就这样慢慢地走着,明明小周的腿比她长了一截,却还是压着步子,不多不少正好与她并列走着。
      学校的环境确实很好,也算是公立里为数不多出了名的好学校。夏天正是梧桐树最绿最茂密的时候,窸窸窣窣地摇动着,洒下一片又一片光斑照进走道上来。
      一楼的楼梯口两旁新栽了小雏菊,低矮的花坛环绕着一棵梧桐。别的四周都是好几棵连成一排,这一棵却显得矮小了些,叶子也不如其他来的茂盛,换做别的学校也许早就砍掉了。但特意给它四周种上了雏菊,可能是怕它孤单吧。
      不知道为什么,周苓予第一眼看见它的时候,就觉得它和周泽楷好像。
      虽然不明白班上的同学为什么对他那么疏离,也许是因为他成绩太好,几乎每次都是班上的第一,年级的前五。也许是因为他说话的方式有些奇怪,让人听不懂,也就不想和他交流了。
      其实从一开始人生来都是善良的,就像小时候一直念的人之初性本善一样。
      只是少年人下意识的举动总是会戳到人心的深处。不管是那句有意或无意的侮辱,还是他们自知或不自知的疏远与躲避。
      没有道歉的,没有理由的,一刀一刀地袭来的伤痛,堆积起来是很容易毁掉一个人的。
      在我到来之前,他也一直是这样的吗?
      我总是无端地去想很多东西。也许是共情能力比较强?其实我并不讨厌这里任何人,那个嘲笑我的男孩也好,那个看上去喜欢哥哥的宁夏也好,都说不上真正的讨厌。
      也许我只是习惯了将自己与万物分离。像是一个在世间游荡而无所牵挂,亦无所归的孤寂的灵魂。
      “小心!”周泽楷突然牵住了阿予的手。
      原来她刚才差点一脚踩空。
      “谢谢哥哥。”周苓予转头笑着说。
      “嗯……”周泽楷红了耳朵,抿着嘴,“牵着,安全。”他的手比刚才握的更紧了些。
      但是当人突然有一天有了牵挂,便一发不可收拾了。食堂离得并不远,也就几步路的距离,低年级的差不多都吃完离开了,现在坐着的几乎都是高年级。周泽楷带着她去盛好了饭菜,坐在空位上。
      这一次宁夏又过来了,带着她几个好姐妹一起。她给人的感觉其实并不算讨厌,倘若不带目的性的话。“那个,周苓予同学,我们可以坐在这里吗?” “好啊。”我抬头看了一眼,她笑的温柔,周泽楷仿佛没听见一般依旧低着头。她便带着朋友坐在了对面。
      “你不介意真是太好了,在你来之前我们一直都坐这里的。”这是什么意思?周泽楷有些担忧地看着周苓予,动了动嘴却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没关系呀,我来了以后你们也能坐这里,毕竟位子是大家的嘛。”我扯了张桌上的纸擦了擦嘴,漫不经心地说。她的好姐妹大概是急了,瞪了我几眼,露出些嘲讽的意味。我自然没有理会,当下还是先吃饭要紧。
      她们也不想自讨没趣,一个个哑巴似的不再说话了。宁夏没吃几口就端起碗走了,跟在后面的女生也没几个好脸色。“没事吧?”周泽楷看了我一眼。
      “怎么了,哥哥?”我笑了笑,示意他自己没有怎么样。“我平常……很少下来的,都是在教室里。”
      我知道他是在解释宁夏那一番话。我拉过他的手:“以后哥哥陪我一起下来吃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在一起。”周泽楷睁大了眼睛,头上的呆毛动了动。
      以前他都是一个人端着碗回教室里吃,里面除了他没有别人,空空荡荡的。
      下雨天的时候是滴滴答答的雨声和从门灌进来的冷风,有时候是倾斜进来的一缕阳光。在周苓予到来之前,这里一直一直都只有他一个人。他其实并非不在意这些,只是没有告诉别人。
      没有人愿意孤独地生活,也没有人愿意被莫名其妙地孤立。他也知道宁夏喜欢自己,但他不认为这份喜欢能维持多长久。因为从很久之前开始周泽楷就发现了人们喜欢他是因为他帅气,学习好,是一个乖孩子。她喜欢的不过是他的外壳,而非周泽楷本身。
      我看见他的眼睛如弥漫云雾的月明亮起来一般,在微风中忽而闪烁。
      “好。”

      “你是我可望不可即的日暮幻想。”

      一天的课程下来,周苓予也差不多熟悉了教材内容和各科的老师。当然,班上同学的名字也记了大半,因为他们总是会来与她攀谈几句。
      她其实并不难相处,别人对她的印象还不算很坏,只是她总是给人一种若即若离的虚无感。倘若不是周泽楷转头就能看见她,偶尔可以牵住她的手,或者在她靠近点的时候风吹起她的发丝。如果不是这些实实在在的触碰,他也觉得这一切像一个梦一样不真实。
