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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林兆没有身为下属的顾虑,心想:这人也太不会聊天了 “这女孩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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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女孩看着挺年轻啊。”
林兆用后脑勺盯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没忍住多嘴了一句。
叶之洲闻言抬头多看了一眼。其实他先前也注意到服务员换人了,不过到点交接班本是正常的流程,他没放在心上。不过叶医生知道,引起林兆注意的其实是女孩的年龄。
“看着像是中学生。可能是放学了来亲戚店里帮忙的。他们也不敢这么光明正大地用童工吧。”
林兆点点头,有几秒没说话。
叶之洲猜到他可能是职业病犯了。
做警察的,无论是何警种,身上总有一股子正义感,凡是触及违法犯罪的,不论是否在本职工作的管辖范围之内,都想要横插一脚,救被害者于水火之中。
虽然城市中的红灯绿酒为黑天暗地做了掩护,但不可否认,如今的夜黑风高、警务松懈之时,正是别有用心人的可乘之机——除去女孩体贴为家中分忧的可能,她或许正是趁晚自习下课后出门打份黑工也说不定。
叶之洲猜测这样的念头方才在林兆的心头一闪而过,可是他并不确定。
在叶医生的认知里,林兆在生活中是个好人,对工作却不怎么上心。甚至会在工作时间开小差,带着爱丽丝来医院和其他猫咪玩。
林兆敲了敲杯壁,清脆的声响拉回了叶之洲的思绪。
“想什么呢?”林兆将装有牛奶的杯子重新推回叶之洲一边,“我用不着,还是你喝吧,别逞强,我看你辣得耳朵都红了。”
叶之洲目睹潮红爬满了林兆的耳鼻脸颊,更有甚者,眼角眉梢都染上了火辣的红。
后者依旧逞强地在锅里扒拉,企图用“我还能大快朵颐”的行动装作自己确实不为辣椒所动。
叶医生没忍住笑出了声,却生出了担忧。
他又将杯子推了过去。
“真的不辣?看你脸都红了。”
林兆正急速在辣意满盈中平稳呼吸,他“百忙”之中抽出一个空闲“嘁”了一声,摆摆手:“那是热的!”
这么一来二去,惹得装奶的杯子都急了眼,直直朝着口是心非的人撞了过去,正好一头栽到林兆胳膊上。
林兆好容易才将一块虾滑夹了上来,这么一来,虾滑再次脱筷,重重地跌回了锅内。随之溅起一摊辣油,几滴不甘如此浪费身价的辣子投机飞进了林兆的眼睛,惹得他痛呼一声,猛地站起了身。
“我去趟卫生间!”
叶之洲见林兆面孔之上的扭曲神情,心头一揪,直言:“我陪你去吧。”
林兆则快速离开了座位,一边走一边说。
“不用!我自己可以。”
一旁的服务员见状赶忙为他指明了洗手间的方向。
林兆捂着眼睛朝“救命之水”的方向快走而去,不知经过哪处,突逢路障。
他一个猛子不知栽进了哪位带着凉意的柔软羽绒服里。
林兆眼中辣汁未除,一汁激起千层浪——此时他脸上眼泪水横流。
痛苦使得他忘却了一个十分简单的道理:在这种不知算谁撞了谁的情况中,两方互道对不起才是平和解决问题的关键。
林兆心头怒火和辣火一同汇聚,使得他努力睁眼,想要开口回击,顺便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撞了他。
他从婆娑泪眼中模糊发现对方比他高,惹得他只得抬眼望。
于是,当那张五官周正,鼻梁挺拔的面孔出现在视野中,林兆不顾眼上热辣的滋味,霎时睁大了双眼。
然而那双眼睛如今即便大睁,看在对方眼中也比不上平日里正常大小。
对方只觉眼前的人像只被吵醒的大猫,微眯着双眼,眼尾的红晕上犹挂愤愤。
那边的叶之洲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他伸长了脖子一看,惊诧道:“卓警官?你怎么在这儿?”