      放学的时候妈妈没有来接他们,周泽楷带着她回去的。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走在种满梧桐树的阴凉小道上。落日的余晖映照着学校的教学楼,把偌大的操场一分为二,宛如阴阳割昏晓般,也将宽阔的柏油马路染上金黄。走在靠外边的周泽楷一直看着前方,周苓予就跟在他故意放缓的步子后面,用着差不多的速度前行。
      她从来没有看到过这般景象,大街上算是热闹的,他们放学的时候已经有了很多吃完晚饭出来散步的人了。堵成长排的汽车,叮铃作响飞驰而过的自行车,缓慢行驶的公交。在路上追逐嬉戏的小犬,以及牵着手的一对白发老人与他们擦肩而过。
      在夕阳下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美好,甚至可以看见一栋栋高楼大厦争先向上去触摸云霞。
      走到斑马线的时候亮着红灯,周泽楷偷偷伸出手去牵住她。在女孩转头看他的时候悄悄红了耳尖,脸也红成了一片飞霞,那双好看的绿色眼里倒映出徬晚时分独有的一份光亮来。绿灯突然亮起,他就这样拉着周苓予慢慢地向前走去。
      有一瞬间周苓予觉得所有的车都停下来为他们让路,周泽楷牵着她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逆流而上,他们的身高是足以被淹没的,彼此却成为了月亮般耀眼的存在。她的男孩牵着她好像要去到一个梦境里才能看见的地方,那是一个她思索了日日夜夜终于盼来的归宿。
      “阿予…要记得路。”周泽楷这样说着,不过他又想到了什么一样,把手握紧了些。
      “不记得…没关系。”
      “我在。” 哥哥会一直陪着阿予的。
      在日落之前,在日落之后。

      走到家门口时,周泽楷轻轻敲了敲门。开门的是系着围裙的妈妈。“你们回来啦?”爸爸还是在餐桌上忙着工作,但也转过头对他们笑着说道:“回来啦?”
      周泽楷点点头,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好香啊,妈妈在做什么呀?”周苓予凑过去闻了闻。“红烧肉哦,不过阿予吃完要刷牙哦。”她没有回头,继续鼓捣着,“阿予站远点,别被油溅到身上了。”
      周苓予那时候也才145的样子,不及母亲的肩膀,却要比灶台高出一大截。她突然意识到,好像很久之前开始,她就一直是抬头望着大人们的。
      特别是父亲,他大概一米七几,阿予总是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若她一直低着头的话,只能听见头顶传来的说话声。她不喜欢那样,会让她觉得说话的人就像不存在一样,让她心里有些害怕。
      可是周泽楷不一样,他就只比她高一点儿,阿予不用抬头,每次只要转过去就能看见,所以她就特别的安心。“吃完晚饭去给阿予买东西吧,对了,学校怎么样?喜欢吗?”妈妈拿起筷子,笑盈盈地问她。
      “嗯,挺好的。”周苓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那时候的她不觉得腻,只觉得很甜很好吃,好像永远也吃不够一样,她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妈妈做的菜好好吃。”
      还没说完她又一头埋进碗里去了。女人笑着说道:“阿予喜欢就好。那个时候阿予觉得妈妈和爸爸坐在桌子的另一边还不是很远。只是面对面一个距离,她还能和他们说说话,聊聊天,妈妈会笑着应她,然后给她夹菜。
      后来那张长长的桌子只剩下她和哥哥两个人,妈妈和爸爸离他们好远好远,而那些饭菜也终于成了回忆里最熟悉的味道。
      后来,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时间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
      生死也是。

      “今天吃完饭还算早,我们去给阿予买学习用品吧!附近就是购物商场,很方便的。”爸爸听妈妈这么一说,摘下了戴着的眼镜。“你们去吧,顺便买点水果回来。”
      “小周去吗?”妈妈换好鞋子问道。
      “嗯,一起。”他也换好了鞋子站在门关处。“那就走吧,去看看阿予喜欢什么样子的书包,都可以买哦。” 周苓予在超市里一个展柜处停了下来,周泽楷也不往前走了,停在原地回头看她。
      “怎么了?”他看了眼前面展柜上的水杯,有一个企鹅形状的。他扯了扯妈妈的衣角,女人转过身走过去。她摸了摸小周的头:“怎么啦?”