卓晔面对叶之洲的疑问,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他腹诽道:我怎么在这儿?夜班饿了吃顿夜宵不行吗?哪会知道刚进门就被人撞。
只是这话不方便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说出口,况且卓晔并不具备多余的那张脸皮,用于在不熟的人面前肆意发言而丝毫不顾形象。
所幸方才去停车的陈轻和庄北北推门而入,替他解了围。
陈轻一进门就认出了叶之洲,他对这位十分配合警方工作,并且表现得温文尔雅的宠物医生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他笑着咧开嘴,大喇喇地“替”卓晔“反问”。
“叶医生,你怎么在这儿?”
叶之洲只好答:“我和小兆来吃饭。”
陈轻随口‘哦’了一句,显然没反应过来叶之洲口中是为何人——林兆实在痛苦难忍,在他进门前便跑去了洗手间。
陈轻见此时火锅店余位甚多,高高兴兴地自夸:“你们看,我就说这个时候来吃人肯定少,只有笨蛋才会饭店来网红饭店排队。”
莫名其妙被骂的叶医生不好说什么,只能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陈轻一进来就看上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原本想带着卓晔和庄北北坐过去。自家领导却突然给了他一个眼神,后者虽然不解,却立马会意并执行。
他嘴角咧得更大了,看在叶之洲眼里,这股子友善却掺杂了不怀好意的意味。
“叶医生,能和你们拼个桌吗?”
“我们快吃完了,都是些残羹剩菜,不好吧。”
陈轻看了眼卓晔,对方没有松口的指示。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上。
“没事,我们吃完还要回去工作,也不能耽搁太久,正好蹭你们的锅赶紧垫垫肚子。”
见叶之洲面露难色,显然想要再度拒绝。卓晔开了口。
“叶医生,不会打扰你们很久的,你们这顿我请了。”
陈轻诧异地看了眼自家队长,以为对方加班审犯人用脑过度,以致于神志不清了。
这次叶之洲搜肠刮肚也没能叫他找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眼睁睁看着这场二人约会基因突变,成了多人聚餐。
直至众人在林、叶那桌落了座,陈轻还没意识到接下来自己要面对谁吃饭。
一通清洗后重见光明的林兆,此时手脸都水淋淋的。
他见路过的座位举目皆无人,大胆地甩起手上的水珠。
林兆本想抱怨偌大的火锅店竟不舍得在厕所多放一些纸,却发现原本属于二人用餐的桌子周围,突然多了几个人头。
他踌躇着没敢立马靠近,生怕走错了。
还是叶之洲眼尖,发现了停滞在不远处的林兆,主动冲他招手。
“小兆,这边!”
陈轻一扭头,这下终于了然叶之洲口中的“小兆”是谁。
林兆这才确认自己虽然经过辣油的洗礼,并没有眼花。
他迈开长腿走了过去,看到自觉坐在自己对面的卓晔,劈头盖脸便是一句——
“不是,你怎么还得寸进尺了?”
余下三人不知两人之间的恩怨,尴尬地面面相觑。
只有陈轻这人不错,可以来往,有事他真上。
他见林兆无故发作,便为卓晔打抱不平起来。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们是想和叶医生交个朋友,好心才和你拼桌。”陈轻越说越起劲,“你以为我想和你一起吃饭?要不是......算了,反正不和你一般见识,我们点菜。服务员!”
林兆看着卓晔冷笑一声,随即将目光转向陈轻。
“巧了,我也没有和你一起吃饭的兴致。还是请你们自己再开一桌。”
方才两人讨论过的服务员女孩正巧走了过来,向来软心肠的叶之洲不想让场面变得太难看。
“算了小兆,卓警官他们也是想着一起吃人多热闹。”他安抚地摸了摸林兆的手腕,放低了声音,“他们还要回去工作,待不了多久。”
卓晔出于习惯,将两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旁边的庄北北和陈轻沉浸于挑选菜品,此时已开始争夺金针菇的选择权。
“不要金针菇,要平菇。”
庄北北白他一眼。
“我喜欢金针菇,点。”
“你知道金针菇叫什么吗?”
眼见陈轻就要把那几句洋文吐出来,庄北北一手捂上他的嘴,一手决断地在菜单上勾选了金针菇。任陈轻支支吾吾却无法反驳。
卓晔不管吵吵闹闹的两个人,反而和林、叶二人攀谈起来。
“叶医生。”
听到卓晔的声音,叶之洲友善地看向对方。
“你今年多大了?”