      “一样的。”周泽楷指着水杯,阿予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杯子。“妈妈,这个杯子和哥哥的一样诶。”周苓予指着那个杯子说着。“阿予想要吗?”女人放下了手,露出笑容。“可以吗?”女孩儿问道。“当然可以呀。”她摸了摸阿予的头。买好东西后三人走出了商场。“我拿吧。”
      周泽楷从她手里拿走了书包和文具。他的侧脸的轮廓被灯光映的清晰,眼底是明亮的,发丝却被黑夜掩盖住了。蓝白色的校服外套下是他有些高挑单薄的身躯。
      “怎么了?”周泽楷回头问她。
      周苓予摆摆手重新塞回口袋里。“没什么,谢谢哥哥。” 于是她还剩两年多的小学生活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自从那次测试之后老师就对她抱有很大的希望,果不其然,在两个月的学习之后,他们迎来了期末考试。
      四年级下册的考试其实也并不算简单,但周苓予的分数竟然比一直考全班第一的周泽楷还要高上一两分。所有的同学都挺惊讶的,老师却有点在意料之中的样子。
      “周苓予同学考的真好啊,成绩一点也不比阿楷差呢,不愧是兄妹啊。”宁夏在收拾东西的时候笑着说。
      “谢谢夸奖。”周苓予百忙之中抬了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宁夏把兄妹两个字咬的特别重。宁夏这次和周泽楷并列第二,但她看上去还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周苓予大概也算是明白了什么。
      其实班上喜欢周泽楷的女生数不胜数,不过要么是觉得自己没资格没本事跟宁夏争,要么就是宁夏的好姐妹,不敢当出头鸟。嚼舌根的自然都跑到周苓予背后去了。只不过她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没看见而已。她总是不把那些人放在眼里的。“诶听说了么,一班那个帅哥有个妹妹。”
      “我知道,他两经常一起走。”
      “长得不像啊,不是亲的吧,那还每天凑那么近。”为什么总是对女孩抱有这么大敌意呢,明明同样是身为女孩子啊。
      宁夏反而没有这样去说人坏话,她只是好强了些,周苓予甚至能看出来,她想要第一比想要周泽楷还要更为强烈一些。这也就是为什么她总有意无意和她暗中相争。
      可是连阿予那时候也常常在想是不是应该和周泽楷保持距离。因为总有一天这些流言蜚语也会烧到他身上去的,她不愿意看见身边人受到伤害。
      周苓予拉着书包拉链的时候想着。毕竟哥哥是她最爱的人。
      “阿予?”周泽楷看她在发呆,问了一句。
      “啊,走吧。暑假来了啊,时间过的真快。”周苓予背好书包。“嗯,很快。”周泽楷还是那样看着她。最近阿予跟他一起走的时候总是隔的很远,远到周泽楷怀疑两人之间还有别人。可是他去看又什么也没有,只是空气罢了。
      的确是没有别人。可又是为什么觉得关系渐渐疏远了呢?周泽楷看着她,又觉得好像说什么都是徒劳。他不擅长言语,只是尽自己所能地去对她好。阿予从来不让他们操心,她一直都是一个很乖的女孩。
      周苓予是个好妹妹。
      但是他是个好哥哥吗?他不知道。
      也许在未来的几年里答案也不一定能揭晓。有时候他总觉得眼前有一团云雾似的缠绕着他,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了,他试着用手去拨开云雾,有人呼唤他的名字也不大听的清楚了。
      “哥哥?”阿予叫了他一声,“走吧,放学了。”
      “啊,好。”
      两人走在走廊上,阿予还是隔着一段距离,低头看着路,长长的头发垂在耳边。周泽楷看不清她的神色了。只是伸手将她的肩膀按住,轻轻扯动书包带子将她拉过来了一点。
      “一起。”周苓予抬头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小声答应了。“嗯。”自己大概是笑了吧,周泽楷想着。
      梧桐笔直地生长,小巷长的没有尽头。
      风一直吹着,从这里开始,不曾停歇地吹到他们日以继夜的梦中。
      他们要一直这样一起走下去。
      在无关风月的未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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