林兆自返回饭桌便偏爱上了白开水,没再动过筷子。
此时听闻卓晔竟问出如此问题,他一口水差点喷到对方脸上。
陈轻和庄北北显然也听到了卓晔不鸣则已,一鸣则惊人的发言,不由自主噤声,观望自家领导意欲何为。
林兆没有身为下属的顾虑,心想:这人也太不会聊天了。
一时间饭桌上只余锅内残汤还在咕噜地翻身,其余人竟噤若寒蝉。
林兆:“卓队,这可不是在审讯室,你问这个不怕别人尴尬吗?”
庄北北赶忙接话:“我第一次见叶医生,我猜他今年——最多二十五。”
女警的机灵在此时此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叶之洲今年刚过三十,心理上还没迈过“而立”那道坎,光阴却不容他再三犹豫,裹挟着他,令他浑浑噩噩便到了“三”字开头的年纪。
而那张娃娃脸的确逃过了岁月的手笔,让他看起来和实际年龄并不相称。
庄北北说的是实话,但是桌上其余几人一碰面就把话讲得一个比一个难听,庄北北这番正常人的社交发言便显得尤为悦耳可贵。
叶医生嘴角又抿了上去。
“没有,今年刚满三十。”
陈轻见气氛渐缓,暗中松了口气。
他转过脸,和林兆的目光有零点几秒的相接,突然福至心灵地来了一句——
“叶医生,我听你叫他“小兆”,但我怎么感觉他看着比你还大几岁啊。”
陈轻此举意在折损林兆,却没想到话头又被社交危险者卓晔截了去。
“我之前记得叶医生都叫林警官“林哥”。”
林兆在心里对这两人一唱一和的二人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其实我今年四十了——你们信吗?”
叶之洲怕他生气,赶忙对众人惊讶的眼神作出了官方回应。
“不是,小兆开玩笑。我之前一直不知道他比我小,才叫他“林哥”,那天可能是一时慌张,顺口就喊错了。”
庄北北十分做作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卓晔突然将默默服务的女孩拉进了“聊天室”。
他对女孩互动道:“姑娘,你觉得那两个帅哥谁年纪大些?”
林兆闻言愣了一刹,如果说卓晔此前的言行还可以被当做“不解风情”,但是聪明如他,如何不能够从几番凝固的气氛中觉察出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然而此人却选择继续自己的尬言尬语......
林兆看了眼女孩,心想:这人不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看女孩脸上的表情,活似上课睡觉被点名回答问题,站起身一时没人提醒,不知所措。
“那还用说?我这张脸还是不要和叶医生的娃娃脸比了。叶医生永远十八。”林兆不想替卓晔背上欺负人的骂名,他朝叶之洲笑了笑,给女孩换了个容易回答的问题,“我看你年纪不大,还在上大学吗?”
女孩松了口气,恢复了脸上的笑容:“我还没有上大学。”
庄北北惊讶道:“还是中学生?”
女孩点了点头。
叶医生露出了然的笑容:“应该是放了学来家里的店帮忙的吧。”
“对,”女孩回答,“这是我舅舅的店,刚开业人手不够,我写完作业就过来随便帮帮忙。”
女孩说完,拿着菜单就要远离这帮奇怪的叔叔阿姨。
林兆却意犹未尽,他又叫住女孩。
“哎——等下。”
女孩眉眼短暂地聚在一起了几秒,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是二中的吧。”
一听到“二中”这两个字,在场三位刑警本能地浑身一紧。
看到女孩狐疑地点头,林兆怕自己被误会成惹人厌恶的痴汉,忙解释道:“我就在二中那片工作,看你有点眼熟。估计某天你上下学的时候我们碰到过。”
女孩飞速对林兆绽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林兆自觉的确有越抹越黑的趋势,便不敢再多说什么。
卓晔在林兆说话的过程中,一直盯着他。林兆觉察到他的目光,面无表情地问:“看我干什么?”
“没事,眼睛没地方放了。”
陈轻:“......”
庄北北:“.......”
叶之洲:“.......”
林兆听完却有如雷击,他丧着眉耷着眼,额角豆大的汗珠从眼角眉梢徐徐滑落,一颗未平,一颗又起。
叶之洲注意到他的异状,又看他单手捂在小腹上方,就知道:估计是饭菜太辣,肠胃一时不调,没遭住。
他关切地问:“小兆,还撑得住吗?”